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塔行·人间魇》豆沙包齁甜

60、第五十八章 “英雄……

　　“英雄……他们是英雄啊……”
　　“我们错了……我们错怪你们百年啊——！！”
　　“孩子，快躲开！别再挡了！！”
　　百姓们疯了一般伸手，想去拉回那些浴血碎散的战魂，可他们穿不透魂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道忠魂在凶魂与魔人爪下崩散成光。
　　阿芜站在金光中央，小脸惨白，灵力几乎透支，却依旧死死维持着守塔真视，不让真相再被遮蔽半分。
　　沧玄一眼便见她撑到极限，龙瞳骤缩，立刻回身掠至她身后，应龙仙气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小身子，脖颈封印纹因护心切泛红发烫。
　　“撑住，我在。”
　　他不再留手。
　　金光冲天而起，上古龙威席卷城关，不杀、不伤、只镇—— 硬生生将扑向百姓的凶魂尽数碾压定住，为战魂分担大半厮杀。
　　云尘与三位猎妖师也红了眼眶。
　　赵烈横剑开路，周衍缚妖索狂舞，苏沐镇魂铃响彻城关，不再束手束脚，专斩凶魂眉心的操控咒印。
　　被操控的凶魂一只只倒地、咒印碎裂、恢复成原本温和的战魂虚影，城内的暴乱眼看就要平息。
　　可就在这一刻 ——
　　轰——！！
　　北方关外，魔气再次炸响！
　　“来了。”沧玄龙瞳一寒，周身龙气骤然更加凝锐。
　　比凶魂更狂、更烈、更密的魔人潮，如黑潮般撞碎风沙，悍然攻入城关之内！
　　它们无魂、无痛、无智，不辨敌我，不分魂民，只懂撕碎一切活物。
　　魔人踩着同伴的灰烬狂冲而来，溃烂的黑爪横扫街巷，方才刚松一口气的百姓，再度发出绝望尖叫，老弱妇孺踉跄后退，跌倒一片。
　　“列阵——！！”
　　一声无声将令，穿彻风沙。
　　下一秒，满城残魂，齐齐顿步，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畏惧。
　　他们拖着残破到几乎透明的魂体，转身、踏足、归位。
　　残甲归位，断刃在手。
　　不过瞬息，千道魂影便在百姓身前，列成一道横断街巷的魂之防线。
　　前排持枪，中排握刀，后排挽弓。
　　身形虚幻如雾，却站得比铁壁更稳。
　　魂体明明一碰就碎，却在魔人嘶吼面前，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方才还在沙盘前推演的老将军，此刻魂横枪立马，立于阵首，魂音再喝：
　　“守关——！！”
　　满城战魂齐声应和，声震黄沙，气贯长虹：
　　“守关！！”
　　“守关！！！”
　　下一刻，千魂齐动。
　　阿芜抬眼望去，一眼便望见了那些曾见过的面孔 ——
　　凶巴巴却心善的伙头军头，正攥着两把菜刀，怒目圆睁盯着魔潮；
　　那个被训斥要给旁人留口粮的瘦猴头小兵，依旧是那副瘦小的模样，却握着断枪冲在最前，半点不见怯色；
　　还有军械营中那个默默擦拭兵器的老匠师，此刻也扶着一柄磨得雪亮的长刀，守在防线侧面，为年轻的战魂们护持左右。
　　还有那些谈天说地，鲜活笑闹的年轻士兵，伤兵营里那些连抬手都艰难的残魂，城楼之上值守的哨兵……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皆在这道魂之防线中，以魂作刃，以念作锋，用早已死去的身躯，再一次—— 挡在百姓与死亡之间。
　　百姓们怔怔望着眼前那道魂之军阵，所有哭喊与尖叫在这一刻齐齐掐断，只剩粗重的窒息声。
　　方才还踉跄跌倒、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全都僵在原地，睁圆了眼睛，死死盯着街巷中央那排单薄却笔直的魂影。
　　他们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胸口贯着旧伤，有的双腿早已溃散，只能靠着意志站立；可他们列阵的姿态，比天底下任何一支铁军都要肃杀、都要悲壮。
　　百姓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眼前一道熟悉的年轻战魂，双腿一软，“咚”地跪倒在黄沙里，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顺着满脸皱纹疯狂滚落。
　　“兄长啊……我的兄长啊……”
　　“是你吗……是你还在守着我们……守着这座关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哭，浑身剧烈颤抖。
　　她看着阵中那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兵魂，想起自己在家中等候归来的儿子，泪水糊满整张脸。
　　“我们算什么东西……”
　　“你们在替我们死……我们还在骂你们是煞……”
　　孩童吓得忘记哭泣，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那些为他们挡在最前面的模糊身影，小声怯怯问：“娘，他们是谁呀？”
　　妇人抱紧孩子，泪如雨下，一字一句，咬着血回答：
　　“他们是……守护我们的英雄。”
　　满城百姓，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
　　老人、妇人、青年、孩童……
　　黑压压跪了一片，对着那道单薄却顶天立地的魂之阵，重重叩下头去。
　　哭声不再是恐惧，而是崩裂的愧疚、滚烫的感激、撕心裂肺的心疼。
　　“英雄——！！”
　　黄沙呜咽，似在回应。
　　而阵前的战魂们，一动不动。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不退。
　　死守。
　　魔人如潮水般逼近，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溃烂的黑爪撕裂空气，腥臭的魔气席卷整条街巷。
　　“杀——！！”
　　老将魂率先冲出。
　　无数英魂紧随其后，迎着刀山火海般的魔人，悍然扑上。
　　魂体与魔人相撞，发出凄厉的嘶鸣。
　　阿芜看见，那个伤病多年的老兵魂，那个想要多吃半个饼，好快点好起来，再守关，再上阵杀敌的老兵魂，拄着断枪，一步步走上前。
　　他本就魂体虚弱，随时会散，可此刻，他挺直脊梁，冲进魔群。
　　一□□穿一只魔人。
　　一刀劈碎一道炼魂。
　　他笑着，咳着魂火，望向城关：
　　“守关……老子这辈子，值了……”
　　魂光散尽，安然消散。
　　终是，如愿战死。
　　那些谈天说地的年轻士兵们，也悍不畏死，冲进魔群，一撞，便有一片黑影溃散；可魔人太多，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
　　瘦猴头的魂体被魔人撕碎，化作点点微光，却在消散前，拼尽最后力气，撞碎了一只魔人的头颅。
　　“不要！”
　　阿芜眼眶骤红，指尖猛地捏紧守塔印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