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塔行·人间魇》豆沙包齁甜

56、第五十四章 没过片刻。

　　没过片刻。
　　小炊兵又颠颠地跑了回来，两只小手藏在身后，眼睛弯成月牙，笑得一脸灿烂。
　　他先快步上前，轻轻把阿芜怀里的麦面馒头拿了回来，跟着把怀里揣着的两个热乎肉饼狠狠塞了过来，油香隔着魂体都仿佛能闻到。
　　紧接着，他又从身后摸出五个温热的麦面馒头，先递了一个给沧玄，又快步走到云尘、赵烈、周衍、苏沐面前，一人一个，认认真真分到每个人手里。
　　“给你们！”
　　他压低声音，带着小小的得意，“别怕，是我们头头让我拿的！”
　　他拍了拍胸口，认真补充：“有肉！香！”
　　说完，怕又被骂，小身影一溜烟跑回炊房，只留下半空中飘着的淡淡面香与肉香，和一句无声的温柔。
　　沧玄垂眸，看着阿芜怀里那两个虚幻却温热的肉饼，又看了看掌心的馒头，金瞳里泛起极轻的波澜。
　　他指尖微微收紧，将那点暖意妥帖收好，周身千年的冷戾与傲气，在这缕纯粹的善意里，悄然软了一角。
　　云尘捧着馒头，素白的衣袖无风微动，清润灵力轻轻裹住馒头，像是在守护一件至宝。
　　他素来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眼底盛着几分悲悯与敬重，轻声一叹，对着炊房方向微微颔首。
　　赵烈握紧手中的馒头，指腹感受到那缕微弱却真切的温度，一向冷硬的神情彻底化开，喉结轻轻滚动。
　　他下意识按住腰间降妖剑，心中只剩愧疚——此前竟将这般忠魂，视作凶煞。
　　周衍捧着馒头，眼眶微微发热，粗糙的指尖轻轻拂过馒头粗糙的表皮。
　　他本是山野出身，最懂一口粮食的珍贵，此刻只觉得掌心沉甸甸的，压得心头又暖又酸。
　　苏沐年纪最小，鼻尖早已泛红，小心翼翼捧着馒头，生怕碰碎了这缕温念。
　　他看着炊房的方向，轻轻抿了抿唇，眼底再无半分恐惧，只剩满心的敬重与心疼。
　　连死后的魂魄，都还记着要分一口口粮给过路人。
　　阿芜抱着肉饼，眼眶更热。
　　她终于明白。
　　这支军队之所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无一降者，从不是因为军令多严。
　　而是因为 ——
　　连小小的炊兵，都长着一颗护人的心。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一阵轻快杂乱的脚步声，伴着少年人朗朗的笑闹，打破了关隘里的沉寂。
　　一群刚操练完的年轻士兵们扛着兵器、甩着胳膊，三三两两朝着炊房涌来，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模样，脸上带着操练后的热意，没有肃杀，没有沉重，不见半分戾气，只有少年兵独有的鲜活热闹。
　　“走嘞走嘞——开饭开饭！”
　　“今天有肉饼！我老远就闻着香了！”
　　“慢点跑，摔了可没人等你！”
　　几人勾着肩、搭着背，你推我搡，却又在靠近炊房时下意识放轻脚步，怕吵到灶前忙活的伙头与小炊兵。
　　明明是魂体，却还保留着当年最鲜活的模样——有人额角沾着汗，有人袖口卷得老高，有人偷偷从背后拍同伴一把，惹来一阵笑骂。
　　“嘿，你小子今日操练又掉队了！”
　　“少笑我，方才是谁枪都握不稳！”
　　两个年轻士兵互相挠痒打闹，闹到最后滚在沙地上，又很快爬起来拍了拍土，勾着脖子一起排队，半点不恼。
　　排在前面的士兵会回头招呼落在后面的同伴，还顺手帮身边人扶正歪掉的头盔。
　　伙头军头站在灶前吆喝，嗓门洪亮，却带着藏不住的疼惜：
　　“都有都有！别抢！人人有份！”
　　“瘦猴少吃点，给旁人留俩！”
　　被叫做瘦猴的少年兵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还是乖乖把多拿的馒头放了回去，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小炊兵在灶间忙前忙后，递饼、递馒头，被士兵们揉着脑袋夸“能干”，耳朵尖都红了。
　　一批批士兵轮换着前来取食，队伍始终热闹而有序。
　　他们捧着吃食围坐在一起，高声谈笑着，说着家乡的风物、念叨着远方的亲人，聊着边关的趣事、盼着归乡的日子，粗粝的干粮在欢声笑语里，仿佛也成了人间至味。
　　阿芜仰着头，看着这群吵吵闹闹却又彼此照顾的少年兵，紧绷的小脸一点点松开来，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
　　沧玄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不自觉放缓了周身气息，连脖颈的封印纹都柔和下来。
　　云尘与赵烈几人站在一旁，紧绷的神色尽数舒展，望着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幕，眼底也泛起温和的笑意。
　　风沙轻轻吹过，炊房热气腾腾，少年笑闹声朗朗。
　　谁也不曾出手惊扰，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支孤军残魂，拥有这片刻难得的、不用守城、不用厮杀、只属于少年人的轻松烟火。
　　喧闹未歇，伙头军头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朝着小炊兵招了招手。
　　“小子，过来！把伤兵营的饭装上，赶紧送过去！弟兄们还饿着！”
　　小炊兵脆生生应了，踮着脚搬过两个比他半截身子还大的食盒，吃力地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被压得微微摇晃。
　　伙头军头，一转头，瞥见旁边站着的沧玄一行人，当即粗着嗓子不客气地吩咐：“你们几个傻站着干啥？只知道吃，不知道搭把手干活啊！”
　　阿芜见状，立刻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小脸想上前帮忙。
　　被伙头军头一眼瞪回来，语气凶巴巴的，却全是藏不住的顾虑：
　　“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能倒，提得动吗你？走开走开，别在这儿挡道碍事！”
　　沧玄眉梢微挑，倒没恼这伙头的不客气，反倒上前一步，伸手就将小炊兵怀里两个沉甸甸的食盒轻轻提了过来。
　　他身形挺拔，拎着食盒毫不费力，语气淡淡：“伤兵营在哪，带路。”
　　伙头军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这看着冷傲的青年竟这么好说话，愣了愣才抬手一指：“往西拐，第三间土屋！”
　　云尘与赵烈几人也立刻跟上，自觉分担了剩下的碗筷与汤罐。
　　小炊兵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在前面引路，小小的身影跑在最前面，还不忘回头叮嘱：“慢点走，别洒了汤！伤兵哥哥们喝不了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