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塔行·人间魇》豆沙包齁甜

59、第五十七章 几乎同一时

　　几乎同一时间 ——北方天际，漆黑魔气轰然炸开！
　　狂风倒卷，黄沙遮天蔽日，无数浑身漆黑、皮肉溃烂、骨茬外露的魔人，从沙暴里疯狂涌出，嘶吼着扑向城关！
　　它们无魂、无痛、无智，只有撕碎一切的杀戮本能。
　　身上的魔气，阿芜与沧玄再熟悉不过——天界魔气。
　　“是魔人！它们想要里外夹击！”
　　沧玄脸色骤寒，几乎在凶魂冲出关楼的同一瞬便已动了。
　　他足尖点地掠出，应龙仙气凝作金刃，一刀劈翻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凶魂，玄色衣袍在风沙中炸开凌厉弧度，金光所及之处，黑煞连连退散。
　　他怕剑气误伤百姓，更怕震碎本就虚弱的战魂，每一击都精准锁魂、只制不杀，硬生生将扑来的凶魂死死钉在原地，彻底控住身形。
　　“阿芜！”
　　沧玄一声沉喝。
　　阿芜瞬间会意，小小的身子咬紧牙关，不顾灵力枯竭的虚软，强行催动青鸾伞向前冲去。
　　“青鸾散华 —— 净！”
　　伞面青光暴涨，淡青色鸾火漫天洒落，沾到被操控的凶魂便缓缓灼烧眉心的禁术咒印，只净化煞气，不伤战魂半分。
　　可不过片刻，她小脸便惨白如纸，身子微微发颤。
　　同一瞬，云尘身形如电掠出，长剑挽出漫天剑花，素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剑尖直刺扑向孩童的凶魂眉心咒印：“清玄正法，镇煞！”
　　他却始终留力三分，不愿震伤被操控的战魂本源。
　　赵烈横剑当胸，率先挡在民居之前，降妖剑金光暴涨，硬生生格开数只凶魂的扑杀，却在劈落时强行收劲，只以剑脊砸退，他亦不愿伤魂：
　　“护住百姓！留手！不可误伤战魂！”
　　周衍抖开缚妖索，灵光大作，索链如长蛇卷出，缠住数只凶魂脚踝，将其拽离百姓身侧，也不敢勒碎魂体，每一次束缚都拼力控着力道；
　　苏沐左手铜铃急摇，清越铃音层层荡开，逼得凶魂动作迟滞，右手捏紧破邪符，符纸燃亮却迟迟不敢轰出，只以符光笼罩百姓形成防护，眼睁睁看着凶魂在人群中肆虐。
　　凶魂太多、太密，黑潮从街巷、墙角、门洞疯狂涌出，混在慌乱逃窜的百姓之间。
　　老人跌倒、孩童哭叫、妇人踉跄，人影与凶影搅成一团。
　　他们投鼠忌器，束手束脚，局势顷刻危急。
　　就在这危急之际——城关之上，千道魂影轰然现世！
　　是真正的雁魂战魂。
　　披残甲，握断刃，身形虚幻，却站得比城关城墙还要笔直。
　　没有号令，没有迟疑。
　　他们齐齐转身，迎着撕咬吞噬的魔潮，悍然冲出。
　　以魂为盾，以身为障。
　　战魂一头撞进凶魂群，魂体与凶魂狠狠相撞。
　　利爪撕碎魂躯，尖牙咬断魂脉，一道道年轻的、苍老的魂影在撕咬中崩散成点点荧光，发出无声的痛呼。
　　他们明明可以逃，可以轮回。
　　可他们不逃。
　　他们不退，一步都不。
　　因为身后是百姓，是家国，是国门。
　　——可百姓们看不见。
　　他们看不见这些舍身相护的战魂，只看得见满地肆虐的炼化凶魂，只看得见黑影狂舞、屋碎人惊。
　　惊恐与绝望冲垮了分辨，哭喊与咒骂漫天炸开：
　　“雁魂煞！全是雁魂煞！！”
　　“你们这些恶鬼！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该死的煞神！害死我们了——！！”
　　一句句咒骂，像冰刃扎进风里，也扎在阿芜心上。
　　她看着战魂一片片碎散，看着百姓们恐惧咒骂，看着这群百年忠魂拼死守关，却还要背着永世骂名。
　　阿芜猛地抬头，小脸惨白却眼神如炬。
　　她不再只净化那些凶魂。
　　她要做一件，最守塔、最大爱、最动人的事——
　　以守塔人之印，为千万战魂，正名！
　　“守塔真视——开！！”
　　阿芜小手结印，木塔吊坠金光冲天，青鸾伞青光暴涨！
　　淡金色的守塔灵光如日光倾泻，瞬间铺满整座雁回关！
　　虚妄退散，真相毕露——
　　阿芜站在关城最高处，对着天地大喊：
　　“他们不是煞！
　　他们是守关人！
　　是身死魂不散，以残魂护国门的—— 英魂！”
　　全城百姓的动作猛地一僵，哭喊戛然而止，咒骂卡在喉咙里，奔跑的人定在原地，跌倒的人忘了爬起，抱着孩子的妇人手臂僵在半空。
　　他们看清了。
　　他们终于看清了。
　　那漫天黑影里，一半是被禁术操控、面目扭曲的炼化凶魂，而另一半 ——
　　是身披破甲、手握断枪、魂体透明、却悍不畏死的守关将士。
　　他们不是恶鬼。
　　不是煞神。
　　不是索命的妖邪。
　　是他们身前的盾牌。
　　一个年轻小兵魂，被三只凶魂同时撕咬，魂体淡得快要消失，却依旧用残破的身躯，死死护住身后一户紧闭的门窗；
　　一个老兵魂，半边魂体已经崩散，仍用断□□穿一只凶魂，倒下前还奋力将百姓往安全方向推了一把；
　　他们在挡刀。
　　他们在浴血。
　　他们在碎散。
　　他们在用自己早已死去的魂，护着这群正在咒骂他们的人。
　　百姓们怔怔望着眼前一幕，瞳孔剧烈震颤。
　　刚才喊得最凶的汉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脸瞬间涨得通红，再转为惨白，羞愧与剧痛砸得他浑身发抖，“咚” 地一声跪倒在地，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挡在自家门前、正被凶魂撕碎的小兵魂，泪水猛地崩落，捂住嘴才没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孩子在怀里哭，她却只能一遍遍无声道歉。
　　跌倒在地的老人，望着那个为了护他而被凶魂拦腰撕碎的战魂，浑浊的老泪滚滚而落，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渗血，哽咽不成声：
　　“对不住……
　　对不住啊孩子……
　　是我们瞎了……
　　是我们错怪你们了……”
　　刚刚还举着板凳要拼命的少年，看着战魂为他挡下凶魂一击、魂光点点消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板凳 “哐当” 落地，泪水混着黄沙糊满脸庞，哭得浑身抽搐。
　　满城百姓，无一例外。
　　全都僵在原地，泪如雨下，浑身发抖。
　　前一刻的恐惧与咒骂，全都变成了此刻哽在喉头、泣血般的忏悔。
　　他们终于明白 ——他们口中的 “雁魂煞”，从来不是害人的恶鬼。
　　是守了他们百年、死了都不肯退、拼到魂碎也要护他们平安的 ——
　　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