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隔阂难解 情深似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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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顾鋆笙满心茫然，他不懂温情，却本能期盼栗知能对自己不一样，能卸下防备、肆意任性。
这种困惑在军营里发酵到了极点。一日午后，顾鋆笙与几个北方来的心腹弟兄在训练场边休息。
看着这群汉子说起自家婆娘时眉飞色舞的模样，顾鋆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和自家婆娘是怎么相处的？”
几个北方汉子围在一处，性子爽朗直率，说话大大咧咧、毫无顾忌。
“大帅，您问这个干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了口酒，大着嗓门说道，“俺家那婆娘，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昨儿个俺回家晚了，她直接抄起擀面杖就朝俺腿上招呼，打得俺一瘸一拐地跑了二里地！可打完之后，她照样给俺煮热乎的面条，边骂边给俺擦药。”
顾鋆笙微微皱眉说：“夫妻之间不用天天道谢说敬语？还会吵架、撒娇？”
一个老兵咧嘴笑道：“大帅，咱北城的婆娘哪有这般客气拘束？都是直肠子！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直接吼，饭菜不合口、活儿受了累，当场就跟我们拌嘴，急眼了推搡两下、甩脸子都是常事，哪用得着句句道谢、处处拘谨？”
另一个汉子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嘛！俺媳妇更彪悍，俺要是敢藏私房钱，她能把俺的裤衩子都翻出来！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她要是受了委屈，直接就甩俺一巴掌，骂得俺狗血淋头。那才叫两口子呢！”
顾鋆笙忍不住地回想栗知和他的相处。
【他从来没有对我生过气，委屈了也是笑着然后自己偷偷的哭，问他就说没有生气……】
“大帅，你和夫人在家关系不好吗？”
顾鋆笙也说不出来栗知有什么不好，只觉得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格外生分陌生。
“他很懂规矩，每日里只做我说过的事情，说话总是小心翼翼，有时候明明不开心了，却在我面前还是要笑着说没事。”
“这听着不像两口子过日子。”
另一个弟兄连忙附和，嗓门洪亮：“就是！两口子过日子哪来那么多规矩礼数！我们在家，婆娘敢抢我们的酒喝，敢骂我们练兵不顾家，生气了直接把枕头、耙子往我们身上砸！夫妻之间，吵吵闹闹才是过日子，太客气那就是生分！”
“太客气就是生分？”顾鋆笙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总觉得栗知和他之间有什么不对劲，他本以为南城出来的人都是这般，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也是正常。
“对啊大帅！”旁边的老兵跟着搭话，“真心待你的人，哪会时刻端着分寸？越是亲近，越是随意，任性、撒娇、闹脾气都是常态！天天客套道谢、笑脸应付，那根本不是过日子，是敬而远之！”
一众弟兄直白爽朗的话语，让沉默寡言的顾鋆笙越发沉默，他终于察觉，自己和栗知之间，从来不是寻常朝夕相处的情意，而是隔了千里距离的生疏与防备。
顾鋆笙内心五味杂陈，那晚，他托人带回了一盒老家北城最出名的桂花糖，他记得栗知初来府邸时，曾对着窗外的桂花树看了许久。
入秋降温，夜风寒凉。
顾鋆笙夜里处理军务归来，见栗知只着单薄长衫在廊下收拾琴谱，指尖微凉，他沉默转身回房，取来一件自己的加厚墨色外袍，亲手递到栗知面前。
顾鋆笙不善言辞，没有半句温言软语，只静静看着对方，盼着他能坦然收下，哪怕多说一句话、多一丝情绪也好。
栗知立刻停下动作，微微躬身，恭顺接过外袍，轻声道谢：“多谢大帅体恤。”
栗知规整穿好外袍，身姿端正，笑意清淡得体，眉眼依旧平静无波，明明身披暖意，周身却依旧是拒人千里的疏离，没有半分依赖与亲昵。
顾鋆笙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心底愈发沉闷，他给尽优待，倾尽所能温柔呵护，可栗知始终带着一身坚硬的软壳，温顺听话，却从不靠近。
晚上顾鋆笙将糖盒放在桌上，语气尽量放得平缓：“路过，顺手买的。尝尝。”
栗烛火摇曳，知正坐在窗边看书，闻言放下书卷，拿起一颗桂花糖剥开，轻轻放入口中，细细品味了片刻，抬起头，露出了那个顾鋆笙再熟悉不过的完美笑容：“桂花糖清甜软糯，顾大帅有心了，栗知很喜欢。”
顾鋆笙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真实的欢喜，却只看到了一片平静的湖水，心中那股无名火再次窜起，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栗知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入怀中。
“栗知，”顾鋆笙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你到底在怕什么？”
栗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他看着顾鋆笙那双翻涌着暗潮的黑眸，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栗知明白顾鋆笙在生气，可他不敢任性，不敢发脾气，因为他知道，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顾鋆笙给的，他怕一旦露出真实的自己，这短暂的安稳就会化为泡影。
“顾大帅，是栗知做的不好吗……”栗知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顾鋆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那张总是挂着虚假笑容的唇。
唯有在这种时候，栗知才会卸下那层完美的伪装，在他怀里哭喘着，娇气地咬着他的肩膀，曝露出几分真实的脆弱与依赖。
顾鋆笙收紧了手臂，在栗知耳边低哑地呢喃：“栗知，你爱我吗？”
栗知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泪无声地滑落。
两人之间的那堵墙，依旧横亘在那里，沉默而坚固。
府里春日新至，庭院桃花尽数盛放。
顾鋆笙知晓栗知爱琴、偏爱清雅景致，特意腾出后院整座花林，命人移栽各类花木，修整观景琴台，只为让他日日有景可赏、随心抚琴。
完工那日，顾鋆笙沉默领着栗知前往后院，满院繁花灼灼，清风落英，雅致琴台干净利落，处处皆是用心。
顾鋆笙目光沉沉看着栗知，暗含期待，可栗知只是静静伫立，眉眼弯弯，浅浅一笑，温声道：“大帅费心了，此处很美。”
没有惊喜，没有动容，只有一句客套的感谢与标准的浅笑，顾鋆笙看着他疏离温和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所有笨拙的用心，尽数落不到实处。
他不懂，为何自己掏尽所有，换不来栗知半分真心随性，他想要的从不是礼貌周全的道谢、永远清淡的假笑。
顾鋆笙想让栗知任性、撒娇、闹脾气，哪怕嗔怪、别扭也好，可敏感细腻的栗知，早已习惯了卑微顺从、步步谨慎。
过往的磨难刻进骨子里，他不敢任性奢求，更不敢放肆，只能用温顺礼貌伪装自己，守住仅剩的安稳。
从深秋到初春，顾鋆笙执掌芒城已逾半载，城内动荡尽数平息，四方秩序安稳，局势日渐稳固。
顾鋆笙也不再拘着栗知困于大帅府的四方庭院，任由他出入，可栗知心里始终横着一道隔阂，深知自己身份窘迫，更不愿因自己的处境，给顾大帅平添非议，便主动闭门少出，终日安静待在府中。
顾鋆笙知晓栗知年少逃难，自南城流落至此，总该是想听一听乡音的，偶然听闻城中新开的戏社来了南城采蝶越剧班，唱腔地道纯正，最是擅长江南婉转曲调，便特意腾出空闲，带着栗知出门听戏，盼乡音能解他几分寂寥好增进感情。
这戏社是芒城新晋红火的去处，是典型的砖木老戏楼，雕梁木柱古色古香，朱红廊柱直顶雕花梁架，檐下悬着素雅纱灯，暖光温柔洒落。
戏楼分上下两层，楼下是错落茶座，摆着木桌藤椅，人声错落温热；楼上是通透廊座，清净雅致，最适合安坐观戏。
台下宾客满座，茶香、瓜子香混杂着戏台的脂粉淡香，烟火气十足，与寻常喧闹茶楼截然不同。
采蝶班主打江南越剧，一曲《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招牌曲目。
台上祝英台由班中头牌旦角饰演，一身素雅月白绣蝶戏衣，裙摆缀着细碎银线，眉眼温婉清丽，鬓边珠翠轻颤，身段轻盈袅娜，抬手投足皆是江南女子的柔婉气韵，唱腔软糯悠扬，字字清甜婉转。
饰演梁山伯的小生眉目温润，青布儒衫干净雅致，身姿端正挺拔，唱腔醇厚温润，分寸恰到好处，二人一柔一雅，将江南越剧的柔美温婉演绎得淋漓尽致，让听惯了北方曲调的芒城百姓倍感新鲜。
顾鋆笙携栗知落座二楼雅座，眼尖的小二即刻上前伺候，麻利摆好温热茶水、酥脆瓜子，递过干净巾帕与印刷精致的节目单，动作娴熟周到。
戏台之上，正演到《十八相送》的经典桥段，软糯唱腔悠悠萦绕耳畔，栗知听着熟悉的乡音曲调，思绪骤然飘远，悄然失了神。
北城参考的就是东北，南城是江南，芒城其实是长沙，至于顾鋆笙年纪轻轻就是大帅什么的，不重要
不然我还要思考一下他爸在干嘛，就当是开挂到位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隔阂难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