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塔行·人间魇》豆沙包齁甜

13、第十一章 市廛贪魇，书生惑心（六） 想通了这一

　　想通了这一点，张生的心便硬了。
　　他开始毫无顾忌地接下各种脏活：
　　帮赌坊写假借条，坑骗那些走投无路的赌徒；
　　帮富户写匿名状纸，诬陷老实的佃户欠租赖账；
　　帮劣绅写恐吓信，逼迫农户低价出售田地。
　　每一次落笔，他都不再挣扎，笔尖划过纸面，写的是颠倒黑白的文字，做的是伤天害理的勾当，曾经坚守的寒窗底线，曾经信奉的圣贤道理，都被他亲手碾碎，散落在这市井的泥沼里，再也捡不回来。
　　镇上的劣绅赵老爷看中了他的 “本事”，雇他做了随身文书，不仅管他吃住，每月还给他月钱。
　　张生以为自己终于站稳了脚跟，却不知只是成了劣绅手中更顺手的棋子。
　　赵老爷要强占邻村的良田，让他带着家丁去威逼利诱，对着那些跪地哀求的农户，念出自己写的恐吓信；
　　赵老爷要打压竞争对手，让他四处散播谣言，用笔墨构陷对方；
　　甚至赵老爷强抢民女，也让他写假文书，谎称是民女自愿投靠。
　　他跟着赵老爷的家丁去催租，一个老农因旱灾颗粒无收，跪在地苦苦哀求宽限几日，却被家丁打得头破血流。
　　老农的孙子抱着他的腿，哭着喊 “先生救命”，张生看着那孩子清澈的眼睛，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心里猛地一揪。
　　他下意识地想扶起孩子，却被赵老爷厉声呵斥：“张生，你是我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清楚吗？”
　　张生的动作顿住，看着赵老爷阴狠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家丁，终究是松开了手，转过身，假装没看见老农的惨状，念起了催租的文书。
　　声音平静，心底却一片冰凉 —— 他不仅碾碎了自己的骨气，还成了欺压底层百姓的帮凶，活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模样。
　　张生不再读书，那些陪伴他十年寒窗的圣贤书，被他扔在了房间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曾经的科考梦，早已被现实的苦难磨成了粉末。
　　他穿着赵老爷给的旧绸缎衣裳，手里握着安稳的月钱，却再也找不回从前那个腰杆挺直、眼神坚定的书生。
　　只是偶尔，在某个无人的午后，或是深夜，他会想起阿远，想起那个笑着说 “等我当了官，一定好好整治这些歪风邪气” 的少年。
　　若是阿远，定不会这般做，定不会低头，定不会作恶，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受苦。
　　可阿远已经死了，死在了这世道的刀下。
　　而他，还活着。
　　活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
　　想要成为阿远的念头越发强烈……
　　那日，他从赵老爷府中出来，路过街角的医馆，看到一个小男孩跪在医馆门前，哭得撕心裂肺，额头磕得通红，一遍遍哀求掌柜的先给母亲抓药，他定会想办法凑钱。
　　掌柜的铁石心肠，只是挥着手让伙计把他赶走，嘴里还骂着 “穷鬼治病，痴心妄想”。
　　张生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小男孩，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 当年母亲病重，他也是这般跪在药铺门前，苦苦哀求，最终只换来冷眼与嘲讽。
　　心底那点被深埋的柔软，忽然就被触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冰冷的市井里，悄悄醒了过来。
　　他走上前，将小男孩扶了起来，一言不发地从袖中摸出自己身上所有的银钱 —— 那是赵老爷刚给的月钱，他本打算留着置办几件体面的衣裳，此刻却尽数塞到了小男孩手里。
　　“快去给你娘抓药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小男孩愣了愣，看着手里的银钱，又看了看张生，扑通一声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连声道谢，转身就冲进了医馆。
　　张生站在原地，看着小男孩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他的眼。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对着空气，对着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少年，轻声呢喃：
　　“阿远，你看。”
　　“我帮了他，救了他的母亲。”
　　“我是不是还没有烂到骨子里，还没有烂透？”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是想要救助眼前这个在医馆门前苦苦哀求的小男孩，还是想要救助那年跪在药铺门前，走投无路、满心绝望的自己。
　　或许，都有吧。
　　只是这一点仅存的善意，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在这无尽的黑暗里，终究只是一点微弱的萤火，转瞬即逝。
　　他转身离开医馆，重新走进了那片熙熙攘攘的市井，走进了那片属于劣绅与恶徒的黑暗里，继续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继续在泥泞里苟延残喘。
　　再后来的某天夜里，张生被赵老爷对家找来的地痞打得奄奄一息，蜷缩在街角，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想变强吗？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被人欺压吗？想让那些欺压过你的人，都付出代价吗？”
　　张生艰难地睁开眼，只见一个身着银甲、面无表情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紫魔气，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 我想……”
　　张生的声音微弱却坚定，他不想死，他不想再受欺负，不想再苟延残喘，他想变强，他想让所有欺负过他的人，都跪在他面前求饶。
　　银甲男子微微颔首，指尖弹出一缕幽紫魔气，缓缓钻进张生的体内。
　　魔气入体的瞬间，刺骨的疼痛与强烈的力量感同时席卷而来，他体内的怨怼与贪念被瞬间放大，周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底也渐渐翻涌起幽紫光芒。
　　“这缕天界魔气，能让你操控人心深处的贪念，”
　　银甲男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需为我所用。”
　　张生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看着自己微微泛紫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低头，再也不会被人欺压。
　　这一次，他要让这世道，尝尝他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