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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唐无两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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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两第一次见到苏濯枝,是在月明星稀的夜里。
两个病人早已歇下,西屋那边悄无声息。金唾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坛浊酒,拍了拍坛身,朝唐无两扬了扬下巴。两人心照不宣,相继跃上药铺正屋屋脊,并肩坐在微凉的瓦片上,对月浅酌。
酒液入喉,暖意自生,压下几分夜寒。脚下院落沉在一片暗色里,唯有院门口那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两团朦胧的灯影。
漫漫长夜,静谧之中,忽有辚辚车马声,由远及近。唐无两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女子身影推开院门,素色斗篷上还沾着夜露,一手提行灯,一手拎着只旧医箱。行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昏黄的光晕映亮了她约莫三十来岁的容颜,那眉眼间带着奔波劳碌后的倦意,却仍有种柔和通透的气度。
那女子步履从容地进了院子,抬头望了眼屋顶,淡淡一笑:
“大半夜的不睡觉,上房揭瓦?”
金唾玉忙探出头:“姐姐回来了?辛苦辛苦。”
唐无两却是早已收了散漫神态,放下酒盏,纵身跃下屋顶。
他在院中站定,整了整衣袍,朝苏濯枝郑重拱手:
“这几日承蒙收留,多谢苏姐姐。”
他从醒酒后一直在药铺等候,便是想当面致谢,全了一份礼数。
苏濯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旋即微微颔首,神色温和:
“我这弟弟难得带朋友过来,你不必客气。”
金唾玉也跟着跃下屋顶,笑嘻嘻凑上前,抬手指向灶房方向:
“灶上还温着几样软糕与甜汤,姐姐可要吃些?我特意留的。”
苏濯枝将行灯搁在石桌上,解开斗篷,轻轻抖落上面的夜露:“你做的?”
“我买的。” 金唾玉答得理直气壮,“老孙家的,我记得你爱吃。”
苏濯枝笑了笑,往堂屋里走:“端来吧,我倒还真饿了。夜里风凉,都进屋坐。”
金唾玉应声,殷勤地小跑去灶房。唐无两则自觉地拿起石桌上的行灯,跟着进了屋。
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纸色已泛黄,画的是几株兰草,叶片舒展,姿态清雅,笔触不算精妙,却自有几分野逸之气。
苏濯枝俯身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烛火轻轻一跳,晕开的暖光驱退了几分清寒。
不多时,金唾玉端了软糕与甜汤进来,三人围桌坐下。
苏濯枝小口啜着甜汤,眉眼间的倦意总算化开了些。她放下碗,随口问道:“唐小哥今年多大了?”
“十九。”
“从何处来?”
“剑南道,益州。”
苏濯枝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向金唾玉的脸:“十九……倒是巧。我头一次见阿金时,他也是十九岁。”
金唾玉正往嘴里塞糕,闻言动作一顿,含糊道:“提这个干嘛。”
苏濯枝却没理他,只是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轻而柔和,似是感慨:“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金唾玉嚼着糕点,垂下眼,没再打岔。
苏濯枝转回目光,看向唐无两:“益州山水好,人也灵秀,只是路途遥远。你这般年纪,独自来东海地界儿,家里人不惦记吗?”
唐无两轻轻放下汤碗,抬眸看向她,目光坦然而诚恳:“家中事务繁杂,少不得我在外多跑些腿、历练历练。日后我在镇上久居,还要仰仗苏姐姐多多照拂。”
他说得客气,分寸刚好。苏濯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道:“望海镇小,日子平淡,但胜在安稳。你若久待,便先安心住着,待找到落脚处再走也不迟,不必拘束。”
唐无两略一沉吟,随即微微颔首,浅浅一笑:“苏姐姐想得周到,那我就厚着脸皮多叨扰几日了。”
三人又闲聊了些望海镇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间,各自的汤碗都见了底,碟中的软糕也只剩了些碎屑。
苏濯枝放下汤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起身道:“我先歇了,你们也早些洗洗睡吧。”
金唾玉应了一声,却并未起身。等苏濯枝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把碗碟往旁边拢了拢,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唐无两一眼。
“既来之,则安之。”
“明日镇上还有早市,你若起得来,我带你去转转。”
唐无两抬眼看他:“多早?”
金唾玉想了想,唇角一勾:“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