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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露馅 你吃的也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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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的也太快了。”我看着眼前已经空掉的盘子,“你自己的吃完了便算了,怎么还来抢我的?”
“你面前这个好吃嘛。”小郡主毫无形象的把拈果子的两个指头放嘴里舔掉残渣和糖粒,才接过身旁侍女递来的湿毛巾擦手。
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约摸掌心大小的油纸包来递给我:“喏,不白白抢你的,这个给你吃。”
油纸包打开,里头是指头大小的果干,有些发灰。我拈了一枚进嘴,果肉有些韧,有一点点脆,咬开时有一种奇妙的香味。再嚼嚼,甜滋滋的。吃到最后就变成了有些干涩的渣渣。
“这是什么?”我有些好奇。
小郡主笑的颇为得意:“荔枝干,没吃过吧?”
荔枝?这东西倒也不算很稀罕,蜀中就有专门种荔枝的镇子。那东西我也尝过,外壳丑陋,果肉也不多。红色皮的到还好,若是绿皮,那是要把牙都酸倒的。
虽不稀罕,但确实是个精贵物,离了枝头就开始蔫,蜀中到京都快马加鞭也要四日。即便用冰储着,等送到的时候,十多斤的果子也不过还剩一两斤可吃。再从这可吃的里头挑出好的进贡给宫里,百来斤的果子最后摆到皇帝桌上,只剩二三十个。
那些模样次的,当赏赐分给朝臣,有些蔫但也能勉强吃的,通过户部交由民间商贩售卖。
鲜果还不够进贡的,自然没人想过做成果干。
“岭南这果子多的很,那里的百姓家家都种,还为了调整果子的大小口味研究出好些品种呢,可惜路程太远,你们吃不到。”小郡主笑眯眯的往嘴里丢一个,摇头晃脑的嚼。“其中一种核最小,个头最大,这荷包里头是挑那个品种里头最好最大的果子晒的,那果子有这小饼这么大呢。”她指着我面前小盘里头三指宽的酥饼“三百斤的果子里也只能挑出不到二十斤一样大小,一样品质的,再剥了皮,剃了核,才能晒得这么一荷包的干儿。”
我对民生了解不多,却也能从中想象到这样小小一袋果干的价格,若是作为货物售卖,定然不是寻常百姓可以买的起的。说难听些,为着这么一小包果干,得多么劳民伤财。这周围可有不少言官,随便一个跑去给陛下谏言,南平王高低得挨陛下几句。
这个小郡主,就这么大喇喇的把这费事的精贵物毫不掩饰的放在这宫宴上,也真的没有什么心眼。就算有,大约也只会用在排兵布阵的时候。
“这什么好东西,你们居然自己在这偷偷吃!”小舅舅和他的朋友们聊完了,大手一抓就拿了小半个油纸包的荔枝干丢进嘴。
真是土匪!这一小包里头都是好果子晒的,没看见小郡主自己都一枚一枚吃吗!
毫无疑问,小舅舅被那嚼出来的甜汁呛的死去活来。
活该!
我冲他比划。
在小郡主过来之前,我就已经看见了那姐弟俩了。父亲带着兰姨娘并两个姐弟坐在从四品的官员席上。
莺黄色的裙装衬的兰姨娘肤色如雪,发髻上饰品不多,显得很是温婉。同坐在官员席的其他家眷打扮的和兰姨娘差不多,但是那几位夫人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于是就出现了,父亲虽然身在同僚之中,但周边仿佛被什么隔了一层,他们一家四口自成一个小世界的景象。
姐弟俩早就看到我了,弟弟最是沉不住气的,在我坐下的时候就有想往我这来的架势。但是看到小郡主过来,父亲就压住他。待看到小郡主和我相谈甚欢,父亲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那就是你那个把你丢给蔺老将军的爹?”小郡主冲父亲那边扬扬下巴,“好难看的脸色,看着跟要吃人了似的。”
“若非你在,他今天必不会这么安生的。”我打手势。
小舅舅毫不客气的又伸手去摸油纸包里的荔枝干,边嚼边道:“等着吧,他那俩崽子在太学可出了不少风头呢,今天肯定又想在陛下面前出风头。不过我们蔺家也不是任人摆布的石头。想拿我们做踏板,摔不死他。”
宫宴开始之后,果然有官员就庆贺北疆大胜一事发言。
“听闻徐司丞次女文采斐然,又师从太学夫子,不若请二小姐赋诗一首,贺我军大胜。如何?”
八岁的神童,就算做不出什么惊世大作,也有的是辩驳的话替她挽尊。总归是比我这哑巴长女好的多的。
就是不知道这小神童,能做出什么大作来呢?
小姑娘神色从容,礼数周全。让身后的侍从端来笔墨,略一沉吟,提笔开写。不过几息便停了笔。端着一副谦虚的模样:“小女虽然略识得几个字,也不敢卖弄学问。然长者有问,不敢推辞,便以此七言四句,恭贺我军大胜!”
陛下身边的小太监将纸接过去,朗声读道: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陛下听到最后一句,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不破楼兰终不还!徐爱卿,想不到你女儿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志向,好,很好!”
父亲脸色十分好看,显然,徐怀瑾这风头出的,无人能出其右。
其他官员也赞不绝口,尤其兵部那几个将帅,眼睛都亮了。一句“不破楼兰终不还”,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楼兰?我转头看向小舅舅,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那是哪?
他拍拍我的指尖。没回答,而是朗声道:
“想不到徐大人虽然是文官,却对北疆了如指掌啊!”小舅舅嘴角弯弯,眼睛却没什么笑意。“楼兰王庭乃是北狄可汗王帐所在,连军机所都不知道具体位置,还是这次我阿兄俘虏了北狄王子,拷问那些北狄士兵才知道。据我所知,军报应该不走谏察司吧?不知道徐二小姐是怎么知道的呢?还是说,徐大人,你偷窥军报?”
偷窥军报,这罪名可不小。一时间,众官员的表情都开始抽抽了。
那孩子朝小舅舅看了过来,声音稚嫩:“太学藏书万千,其中也不乏前朝旧书,我曾在一本前人杂记中读到过,北疆多草原,多荒漠,常有名为沙尘暴的异象,是以北疆百姓只能以放牧为生。北疆王庭常驻扎在名为海子的水源处,由于地下河变化,海子的位置也不停变换,所以王帐的位置也变动频繁,位置无法查探。这位将军,你自己读书少并不是错,但是因为自己的无知,空口白牙诬蔑我父亲,这就是很大的错处了!”
还真是受不得激,也不会藏什么锋芒。
亏我之前还提心吊胆,以为会遇到什么棘手的对手。父亲学问不差,却在为人处世这件事情上没什么脑子,连带着这几个,也不是像有脑子的。
前人所著的杂记?还真是好万能的借口。太学藏书浩如烟海,倘若此刻叫她说出书名,她也可以用时间久远,记不得书名为借口了。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大事。
拿笔写实在慢。我拽了拽一旁的侍女,请她为我翻译手语。
“徐二小姐年纪小小,却已经博览太学藏书,真是叫人佩服。我家小姐有一件事不明,想问一问徐二小姐,那本前人杂记中,可曾提到过名为女真的游牧民族么?”
徐怀瑾,如果你真的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你会不会答出我预想中的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