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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起风波 让我想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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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想,如果是她,会怎么说呢?
那书里记载的东西那么多……
“那书里记载的东西何其多,”
我一个小孩子……
“我才八岁,”
哪里就能全都记住……
“哪能记得住那许多。”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所以特来奚落我与父亲?
“姐姐是不是记恨父亲,所以也不喜欢我与阿娘。才特地在这里奚落于我?”
碍于这里是宫宴,我不好做出什么大表情。心里已经笑开了。枉我还提心吊胆,总想着,父亲学问不差,也许就是她们受了父亲提点所以学问好。
原本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你,这下自己漏出马脚了。
游牧民族这个词,还是我在柏先生那里学来的。
前人杂记?大周建朝之前的王朝,掌权者荒淫无度,地方豪强割据混战。后来天下混战持续了百余年,纵然有什么文字记录能够保存下来,也不会有多少详细记载什么北疆事宜的书籍了,即便有,前人对北疆也是另有称呼。
而父亲,居然连这样简单的常识都没有教她吗?太学夫子最是推崇陛下当年从北狄收复失地,一统疆域的壮举的。既然收了这两个孩子做弟子,又怎么会不教授这些?
北疆有分散部族的游牧部落已经是比大混战更早以前的事情了。自大周建朝伊始,北狄就是一个完整的王朝。虽然每一位上任的可汗都会换一个王号,但是一直保持统一,从不曾分裂。至于女真,就是如今北狄可汗的王号。她居然说那本杂记里记载了许多游牧民族?哪来的游牧民族?
真是,可笑!
这下,连刚刚被她写的诗词激起兴头的兵部将帅都变了脸色。其中一位站出来,脸色很有些难看:“还以为徐二小姐是什么神童,居然连北狄王号都不知道?你博览群书,却不关心当下,难不成你徐家是不满圣上?”
这可是比偷窥军报更严重的罪名了。
同为谏察司的其他官员坐不住了,毕竟这样重的罪名压下来,牵连的可不是徐家一家了。
“宋将军帽子扣的未免太大了些,徐二小姐不过才八岁,一时记混了书中所记也正常,哪里就担得起这不满陛下的罪名了?我看,是宋将军年前被谏察司弹劾作风不正,对徐大人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吧!”
原本的庆功宴,一下子变成了文官与武将的辩论赛。讨论的中心早已偏离,至于一时说错话的徐怀瑾?早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耳边的吵骂声渐渐远去,思绪飘回到数月前。
那个将我从徐府带出来的奇怪男人自称柏先生,那个小姑娘名叫小九。
他们说自己是天外仙人,受大周龙气吸引而来,见国泰民安,但疑似有异怪入王城,妄图夺龙气,覆王权。这异怪没有实体,需得依附肉身方能在世间行走。身为仙人,自然以救世济民为己任,势必要将这异怪捉拿,还王朝太平。
然仙人存在为密,不好叫许多人知晓。所以他们融入钦天监,以观星师的身份在京都定居下来。
整个大周,知晓他们仙人身份的,就只有我。连陛下都不知道。
关于异怪附身之人,柏先生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头绪。也不奇怪,即是异怪,那自然有自己的一番本领。话本子里都说了,那些妖精异怪在人群中藏匿极好,要不是阴差阳错露出马脚,什么降妖除魔的仙师和尚都找不到他们。
小九说,这个异怪来自比他们更远的天外,生性傲慢,受不得激。最会仗着自己来自彼世,瞧不上附身之人所在的此世,但是又很喜欢用彼世的见识在此世的大场合出风头。若是有人对他所说内容有疑问,他就会搬出“前人所著杂书”做幌子。
那时才四岁的我只懵懂的记住了仙人异怪这些,只当自己听了些哄骗无知幼儿的怪奇故事。大些之后,认了字,看了些话本子之后才反应过来那异怪的可恶之处。
平白的占了那被附身之人的父母亲缘不说,它做出什么恶事来,旁人只当是那被附身之人所为。被附身之人倘若还有意识,就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此怪用自己的身体去做违背本意的事儿。等这异怪玩够了,拍拍手跑了,留下的烂摊子全得要这无辜被抢了身体的人去收拾。如果它再会玩弄些心术,叫旁人以为正主才是假货,待得正主拿回自己的身体,行为大变,真的倒变成假的了!
大舅舅打了胜仗的消息传回来时,柏先生也来了消息,说观测到了那异怪有所行动,但是它藏的隐蔽,暂时不知道它具体附在了谁的身上。因我气运特殊,那异怪除了要依靠肉身,还需抢夺气运才能安稳的在此世停留。所以柏先生他们猜测,被附身之人定是我身边人。
小九猜测它可能在徐府。因为父亲本就视我如仇敌,如果那异怪藏身在徐府,知晓我的一切,自然有的是方法来设计抢夺我的气运。
如果说它在徐府,那应该就是姐弟俩其中之一。
即是异怪,又得与我有联系,还有什么比血脉相连的姊妹兄弟来的更顺手的呢?
说徐家不曾与将军府有来往其实有些偏颇。四年前,也就是姐弟俩四岁时,徐府曾派过仆役来,说徐怀瑾落了水,发了高热。听闻将军府有从北疆带来的药材,求外祖救人。不巧,我那几天夜夜噩梦缠身,蔺家正因我焦头烂额呢,徐家这贸贸然上门求药。外祖母一听是徐家来人,还是为了姨娘的孩子求药,火气立时便腾了起来。直接叫人拿扫帚去赶人了。
巧的很,我四岁时高热不退,险些没了小命,如今,又一个四岁的。
外祖母直接冲那仆役说徐怀瑾这病是报应,病死也是活该。
这话原也只是一个心疼孩子的老人随口一句罢了。结果没几天关于我心胸狭窄,不敬亲长,为了一己之私妄图残害手足的流言就开始在坊间传播。再查源头,果然来自徐府。
因为徐怀瑾退烧了,这主意她想出来的。。
第二年,也就是他们五岁的时候,族学夫子辩论不过五岁孩童,羞的掩面而逃。太学夫子收徒。
柏先生也就此确定了那异怪,就附身在徐怀瑾身上。父亲虽然借教养神童的名头在官员里略站住脚跟。可陛下驳斥于他这件事并不能和神童一事抵消,所以他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不然怎么快十年了,还是谏察院一个从四品的谏司司丞呢?
我不能说话,年纪又小,他们出去宴饮自然也不会带我。所以在蔺家八年,外界有关我的流言蜚语也只有徐家放出的那些。
有些话,听得多了并不会叫人对事主产生恶感,反而会对散播流言的人产生厌恶。
什么深仇大恨啊,没完没了了呢这还。是不是亲爹了?哪有亲爹这么败坏自己女儿名声的,而且还没有教养在身边。你徐家和蔺家还是姻亲呢,大女儿丢外祖家这么些年也不见你去上门关心一下。姨娘的孩子而已,还当个珍珠宝贝了,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怪大姑娘。你好歹有点别的借口呢?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车轱辘似的。烦不烦?
“你们舅甥俩心眼跟我南平军的军师有的一比。三两句话居然就能叫他们吵的跟泼妇骂街一样。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文臣吵嘴呢。”
小郡主磕着瓜子,看热闹看的颇为开心。
我看向父亲,他看我的眼神全然不像在看一个女儿,更像是在看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今日的宫宴,他原本打算在陛下面前让徐怀瑾好好出一个风头,以此来扭转在陛下心里的形象。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我和小舅舅不仅搅黄了他的计划,还让他和徐怀瑾,尤其是徐怀瑾,在文武百官的心里留下了极坏的印象。
号称神童,还跟随太学夫子念书,陛下的宏伟事迹不知晓多少,北疆地貌与习俗却了然于心。小孩子能懂什么?这些东西定是你这做父亲的教的。你教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居心叵测?
身为子女,虽然不能反驳父母亲长教授的学问,但是既然跟随夫子进学,就该有自己的辨别能力,你对你父亲所教授的东西不仅不觉得有异,还大喇喇得拿到陛下面前来卖弄,可见你这“神童”之名,也是个虚的。
今日之后,无论父亲如何处心积虑要给徐怀瑾铺路,都不可能顺心了。
我想过父亲会因此记恨,也想过他会在兰姨娘,或者那个野鬼的挑唆帮助下想出些令人不耻的下作手段。但是下作到这个地步,我果然不该对他的脑袋抱有多少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