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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腐烂的糖果 第一次穿越 ...

  •   穿越是什么感觉?
      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他:想象你被塞进一台工业洗衣机,但区别是洗衣机会给你甩干,而这个不会。
      下坠。永无止境的下坠。周围是扭曲旋转的色块和尖锐刺耳的噪音,像是有人在你高反的时候把电视机的所有频道同时塞进你的脑子,还特么全是广告。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胃里翻江倒海,我几乎要把昨天吃的营养膏吐出来。
      ——哦对了,营养膏。食堂那玩意长得像牙膏,味道也像牙膏,就是营养不像。我第一次吃的时候问厨师:“这个牙膏有别的口味吗?”厨师认真地告诉我:“有原味和原味的。”我怀疑他在讲冷笑话,但他的脸告诉我他没有这个功能。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坠下去的时候。
      “砰!”
      我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冰冷,潮湿,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粗暴地钻入鼻腔,垃圾,腐烂物,某种古怪的鱼腥气,一起打在我的鼻子里。
      我趴在原地,大口喘气,顺便确认自己还活着。活着。很好。虽然活着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手腕上的金属环亮起微光。
      【世界标识】:ZS-007(低危-观测区)
      【任务目标】:获取“腐朽之核”
      【剩余时间】:2:59:47
      低危观测区吗?
      我盯着低危两个字看了一下,不禁感叹道:就这开局还低危?那高危是不是直接把我扔进火山口然后附赠一条鳄鱼?部门对低危的定义大概是你不会在头三秒死亡,至于第四秒,那是你的事。
      我挣扎着爬起来。四周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头顶极高处渗下一点点微弱的光,勉强能看出这是一个低矮狭小的空间。墙壁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舌头。
      我决定不去想那是什么东西的舌头。
      导航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和一条曲折的路线。
      我顺着方向挪动。脚下踩到的东西软绵绵的,发出“噗叽”一声轻响。
      我低头看了看。太黑了,看不见。
      我又踩了一下。还是“噗叽”。
      “行吧。”我对自己说,“反正这一路上已经够恶心了,咱不差这一脚。”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似乎开阔了一些,光线也稍微亮了一点,能看出这是一个管道交汇处。导航显示目标就在附近,我再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那具尸体。
      它躺在废弃物和淤泥中间,已经高度腐烂了。面目模糊,衣服破破烂烂地黏在身上,露出下面发黑发绿的皮肉。浓烈的恶臭让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我承认是有一点害怕。但主要是因为,这味道太冲了。我在心里给部门提了个建议:下次能不能在任务开始前发个口罩?又想了想,觉得算了,毕竟他们连稳定剂都不给草莓味的,口罩估计也不会给的。
      而就在那具尸体的胸口,插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柄是颜色暗沉的黑木,上面刻着花纹。刀刃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让人感觉有点崩溃的幽绿色光芒。
      腐朽之核,就是这东西。
      让我从一具腐烂的尸体上拔一把匕首。
      我盯着那具尸体,那具尸体也盯着我,虽然它已经没有眼睛了。大概是在用腐肉瞪我。
      胃里压抑已久的翻涌终于控制不住了。我猛地转过身,扶着冰冷的墙壁干呕起来。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满嘴的酸苦味。
      “真好。”我擦了擦嘴,“连吐都不让我吐痛快。”
      我无力地蹲在地上,看着那具尸体和那把发光的匕首。倒计时在手腕上无情地跳动着,每秒都在提醒我:不动就死。
      我想起那个被无声无息抹掉的年轻男人,想起荆讽刺的嘲笑,想起部长那张永远不会有表情的脸,还有妈妈。
      “……”
      我站起来,走向那具尸体。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真的需要你胸口那把刀。希望你在天之灵不要介意。如果你介意……那也没办法,毕竟你已经没手了,打不过我,对吧。”
      我屏住呼吸,伸出手。从头到脚都在发抖。我握住匕首柄,是冰冷,粗糙的触感。
      我闭上眼,猛地一用力。
      “咔嚓……”
      在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后。匕首被我拔了出来。
      我因为用力过猛,猛地后退几步,才睁开眼,匕首在我手里散发着那诡异的绿光。那具尸体除了没有了支撑,更软烂了一点,并没有什么变化。
      “哦,谢谢。”我说。然后觉得对一个死人说话太蠢了,又闭嘴了。
      导航仪屏幕上的字变了。
      【任务更新】:将“腐朽之核”安置于“净化台”
      【警告】:可能吸引“琉璃蛉”。请尽快移动。
      清理者?
      还没等我来得及思考这三个字的含义,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密密麻麻。无数只脚摩擦着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些人同时在疯狂地用指甲刮墙皮。
      然后黑暗里亮起了一点一点,密密麻麻的,幽绿色的光点。
      和匕首上光的颜色一模一样。
      “…不是吧。”我说。
      那些光点飞速地靠近。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只只足有脸盆那么大的,像是变异了的潮虫一样的生物。甲壳呈现出腐败的色泽,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无数节肢飞快地划动着。
      “这就是琉璃蛉?”我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虫子大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部门起名字的能力真的很差。这叫琉璃蛉?这tm叫催命符。”
      然后我才开始跑。
      “啊!!”
      恐惧的尖叫冲破了我的喉咙。我一手死死攥着那把该死的,发光的,吸引怪物的匕首,另一只手胡乱地挥舞着,在黑暗泥泞的管道里狂奔。身后那密集的窸窣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有冰冷腥臭的风扑打在我的后脖子上。
      一只大虫子猛地跃起。
      “噌!”
      锋利的前肢划破了我的小腿。
      “我去——!!”
      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摔倒。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但我根本不敢停下,甚至不敢低头看一眼伤口。我跑,拼命地跑。用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
      其他人在我这种情况下能跑多快?
      我没心思思考答案是什么。
      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铁梯。
      我手脚并用地扑过去,疯狂地向上爬。小腿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中撕裂得更开了,疼得我龇牙咧嘴。
      头顶是一个沉重的井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顶。
      “给——我——开——!!”
      “咣当!”
      井盖被我顶开了一条缝。刺眼的阳光瞬间照射下来,我的眼睛完全睁不开。
      但我还是不管不顾地从下水道里冲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但我能听到身下井盖里传来的、令人胆寒的撞击声和窸窣声。
      “咚!咚!咚!”
      琉璃蛉在撞击井盖。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息。太阳挂在天上,云在飘,风在吹。世界一片祥和。
      而我就这样浑身污秽,满腿是血地躺在人行道上,像一袋被扔出来的厨余垃圾。
      “哦,我活着。”我对天空说,“我还活着。”
      身下的井盖还在被撞击。
      “闭嘴吧。”我对井盖说。
      井盖没有闭嘴。但我也没有力气管它了。反正它们上不来。
      导航仪震动了。
      【导航更新】:净化台位于前方两百米处公园雕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下水道的污物,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小腿上有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手里还握着一把发着诡异绿光的匕首。
      “行吧。”我说,“我就这副样子去公园。反正我的面子不是面子,对吧。”
      我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又安慰自己说:“反正也没人认识我……”
      路上偶尔有几个行人。看到我的样子,他们的反应惊人地一致: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加快脚步,绕一个大圈从我旁边走过去。
      有一个大妈甚至牵着她的狗绕到了马路对面。
      狗倒是想过来闻我,被大妈一把拽走了。
      “看吧。”我对着那条狗的背影说,“连狗都比人胆大。”
      不对。那条狗被拽走了,说明它也没胆大到哪去。
      好吧。连狗都不如。
      公园里有一个干涸的喷泉水池。没有水,只有落叶和灰尘。水池中央立着一个抽象的天使雕塑,已经斑驳破旧,看起来像是从上个世纪就没人管过。
      我走过去,蹲下来,找到了基座上的凹槽。
      形状和匕首柄一模一样。
      “专门定制的。”我嘀咕,“部门还挺贴心。”
      我把匕首插了进去。
      严丝合缝。
      绿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那把曾经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匕首,变成了一块普普通通的废铁。
      【任务完成】
      【准备回归】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喷泉水池边上。
      “终于。”我说,“可以回——”
      话没说完,熟悉的眩晕感就来了。
      又是那该死的下坠,色块,噪音。我再次被扔进了洗衣机里面。
      “砰!”
      我又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睁开眼。准备室。冰冷的灰色墙壁,消毒水的味道,金属椅子的触感。
      我回来了。
      身上还带着下水道的恶臭。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手上还残留着握着那把匕首的感觉。
      我瘫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我活着。”我说,“真没想到我居然活着回来了。”
      门滑开。
      荆走了进来。
      机械义眼扫过我,蓝色的数据流缓缓滚动。他看了我三秒钟,然后用那种永远不变的,能把人冻死的欠揍语调开口了。
      “任务完成。存活确认。”
      他顿了顿。
      “虽然很狼狈。”
      我在心里给他竖了个中指。
      “但至少,完成了。”
      他把一管药膏和一卷绷带扔在我面前,正好落在我的手边。
      “自行处理。十分钟后复盘。”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管药膏和绷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小腿。伤口边缘沾着下水道里的污物,脏得触目惊心。
      鼻子一酸。
      “不。”我对自己说,“不许哭。”
      视线模糊了。
      “不许哭。温陵。哭了就输了。”
      眼泪砸在手背上。
      “啪嗒。”
      “……”
      我颤抖着手,拧开药膏,往伤口上抹。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底窜到头顶。
      “嘶——!”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药膏扔出去。
      “这是药还是硫酸?”
      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一边哭一边抹药,一边抹药一边骂,一边骂一边给自己缠绷带。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丑得连我自己都不忍直视。
      “温陵。”我对自己说,“你以后要是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千万别告诉任何人你学过包扎。太丢人了。”
      做完这一切,我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不,其实是像一百座山。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我。
      我掏出来看。
      是一枚普通的金属纽扣。
      陈玥霖在部门走廊里塞给我的那枚。
      我把它举到灯光下。纽扣表面有极其细微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我把眼睛凑近了,眯着眼看了半天。
      那是一个小巧却清晰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图案。
      和部长肩章上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枚纽扣想了一会。
      “陈玥霖。”我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纽扣不说话。因为它只是一枚纽扣。
      但我总觉得它在看我。
      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我把纽扣攥在手心里,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还有复盘。
      那个混蛋肯定又要骂我。
      “狼狈。”我小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笑的角度,“至少还活着,对吧。”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十分低沉的嗡嗡声,吵的人心烦意乱。
      我攥着那枚纽扣,掌心发疼。
      陈玥霖。
      你到底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腐烂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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