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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五章 阿芜被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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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被落在原地,小眉头轻轻皱起,有些不服气地攥了攥衣角。
她抬脚跟上去,小小的步子迈得飞快,硬是挤到沧玄身侧,小手悄悄拽住他的衣摆,小声道:“我也能帮忙。”
沧玄垂眸瞥她一眼,没驳她,只把食盒往自己身侧收了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却故意板着脸:“你帮忙好好走路,别摔了。”
一行人跟着小炊兵往伤兵营走,一路上还能遇见三三两两的士兵,都友善地点头致意,没有半分凶煞之气。
转过街角,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所谓伤兵营,不过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半塌土屋,墙皮剥落,屋顶破洞连连,风沙从缝隙里往里灌,地上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一进门,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攥紧了心。
不大的伤兵营里,满满当当挤的全是半透明的伤兵魂体。
魂影淡薄,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仿佛一阵风沙就能吹散。
有人整条手臂都已残缺,魂体从肩膀处断成模糊的雾影,只能用另一只手勉强撑着地面;
有人双腿扭曲变形,魂体上翻着漆黑的裂痕,那是当年碎骨穿肉、至死未愈的痕迹;
有人胸口留着贯穿的箭伤,魂体中心透着淡淡的空洞,连呼吸般的起伏都微弱不堪;
还有人双眼一片漆黑空洞,早已没了视线,却依旧挺直脊背,面朝关外的方向。
他们的伤口早已不是皮肉之痛,而是魂魄永远定格在战死那一刻的惨烈模样。
没有痛觉,没有血流,可那一道道狰狞的旧伤印在魂体上,依旧触目惊心。
阿芜的心猛地一揪。
她明明知道,亡魂早已无感,不知疼痛,不知冷暖,不知疲惫。
可她看着那些残破的魂影,还是忍不住替他们觉得疼。
像是那伤口不是留在他们身上,而是狠狠戳在她心上。
一眼望去,满目皆是惨烈。
但屋里没有哀嚎,没有凄苦,没有自暴自弃,更没有怨毒。
他们或坐或靠,有的在换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擦拭兵器,气氛安静又平和。
一看见小炊兵,所有人都露出了轻松的笑,眼睛里亮起温暖的光。
“小豆子来了!”
“今天是不是有肉饼?”
小炊兵脆生生应着,指挥着沧玄他们把食盒放在桌上,一个个掀开——热气腾腾的馒头、香气扑鼻的肉饼,还有温着的汤水。
沧玄与云尘几人默默帮忙分发食物,动作轻缓,不扰着伤员。
小炊兵熟练地爬上草堆,把肉饼一个个递到伤兵手里,小大人一样叮嘱:“慢点吃,汤是热的。”
阿芜也踮着脚,把一个个馒头递到士兵手中,小脸上满是认真。
受伤的士兵们接过吃食,一个个笑着道谢,声音温和:
“辛苦小丫头跑一趟。”
“多谢几位弟兄。”
有人接过馒头,先递给身边伤势更重的同伴;有人分到汤水,先吹凉了,喂给动弹不得的战友;有人疼得指尖掐进干草里,看见阿芜小小的身影,还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别害怕,我们不吓人。”
他们一边吃,一边随口聊着边关的日子,没有悲壮,只有家常:
“等仗打完,我就回家种麦子。”
“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娶媳妇呢。”
沧玄站在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瞳孔里一片柔和。
云尘轻立一旁,灵力悄然散开,替这间屋子挡去风沙寒气。
赵烈、周衍、苏沐也放轻了动作,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阿芜捧着最后一个肉饼,轻轻递到一位老兵手里。
那是一道格外淡薄的魂影。
他伤得极重——胸口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前后,半边身子都近乎透明溃散,连维持人形都极为艰难,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他连抬手都困难,魂体轻得快要融进风沙里。
可当肉饼的香气飘过来时,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贪食,不是渴望,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他微微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异常清晰:
“多给我……
半个就好。
我多吃两口……
就能早点好起来……
就能再站到城楼上……
继续守关……”
他说得极轻,极认真,像是真的觉得,只要吃饱了,魂体就能重聚,就能再上战场,再守雁回关。
阿芜站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紧,眼眶瞬间热透。
身已死,魂将散。
皮肉成灰,铠甲成尘。
可他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轮回,不是解脱,
只是 —— 继续守关。
她没有多说,只是把小豆子方才塞给她的那两个肉饼,也一并轻轻捧了上来,连同手里这一块,轻轻稳稳地,递到他的面前。
三块温热的肉饼,在小小的掌心里,冒着虚幻却真切的香气。
老兵愣住了。
那双一直亮着期盼的眼睛,第一次微微睁大,空洞的胸口魂息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他想抬手去接,手臂刚抬起一半,就虚软地垂落,他没有接,反而轻轻、用力地摇了摇头。
声音依旧轻得像烟,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不行……
太多了……
其他弟兄……
也饿……我多拿半块……
半块就够了……
够了…… ”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扫过屋里其他伤魂,哪怕自己魂体将散,第一时间念着的,还是同伴。
阿芜鼻尖一酸,把肉饼又往他面前送了送,稚嫩的声音又轻又稳:“吃吧。够的。”
老兵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看着那三块温热的肉饼,沉寂了百年的魂影,忽然轻轻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他没有再推拒,只是缓缓低下头,对着阿芜,极其郑重、极其缓慢地,弯了弯残破的脊背。
行了一个,最标准、最无力、也最悲壮的军礼。
风沙从破屋缝隙里吹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仿佛天地都在为这缕残魂,安静退让。
沧玄沉默地将食盒放在地上,周身的龙息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些残破却坚韧的魂。
云尘与赵烈几人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满心的震撼与敬重。
老兵接过肉饼,费力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心的小丫头,跟小豆子一样心善。”
小炊兵在一旁听得骄傲,挺起小胸膛:“她是跟我们一起的!”
一时间,小小的伤兵营里,热气氤氲,笑语温温。
没有厮杀,没有煞气,只有一碗热食、几句闲话,一群守关之人最平常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