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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哭泣的天使 比死亡更可 ...

  •   第三次任务来得比前两次都快。我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透,痂壳挂在边缘,每次抬手都像有人把伤口重新掀开。
      手腕上的金属环震了。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照亮指纹沟壑里的暗红色血痂。【世界标识】:BK-033(低危-观测区)。【任务目标】:回收哭泣肖像。【剩余时间】:00:59:57。
      白大褂进来的时候,我问了一句:“回收和获取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我。他每天要注射大概十几个穿越者,我只是他今天工作表上的第七个数字。
      “砰!”
      我砸在了什么东西上。是又软又厚实的,我低头看,暗红色的地毯,绒毛很长,手掌按下去,能感觉到纤维在指缝间缓慢回弹。不是新的地毯,绒毛根部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硬壳。我凑近了看,是干透了,被踩过无数遍的血。
      我站起来。这是一个房间。有床,有梳妆台,有椅子,有窗户。床单雪白,但枕头上有压痕,很深,像是有人刚起来。我伸手摸了一下,想确认是不是真的有人躺过。但枕头冷的。但不像是没人躺过,而是有人躺了很久,才起身,体温刚散尽的那种冷。
      梳妆台的镜子正对着我。镜面发黄,边缘有一圈黑色的霉斑,镜子里我被拉成一种奇怪的形状,像是有人在镜子后面用手指把我的影像挤扁了。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灰色制服,头发倒是不乱,脸色白得发灰,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口子,擦不掉的血已经干在皮肤上,暗红色的,眼镜下面是青黑色的,整圈都是青的,像被人揍过。
      我看起来不像活人。
      导航亮了。目标就在这个房间里。我顺着指引的方向转身,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框是暗金色,刻着华丽的浮雕花纹,边角磨得发亮。框的左上角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棕色的,像血痂一样的东西,已经干透了,结成硬块挂在木头表面。
      画布上是一个女人。
      旧式长裙,深色木椅。她坐在那里,姿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头发盘得很高,露出修长的脖颈。脖颈上有一道浅色的痕迹,像被细绳勒过。她的皮肤白得不像活的,不是白皙,是苍白,是血液被抽干之后剩下的那种颜色。画布上甚至能看到她皮肤下面隐约的蓝色血管纹路,像一张细密的网,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领口。
      血管在搏动。是真的在一下一下地鼓胀,收缩,鼓胀,收缩。我冷静了一下,劝自己别太惊讶,毕竟虫子都能吃人了,这家伙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盯着她那根最粗的血管看了大概十多秒,算了它的搏动次数。每分钟六次。一个成年人的静息心率是六十到一百次。她的心率只有十分之一。可以说她活着,但活得很慢。
      她用手帕捂着脸。白色的,边缘有蕾丝花边。但白色已经被浸透成一种透明的灰,我能透过手帕看到下面隐约的五官轮廓,塌陷的鼻梁,干裂的嘴唇,凹陷的眼窝。手帕紧贴着她的脸,像是黏上去的。每一次呼吸,手帕边缘就会微微起伏,布料下有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她在哭。
      没有声音。但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不只是哭,是整个人都在发抖。手帕边缘有液体渗出来。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溢出来,从布料的纤维之间慢慢渗出来,像血从伤口里往外涌。那液体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带着一种乳状的质地。它沿着手帕边缘往下淌,在画布上留下一道湿痕,然后汇聚成一滴,悬在画布底部。越来越重。
      它落下来了。
      “噗。”
      一声闷响。砸在画框底部的木头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不是我决定的,是我的腿自己在动。那个声音让我想起了738号被清理时的声音,被分解,化成灰,那一瞬间。我听到的也是“噗”。也是那种闷响。也是那种某种东西正在消失的质感。
      哦,我又想起他来了,我以前不知道人能发出那种声音,直到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从世界上被抹掉。
      我往门口走。门把手是冰冷的金属,我按下去,纹丝不动。门没锁着,而是按不下去,把手是固定的。门是假的。我又试了一次,用两只手。金属把手在我掌心里纹丝不动,像长在门板上的一样。
      窗户呢。我冲到窗户前,拉开窗帘。窗帘布厚得不像布,手指掐进去像是掐进了一堵墙。窗户外面是砖墙。封死的。砖头一块一块砌在玻璃外面,水泥把缝隙填满了。我试着推了一下窗户框,指甲掐进木头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木头是软的,像被水泡过很久,指甲能掐进去,但推不动。它后面是砖墙。
      没有出口。
      “噗。”
      又一滴。
      我转过去看那幅画。画布底部的湿痕又多了一道,那些灰白色的液体正沿着画布的纹理向外渗透,像画布在流血。
      手帕在移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这个世界没有风,窗户封死,门是假的,空气是凝固的。手帕在平移,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它,从脸的左侧推到右侧,又从右侧推回来,来来回回,缓慢而有节奏。布料下鼓起的五官轮廓也跟着移动,像是她的脸正试图从手帕下面挣脱出来。
      “滋滋……滋滋……”
      布料和皮肤之间发出细微的、潮湿的摩擦声。像湿衣服从身上剥下来的声音。但不是摩擦,是布料在融化。白色蕾丝正在慢慢地溶化成一种半透明的、黏稠的液体,和那些从手帕边缘溢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经过脖子,流进领口。
      她的手帕溶穿了三个洞。左眼、右眼、嘴巴。三个洞的边缘布料卷曲发黑,像被火烧过的纸。从洞里露出的不是正常的五官,左眼是一道黑色竖线,右眼也是一道黑色竖线,嘴巴是一个不断张合的黑洞。
      三道竖线同时对准了我。
      “你看到了。”
      声音不是从画里传出来的。是从我脑子里。是从脊椎的缝隙里钻进来的,是从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里渗进来的。
      “你看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空气挤不进去也挤不出来。
      她的手指从手帕边缘伸了出来。
      手帕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两侧退开,露出下面的手指。那些手指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直接裸露在空气中,肌肉纤维在轻微地颤抖,指甲盖只剩下一半,边缘的角质层翻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甲床。
      指甲抓住了手帕的边缘。
      不是抓住。是指甲嵌进了布料里,嵌进了布料下面的皮肤里。她用力往下扯。
      “嗤——”
      手帕连着下面一层皮肤一起被撕了下来。一声撕裂的声音冲进我的耳朵,皮肤从肌肉上剥离的那种声音,像撕开一块浸透了水的厚纸板,又长又闷。
      露出来的是一张正在融化的脸。皮肤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鼻子塌陷成两个漆黑的洞,洞边缘的软骨在缓慢地翻动,露出下面白色的硬骨。嘴唇已经完全溶掉了,露出的不是牙齿,是一整排细密的,向内弯曲的刺,像某种深海鱼的口器,每一根刺的尖端都在微微颤动,像在试探空气中的气味。
      她的喉咙深处有光在闪烁,是那种绿色的,腐肉上才会有的磷光,同时也是第一个世界那把匕首的光。不是亮一下灭一下的那种闪烁,是持续地,缓慢地,像心跳一样地在明暗交替。
      “我的眼睛。”
      她的两只眼睛都露出来了。一左一右。都是那种黑色竖线的、表面湿润的,有纹路的瞳孔。两只眼睛看着我,瞳孔同时收缩又放大,收放的速度不一样,左眼收缩的时候右眼在放大,右眼收缩的时候左眼在放大。像两只独立的活物在她眼眶里各自为政。
      “你看到我的眼睛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不是在问我,她是在告诉她自己。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看到了。
      然后她哭了。
      这次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哭泣了。是嚎叫。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能确定不是人的声音,甚至不是任何生物的声音,要让我来描述的话,大概是某样东西被压碎时发出的那种尖锐的,金属疲劳断裂一般的高频噪声。声波像实体的刀子在我脸皮上来回刮,我感觉眼球在眼眶里震动,视野开始出现重影,壁画上的花纹在来回摆动。
      墙壁上的壁纸开始起泡,开裂,从墙上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正在扭曲的墙体。那些黑色的不是水泥,是某种活的、肉质的组织,下面有细密的血管在搏动。它在缓慢地膨胀收缩,每一次“呼气”都会从墙面上渗出一层细腻的汗珠,透明的、黏稠的液体。那些液体顺着墙壁往下淌,汇入从画框里涌出的泪水,一起漫过地毯,朝着我的方向蔓延。
      地毯被腐蚀出一个大洞。不是烧出来的,是被溶解的。绒毛在接触到那些液体的瞬间就塌缩了,像融化的雪,露出下面的木地板。木地板开始冒烟,不是烟,是水蒸气,白色的,带着一种甜腻的、腐烂水果的气味。那种甜味钻进鼻子里,黏在喉咙口,我干呕了一下。
      “给我。”
      她的手从画布里伸出来了。不是“伸出来”那种伸,是画布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圈波纹,一只手从波纹的正中央穿出来。事实上不是一只手,是一截白骨,骨头上挂着几丝还没完全溶化的肌肉纤维,筋肉在空气中轻微地颤抖,像还在试图收缩。白骨的手指在空中曲伸了几下,骨节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像多年没有活动过的关节正在一根一根地复位。
      指甲没有了。露出的指尖是钝圆的、被磨得光滑的骨面,骨头表面有一层湿润的、反射着绿色磷光的光泽。
      那截白骨在向我靠近。不是很快,甚至很慢,每一次曲伸只移动不到一厘米。但它是持续的,不间断的,像钟表上的分针,你看不出它在动,但它一直在动。
      我想跑。我的腿在发抖,膝盖发软,脚掌在地毯上打滑。我转身,扶着墙壁往门口移动。墙壁是湿的。刚才还干燥的壁纸现在已经被那种黏液浸透了,黏糊糊的,手指按上去会被吸住。
      门。我的手抓住了门把手。我用力按下去,按不动。我两只手一起按,按不动。我用脚踹门,金属门板发出一声闷响,纹丝不动。
      我转回去看窗户。窗帘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窗帘本身在动,那些厚重的天鹅绒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收缩,像某种巨大的、挂在窗户上的肺。它在呼吸。整个房间都在呼吸。
      我趴在地上,爬到了梳妆台下面。梳妆台的腿是金属的,表面有一层锈,但至少是硬的,不会像墙壁一样长出肉。
      我的后背缩在梳妆台下面,看着那截白骨在梳妆台外面缓慢地移动。它的手指张开了,伸到了梳妆台下面,指尖的骨节离我的脚踝不到一掌的距离。骨面上那一层湿润的磷光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只眼睛在看着我。
      我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了木头的质感。温热的。像是刚从人体上取下来的温度。我的手指沿着木头的边缘摸索,摸到了雕刻的花纹,蔓草纹,和壁纸上的花纹一样。盒子。
      我抓住盒盖,掀开。
      两颗东西躺在里面。
      我的手指碰到了它们。温热的。湿润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稠液体。
      那是眼球。真正的、人的眼球。不是画上去的黑色竖线,不是软体动物一样的皮肤膜。是完整的、湿润的、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液体的人眼球。瞳孔是圆形的,颜色是棕色。眼球表面有真实的、细密的毛细血管纹路,它们浸泡在一种透明的、略带黏稠的液体里,随着木盒的晃动缓缓滚动。
      她的眼睛。
      她真正的眼睛。
      白骨的手指已经伸到了梳妆台下面,指尖碰到了我的鞋底。鞋底发出“滋滋”的声音,橡胶在溶解。我闻到了烧焦的气味。
      我攥住那两颗眼球。温热的。湿润的。表面那一层液体沾上我手心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不是灼烧,是某种更深的、像电流一样的震动,从指尖一直传导到肩膀。
      “你的眼睛!”
      我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
      “还给你!”
      我从梳妆台下面爬了出来。
      那截白骨猛地转向我。它的手指张开了,五根骨节同时向不同方向弯曲,像一只被压扁的蜘蛛在挣扎着翻身。
      我把那两颗眼球甩了出去。
      它们在空中翻滚。昏暗的灯光下,表面那一层液体被甩出细密的弧线,像两道泪痕。它们翻滚着经过那截白骨,白骨的指尖猛地张开想要接住它们,但骨节僵硬,动作慢了一拍。
      眼球从它指缝间穿过。
      “噗。”
      两声合成了同一声。
      两颗眼球同时砸进了那双黑色竖线瞳孔的眼眶。
      眼球和眼眶接触的瞬间,眼眶边缘的肌肉立刻开始生长,像花瓣一样合拢,把眼球包裹进去。那层湿润的软体动物皮肤一样的膜迅速收缩、皱缩、最后彻底消失。黑色的竖线瞳孔开始变形——竖线向两侧扩散,变成圆形。那层诡异的深黑色褪去,露出底下真人的棕色虹膜。毛细血管在白色的眼球表面重新生长,一根一根地、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向前延伸,把整颗眼球包裹进一层湿润的、健康的光泽里。
      白骨的手缩回了画布里。嚎叫声停了。
      墙壁停止了呼吸。壁纸重新贴回了墙面上,只是那些开裂的缝隙还在,像一道道干涸的伤痕。墙体上的黑色组织褪色成普通的灰白色水泥,不再膨胀收缩,不再渗出汗珠。地毯上的液体在几秒之内蒸发消失,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在地毯纤维上,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碎成了粉末。
      画中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手帕还在她手里攥着,但她没有再把它举到脸上。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深色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苍白的皮肤逐渐恢复了血色,不是健康的那种血色,是有了“人”的质感,不再是蜡像。她的胸口在起伏,不剧烈,很缓,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呼吸。
      她睁开了眼睛。棕色的,湿润的,柔和的光泽。她看着我的方向,不是画像的目光被固定在同一个角度的那种看,是她确实在注视着我。瞳孔在微微转动,跟随我的移动。
      “咚。”画框振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了。
      她没有回答。画框没有再振动。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任务完成】
      【准备回归】
      “砰!”
      我落在了准备室的地板上。
      我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门滑开。荆走进来,机械义眼扫过我,蓝色的数据流从头扫描到脚。
      “任务完成。存活确认。处理伤口。十分钟后复盘。”
      他把伤药扔在我面前。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准备室里,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渗出来把绷带洇成了暗红色。我拆开绷带,清理血痂,上药,缠绷带。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纽扣。
      陈玥霖给我的那枚。无瞳之眼。
      我把它举到灯光下,盯着那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她的眼睛被谁拿走了?”我对纽扣说。
      纽扣不说话。
      但它上面的那只眼睛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知道那不是反光,是光线从无瞳之眼的中心穿了过去,在我手掌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像一个瞳孔。
      我把纽扣收进口袋。
      那天晚上,宿舍里。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空气循环系统嗡嗡地响。
      隔壁有人在敲墙。
      “咚。”
      那听上去不是管道里的水声,也不是金属热胀冷缩。是有人在隔壁,用拳头或者指节,在墙壁上敲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咚咚。咚。咚咚咚。”
      有节奏的。不规律,但明显是刻意的。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隔壁住着谁?我搬进来的时候,隔壁就是空的。门上没有编号,没有名牌,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是没人住。也许不是没人住,是部门不想让我知道有人住。也许他们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敲过。
      也许他们一直在敲,只是我今天才开始听。
      我等那串节奏重复了第四遍。
      隔壁安静了。
      然后又开始敲。这一次节奏不一样了。
      “咚。咚咚。咚。”
      我被那声音从床上拽了起来。我走到那堵墙壁面前,把耳朵贴上去。
      墙壁是冷的。灰白色的涂料表面粗糙,硌得耳朵疼。隔壁的声音透过墙体传过来,闷闷的,像有人蒙着被子说话。
      “你是谁?”我小声问。
      没人回答。他们听不到我说话,他们只能敲。
      我把手心贴在墙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咚。咚。”
      隔壁的敲击停了。
      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是连着的一串。
      “咚咚。咚。咚咚咚。”
      我跟着那个节奏,用手掌在墙上拍了一遍。我不确定我拍的是对的,但我在拍。
      隔壁又敲了一串新的。
      我站在黑暗里,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手心贴着灰白色的涂料,一遍一遍地模仿隔壁传来的节奏。有些节奏我能跟上,有些我跟不上。跟不上的时候,隔壁就会重复一遍。像在教我。
      我们这样敲了很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小时。
      然后隔壁敲了最后一下。“咚。”
      没了。
      我等了几分钟,没有再敲。
      我回到床上,躺下。墙那边也安静下来。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纽扣。
      我又想到了无瞳之眼。
      我把纽扣贴在嘴唇上。冷冰冰的,硌着嘴唇。
      明天。如果我还活着。
      我会继续敲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哭泣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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