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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市廛贪魇,书生惑心(三) 张生红着眼 ...

  •   张生红着眼眶对父亲说:“爹,我不读书了,我去码头揽活,帮你还债、养家。”
      可张老实却猛地沉下脸,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沙哑却坚定:“你胡说什么!你娘这一生最大的期盼就是你能功成名就,出人头地,你现在辍学,对得起她吗?”
      张老实拖着残跛的腿,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每日拼了命地干活,哪怕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被债主催逼,也从不让张生缺一天课、少一文束脩。
      张生看着父亲日渐佝偻的背影,只能把愧疚与悲痛压在心底,愈发拼命地读书,把母亲的期许、父亲的坚持,都化作了笔下的力量。
      他每日上下学穿梭在杂货巷里,看着曾经自家的铺子换了主人,看着那些比自家条件差的人家虽清贫却和睦,眼底满是羡慕与不甘。
      他恨地痞恶霸,恨苛捐杂税,恨这世道容不下本分经营的人家,可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熬着,张生十五岁那年,父亲也走了。
      临终前,父亲攥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阿生,好好……读书……别学爹……一辈子窝囊……”
      张生抱着父亲,泪水无声滑落,他把父亲葬在母亲身边,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张门二老之墓”。
      从此,张生成了孤身一人。
      他搬进了私塾后院的柴房,帮先生劈柴、扫地,抵消一部分束脩,勉强维持着求学的生计。
      先生深知他的不易,也惜他的才华,不仅从未苛责过他,还偶尔留他吃顿饭,把自己的旧书借给他读。
      私塾里的其他学子,大多是家境尚可的子弟,他们看不起张生的出身,常常嘲笑他“泥腿子还想登龙门”,把他的书本扔在地上,故意弄脏他的衣裳。
      张生从不与人争辩,只是默默捡起书本,拍掉灰尘,继续读书。
      他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只有考上功名,才能真正抬起头。
      一次考试,县太爷的公子故意把墨汁泼在他的考卷上,还诬陷他抄袭。
      先生为了护他,亲自去县府求情,却被县太爷赶了出来,还被警告“管好自己的学生,别给官府添麻烦”。
      张生看着先生疲惫的身影,心里又酸又恨,他攥着被弄脏的考卷,在柴房里坐了一夜。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对“读书改变命运”产生了怀疑——若有权有势就能肆意欺压,那寒窗苦读,又有何用?
      可怀疑归怀疑,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考取功名,那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希望,哪怕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最终张生靠着一股子韧劲,等到了科考开考的日子。
      他揣着先生凑的路费,穿着先生为他裁制的新衣裳,背着简单的书箱,踏上了赶考的路。
      临行前,先生拍着他的肩膀说:“阿生,别紧张,凭你的才学,定能中榜。”
      张生点头,满眼的憧憬下是掩埋不住的彷徨。
      北上赶考的途中,他遇到了同样去赶考的学子——阿远。
      阿远与他年纪相仿,为人正直善良,见他孤身一人,便主动提出结伴同行。
      阿远话不多,却格外照顾张生。路上遇到干粮不够,阿远会把自己的饼分给他一半;遇到难走的山路,阿远会扶着他;夜里在破庙歇息,阿远会把唯一的草堆让给张生。
      张生心里很是感动,却也藏着微妙的落差——阿远家境贫寒,家中爱他的母亲却健在,家庭和睦,他身上那份纯粹的良善,向善向上那股韧劲儿,是曾经家道中落的他再也得不到的。
      他曾见过体面日子,也尝过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这份落差让他比阿远更懂世道险恶,也更渴望重新站稳脚跟。
      阿远的善良,在他看来,是未经世事打磨的天真。
      阿远常常和他说起自己的母亲,说母亲在家守着一盏油灯等他,说等他考中功名,就风风光光地回家接母亲,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他还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枚白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远”字,温润通透。
      “这是我娘给我的,说能辟邪,让我平安归来。”阿远笑着说,眼里满是对母亲的牵挂。
      张生看着那枚玉佩,心里微微一动。
      他曾在父亲倒卖的货物中见过类似的玉佩,知道这般质地的物件,能换不少钱,足够他重整旗鼓。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阿远对他如此好,更何况阿远家境清贫,这枚玉佩或许是他家最值钱的东西。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说:“这玉佩真好看,你要好好保管。”
      两人一路同行,感情日渐深厚。
      张生偶尔会给阿远讲自己的经历,讲那些被欺压的日子。
      阿远听得很认真,常常叹气说:“等我当了官,一定好好整治这些歪风邪气,让天底下所有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张生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他见过太多的承诺,最终都化作了泡影,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
      行至一处偏僻山坳时,意外发生了。
      三名蒙面劫匪突然从草丛里冲出来,手持利刃,厉声喝止:“站住!把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
      张生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躲到了阿远身后。
      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多年的苦难生活,让他早已养成了怯懦求生的本能。
      他双腿一软差点摔倒,立刻将钱袋扔在地上,声音发颤:“劫……劫匪大哥,钱都给你们,求你们别伤害我!”
      阿远却很镇定,把张生护在身后,沉声道:“我们只是赶考的书生,没有多少钱财,这钱袋你们拿去吧,放我们走。”
      劫匪捡起钱袋,掂量了几下,不满地啐了一口:“就这么点钱?那书生穿得这般体面,怎么可能没钱!”
      说着,便伸手去搜张生的身,张生吓得尖叫起来,连连躲闪。
      阿远猛地冲上去,将劫匪推开,对着他大喊:“你快跑!”
      张生愣了一下,立刻转身就跑,丝毫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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