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塔行·人间魇》豆沙包齁甜

58、第五十六章 众人默默帮

　　众人默默帮着把食盒收拾妥当，辞别了伤兵营的魂影，将小豆子送回炊事营，便在这座沉寂百年的雁回关里，缓缓而行，静静观望。
　　风沙轻卷，关城寂静，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时光的旧痕上。
　　最先路过的是城楼瞭望台。
　　高高的城楼上，立着几道单薄的魂影，是彻夜值守的哨兵。
　　他们手扶残破的城垛，目光依旧锐利，死死盯着关外茫茫黄沙，身姿笔挺，半步不挪。
　　风刮得再急，沙打得再猛，他们也像钉死在城楼上，百年如一日，不曾懈怠。
　　没有军令，只是本能地守着。
　　阿芜抬头望上去，哨兵似有察觉，微微侧首，对着她无声颔首。
　　只这一瞬静默，便已重若千斤。
　　往下走，是军械库。
　　破旧的木屋中，老军械匠的魂影还在忙碌。
　　他坐在矮凳上，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断了的枪杆、卷了刃的刀、松了的弓弦。
　　明明没有铁石，没有炭火，他仍重复着擦枪、磨刃、缠绑带的动作，认真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兵器送到将士手中。
　　沧玄路过时，指尖不经意溢出一丝真龙之气，那些旧兵器竟轻轻嗡鸣，似有灵应。
　　老匠师抬头望来，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光，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一地残兵，半生匠心，至死都在为身后的人保驾护航。
　　再往前走，是主将军帐。
　　帐内没有争吵，没有杀伐，几道将领魂影围在一幅破旧的沙盘前，指尖轻点，低声商议。
　　沙盘上的山川关隘早已模糊，他们却依旧在推演布防，在盘算粮草，在想着如何以少胜多，如何守住这道国门。
　　云尘驻足片刻，指尖轻抬，将沙盘角落一处隐隘微微一点。
　　为首的将领魂眸中一亮，恍然顿悟，对着他遥遥一拜。
　　纵是身死魂孤，他们想的依旧是守土之策，依旧是——山河无恙。
　　不远处便是马厩。
　　几匹战马的魂影安静地站着，皮毛依旧顺滑，偶尔低头轻嗅干草，偶尔抬蹄轻刨地面。
　　它们记得主人，记得营区，记得冲锋的号角，哪怕再也无人翻身上马，再也无人策马沙场。
　　苏沐轻轻走近，伸手一拂，战马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指尖，眼中没有暴戾，只有温顺与眷恋。
　　马犹如此，人何以堪。
　　路过一片平坦空地，是校场。
　　白日里操练的喧嚣早已散去，可地上仿佛还留着步伐的痕迹。
　　几道年轻士兵的魂影坐在一起，有的擦枪，有的说笑，有的望着家乡的方向轻声哼唱。
　　他们说着边关的月，说着家里的娘，说着等仗打完了就回去娶亲、种地、过安生日子。
　　笑声清亮，却听得人格外心酸。
　　他们也只是少年郎，也曾盼归乡。
　　行至营区一角，是小小的家书台。
　　一堆堆泛黄的信纸堆在木桌上，大多只写了一半，更多的是连封口都未曾粘上。
　　没有邮差，没有归途，字字句句都是“儿安好”“勿挂念”“守完关便归”。
　　阿芜蹲下身，指尖轻拂，那些字迹微微发亮，如一声声轻声低语，穿越百年，依旧滚烫。
　　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凝作一句——我守边关，愿家平安。
　　行至关口，便是城门。
　　守门士卒的魂影依旧肃立两侧，腰杆挺直，神色凛然，仿佛仍在核查文书、盘查行人、死守国门。
　　一路走，一路看。
　　从炊房的热食香，到伤兵营的残魂影；
　　从城楼的守望，到军械库的匠心；
　　从军帐的谋算，到马厩的温驯；
　　从校场的笑语，到家书的思念。
　　没有凶煞，没有戾气，没有怨毒。
　　可所有人的心，都一点点往下沉，越走越重，越看越涩。
　　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妖邪，真正的 “雁魂”，从不是煞。
　　他们是一群身死魂孤、执念不散、百年未歇，依旧记得吃饭、操练、修械、守门、思亲、报国的——边关忠魂。
　　是一支无人收殓、无人告知战事已歇，只能永远守在这里，等一道永远不会到来的归令的——孤军。
　　阿芜垂着头，小手紧紧攥住沧玄的衣摆，指尖微微发颤。
　　众人无言，心头发沉地站在城关之下，久久未语。
　　风沙漫过甲叶，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百年孤军无声的叹息。
　　就在这时，阿芜腰间的木塔吊坠忽然微微发烫，淡金色的纹路轻轻一亮。
　　紧接着，她手中的青鸾伞也轻轻震颤起来，伞面金纹隐隐泛黑——
　　是天界浊气，还有锁魂炼煞阵的气息，正从关城地底，一点点往上渗。
　　沧玄最先察觉异动，金色龙瞳微沉，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回冷峭。
　　“不好！”
　　话音未落，
　　轰 ——！！
　　关楼地基轰然炸裂！
　　青砖碎石冲天飞溅，地底翻涌的黑煞里，被强行炼化的兵魂破土狂冲而出！
　　它们魂体扭曲、眼冒凶光，早已失了神智，只剩被操控的暴戾，疯一般扑向城内百姓！
　　闻风丧胆的百姓们本就因为害怕，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窗紧闭。
　　可凶魂们根本不留生路。
　　“哐当 ——！”
　　木门被一掌撞得粉碎，木茬四溅；
　　“撕拉 ——！”
　　窗纸被利爪狠狠撕碎，黑煞破窗而入。
　　刹那间，整座雁回关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喊：
　　“雁魂煞来了！救命！”
　　“别过来！别过来啊！！”
　　“饶命…… 我什么都没做…… 饶了我吧！！”
　　“雁魂煞！你们这些恶鬼！！”
　　“该死的煞神 —— 我跟你们拼了！！”
　　白发老人被凶魂一爪掀翻在地，背脊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挣扎着爬不动，只能绝望哭喊；
　　妇人死死把孩子按在怀里，用自己的背挡住凶魂，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眼泪混着尖叫一起崩落；
　　男人红着眼抄起木凳、菜刀、扁担拼命反抗，却被凶魂一掌狠狠拍飞，身体撞在土墙上软软滑落，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哭嚎、求饶、咒骂、绝望的嘶吼……
　　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泥土味、黑煞的腐臭……
　　一层叠一层，一浪高过一浪，一瞬间，彻底淹没了整座雁回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