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暮色漫入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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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入院落时，金唾玉推门回来了。
比起出门时，他手上多了只乡间常见的竹编菜筐，里头搁着几样新鲜蔬果——几个红透的柿子，两根白萝卜，一把带着水珠的青菜，还有满满一小布兜的板栗。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两人，正低头对弈。那石桌上有刻痕纵横十九道，边角虽已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作为棋盘却依旧合用。暮色里，黑白棋子你来我往，一落一响，声声清脆。
金唾玉也不打扰，径直走到院角井边，打了半盆水，把柿子一个个洗净，甩了甩水珠。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无两正捏着枚白子，神色闲适；对面那大叔一条伤腿稳妥地垫在矮凳上，正挠着脑袋，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他笑了笑，扬手便掷去两枚圆熟的柿子：
“接着。”
唐无两头也没抬，抬手稳稳接住。那大叔也是个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柿子后嘿嘿笑了两声，大声道：
“谢谢金哥。”
金唾玉在石砌的井栏上坐下，拣了枚柿子慢悠悠地吃尽，这才起身走到棋局旁观望。
他的围棋是苏濯枝教的，虽只学了个皮毛，却也足够看出唐无两的白子正将黑子围得喘不过气，局势接近明朗。
看了片刻，金唾玉没忍住，笑着打圆场：
“谢大哥是个粗人，棋艺不精，瘾倒是不小。小唐你且让让他，要是输得太惨，恐怕今晚他要睡不着了。”
那浓眉阔脸的汉子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我这不还没输嘛！观棋不语，观棋不语你知不知道？”
唐无两已经连赢两局，对眼前这位谢大哥的棋力心知肚明。他咬了口柿子，视线在棋盘上飘忽掠过，心里默默腹诽：一个叫对方金哥，一个叫对方谢大哥，合着你俩是各论各的？
柿子肉软糯，在齿间化开，甜得他眯了眯眼——这柿子，还真不错。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真的让一手，金唾玉已在他身旁空着的石凳上坐下，随口问道：
“没出什么岔子吧？”
唐无两又咬了口柿子，像是憋了许久，可算逮着个人告状，竹筒倒豆子似的：
“别的都好，就是那老头嫌药苦，想偷偷倒掉半碗，被我发现后还是死活不肯喝，我没法子，只能硬按着给他灌完。”
也难怪那老头明明好手好脚，金唾玉临走前嘱托他的却是“喂”药。
金唾玉听了，毫不意外，只笑骂了句：“这老东西。”
一旁的谢寻欢也没绷住笑，唐无两灌药的时候他可都看到了，那叫一个快狠准。他乐呵呵接话道：“老赵爹吃药时总要闹上一闹的，要我说，就该这样治他，省得老是麻烦苏大夫。”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唐无两又落一子。
谢寻欢的注意力回到棋盘上，打眼一瞅，登时傻了眼。他举着黑子的手悬在半空，左看右看，愣是寻不着一处合适的落脚地儿。
僵持了半晌，脑门上都沁出一层细汗，他才终于把棋子一扔，认栽道：“输了输了。”
“输便输了，”金唾玉起身，微抬下巴，“走，小唐，帮我拾掇晚饭去，让这棋痴自己复盘。”
谢寻欢却不大乐意，他这伤腿去哪儿都不方便，好不容易找着点儿消遣，当即喊道：“再来一局！小唐！最后一局！”
金唾玉白他一眼：“再来十局你也赢不了。莫说了，真要论棋，等苏姐姐回来，我们仨全是臭棋篓子。”
唐无两刚起身，闻言脚下一顿，心中对苏濯枝愈发好奇：“苏姐姐这么厉害？”
谢寻欢似是想起了什么，瞬间蔫了下去，点点头道：“是真厉害。”
他的语气里满是服气与认同。
金唾玉往身侧瞥去一眼，正对上唐无两眼底那簇跃跃欲试的光，心下了然：
“你要是好奇，等她回来，亲自领教一局便是。”
唐无两兴致勃勃地点头。
金唾玉转身去拎了菜框，两人前后脚进了灶房。
许是这一日过得安稳轻松，唐无两的心情格外舒畅。他主动挽起衣袖，从筐里拣出那把青菜，在水盆边轻轻一抖，问道：“洗这个？”
金唾玉倒是没料到他这么积极，轻笑一声，打趣道：
“哟？谁家少爷这么懂事。”
唐无两无语地别开脸，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是错觉吗？怎么总觉得有时候金唾玉把他当小孩儿耍。
他索性也不等人安排了，一边择菜，一边理直气壮地回了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金唾玉不再逗他，转身去灶膛边生火。
引火绒一点即燃，暖意渐渐漫上来，他才侧过头，状似随意地开口：
“今日老赵爹同你絮叨不少吧？那老东西向来嘴碎，大小事都爱往外说，你听过便算了，不必往心里去。”
唐无两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金唾玉一眼，又很快移开，只点了点头：
“可不是，整条街谁家的长短他都能掰扯掰扯，说个没完。”
他随手扔掉几片蔫搭的菜叶，笑了笑，一转话题：
“不过我本就要在这地界待个一年半载的，他倒也说了不少本地情况。从码头上的规矩，到哪家铺子实诚，哪家爱宰生客，事无巨细，活脱脱是个本地通。”
“一年半载？”
金唾玉心中讶异——他本以为唐无两只是途经此地，待不了多久。
直觉般的，他脑海中骤然闪过那枚被唐无两当做谢礼随手送出的青白玉哨。
不动声色地瞥了唐无两一眼，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开口：
“怎么？莫非是……同家里闹了别扭？”
唐无两手上动作一僵，差点把手里那片好叶子也扔出去。
不是，何出此言？
这家伙是怎么猜到的？
他暗暗反思起来，该不会是自己在喝醉酒的那天，交浅言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唐无两一边脑内狂转，一边强自镇定地开口：
“没有，我就是留下来帮衬家里生意。”
金唾玉笑了笑，没再追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