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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市廛贪魇,书生惑心(七) 他想起了阿 ...

  •   他想起了阿远的玉佩,想起了当年的亏欠,可此刻,那些情绪都化作了操控他人的筹码。
      他辗转找到当年的当铺,用刚获得的力量胁迫老板,赎回了那枚玉佩。
      玉佩依旧温润,只是上面的“远”字,在魔气的浸染下,渐渐泛上一层淡淡的黑气。
      张生如阿远一般将玉佩挂在脖颈间,他终于如愿化作了他心心念念“阿远”的模样。
      指尖抚过纹路,眼底没有了愧疚,只剩冰冷的恶意。
      他要让那些曾经欺压过他的人,付出代价;他要让这世道,尝尝被贪念吞噬的滋味。
      从此,世间再无怯懦书生张生,只剩贪念书生妖。
      他借着魔气,挑唆凡人互相残杀,放大妖魔的执念,汲取力量,一步步沉沦。
      只是偶尔在深夜,当他独自摩挲那枚玉佩时,脑海中会闪过阿远临终的目光,心底会掠过一丝微弱的刺痛——
      那是他仅存的、未被魔气彻底吞噬的愧疚,也是他最终的软肋。
      ——***——
      集市恢复了平静,阳光重新洒下来,驱散了最后的黑气。
      阿芜和沧玄互相扶着,靠在街边的老槐树下,两人都嘴角溢血,衣衫破烂,却相视一眼,露出了一丝浅笑。
      阿芜抬手,指尖带着守塔人独有的清润温度,轻轻替沧玄擦掉嘴角的血渍。
      沧玄的身子僵了僵,脖颈间的封印纹微微发烫,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说了让你别逞强,偏不听。”
      “我没事……”
      阿芜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依旧板着小脸,维持着惯有的沉稳,“只是灵力耗损些,歇会儿便好。”
      沧玄低头,指腹轻轻拂过她嘴角的血痕,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护持:“以后,我护你,无人能伤。”
      话音落,青鸾伞沿的金纹与他脖颈的封印纹同时亮起,淡金与淡黑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淡淡的护罩,将两人裹在其中。
      这一次,没有共生印的强制束缚,只有双向奔赴的守护,温和而坚定。
      “喂,小妖女,下次天界的人来,记得喊我!”
      青鸾伞轻晃,伞面的金纹中传来张生弱弱的声音,带着几分嘴硬的别扭,“我好歹沾过天界魔气,能提前预警,省得你们又被打个措手不及!”
      阿芜失笑,靠在沧玄肩头,看着漫天温暖的阳光。
      原来,这人间是这般模样!
      比塔底的千年黑暗,鲜活太多,太多。
      她缓了缓气力,指尖敲了敲青鸾伞骨,轻声问:“张生,有件事我一直不解。”
      伞中的声音顿了顿:“什么事?”
      “陈婆婆屋中那枚玉佩,是你后来送回去的吧?”
      阿芜的声音清晰而平静,“你胸前这枚,纹路虽像,却少了阿远贴身佩戴的温润气息,倒像是后来模仿着刻的。”
      伞里陷入片刻沉默,随后传来张生闷闷的声音:“那老妪屋里的,才是真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涩然,缓缓道出原委:“当年我把真玉佩当了换钱,后来……”
      “入魔后,那枚玉佩便成了我贪念的源头。有一次我清醒时,想起阿远,想起他临终的嘱托,实在愧疚难安。我便找工匠照着仿刻了一枚,将真的送了回去。”
      “可我没脸见阿远的娘亲,只能趁夜悄悄放进她屋中那只小木箱子里。我想着,她总有一天能发现。”
      却不曾想,六十年来,一直没被发现。
      “我曾想过给阿远的娘亲写一封信,可数次提笔终不成书。无论我写什么都那么苍白无力,再无法弥补。于是我便把这些年攒下的银票都塞了进去,厚厚一叠,想着或许能让她后半辈子过得安稳些。”
      张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没想到,她守的从不是钱财,只是一句归期。”
      阿芜静静听着,没有苛责。
      人间的贪念与愧疚,本就缠绕难分,他虽曾失诺,却也用自己的方式,做了迟来的弥补。
      沧玄扶着她的手臂,轻轻替她理顺被风吹乱的额发,声音低沉温和:“执念不分对错,只看是否懂得回头。”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灵力还没恢复,我带你找个地方歇息。”
      阿芜点点头,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直身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金铺了一地。
      光影中,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往前走,青鸾伞在旁轻轻浮动,伞面的金纹偶尔亮起,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沧玄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能少费些气力,路过一个翻倒的水果摊时,还顺手捡起一枚干净的果子,用袖口仔细擦了擦,递到她手里:“先垫垫,别空腹。”
      她灵力耗尽,此刻定然饿了。
      阿芜接过野果,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轻声道了句 “多谢”。
      沧玄别过脸故作冷淡地说了句:“顺手而已”。
      两人都未曾留意,集市僻静的墙角,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缉令,上面清晰画着撑着青鸾伞的稚童与玄色衣袍的青年,字迹凌厉:
      擒获小妖女与堕魔应龙者,赏仙阶,赐灵力,永享天界俸禄。
      应龙孤傲,不喜凡人,可顾虑着阿芜,还是找了间僻静的客栈落脚。
      阿芜调息养了两日,灵力虽未完全归位,却也缓过了劲。
      腰间的木塔吊坠总时不时发烫,尤其是在夜间,格外明显,带着隐约的警示。
      青鸾伞就搁在桌案旁,伞面金纹偶尔轻颤,伞中张生的声音闷闷传来:
      “喂,小妖女,这附近有股熟悉的墨气,比我的贪念魔气更阴戾,像是……墨妖,此前我跟他打过两次交道,这厮最擅以墨凝形,吞人魂魄画入画中。”
      阿芜颔首,指尖抚过伞骨的鸾纹,眼底凝着冷光。
      这墨妖,她认得。
      此次江南之行,她便是一路寻着他的气息而来的。
      数百年前她尚是守塔小徒,在清和师尊座下修习,塔底镇着无数邪祟,这墨妖便是其中一个。
      那时他还未这般猖狂,却总趁守塔僧懈怠时,偷摸吞食塔角守夜僧的生魂。
      师尊清和数次惩戒,却始终留他一线生机,只道他本是灵物,堕魔非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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