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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明月珠 小字就叫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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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负舟沉默了一会儿,道:“看来就此事,咱们父女二人算是达成共识了。”
“能做爹爹的女儿,是姜晗的荣幸。姜晗定会孝敬爹爹,不让爹爹失望。”简明扼要地表了忠孝之心,姜晗问,“爹爹,我有个问题,您是先天高手,是离破碎虚空最近的人,难道您不想集齐玉仙令吗?为什么愿意给我呢?”
“我是先天,可不代表每个先天都一心破碎虚空。比起修行境界的追求,我更在意其他的事。”
姜晗想到他先前说的世道、改变、皇帝的雄心,心中有了猜测。
“爹爹,不知能否告知女儿玉仙令之事?”
棠负舟笑着指了指姜晗,“你可真够直接的。”
姜晗甜甜笑道:“父女之间何必弯弯绕?女儿当然有什么说什么了。”
“不错。既然我们是父女,很多事情就不该隐瞒。”棠负舟道,“玉仙令一共有三枚。一枚在我这儿,一枚在墨回天那儿,你手上的那一枚是假的。”
姜晗震惊,“您……您说什么?”
棠负舟瞥了女孩儿一眼,“就你耍的手段,能瞒得过谁啊?你把盒子掉包了,以为我不知道?你真以为你手上的扣纹盒里是玉仙令?别傻了。”
姜晗心虚别过头,“我听不懂。”
“刚刚是谁说父女之间不该弯弯绕的?”棠负舟淡淡道,“你如果还装糊涂,那你就把自己手上的那枚当成真的。我也就不告诉你最后一枚的下落了。”
姜晗闻言,垂首恭敬道:“女儿知错,不该自作聪明,还请爹爹教导。”
她这识时务的样子,让棠负舟更满意了几分。
“我好像明白阿琼为什么喜欢你了。”他道,“也罢,你既然知错了,我这个当爹的也不好抓着你的错不放。这最后一枚玉仙令的拥有者,你去年还为他弹琴,陪他游湖的。”
姜晗硬生生把差点冲出口的皇甫清都四个字咽下去,“爹爹是说金玉门?”
“你以为他为什么卖粮食给我们?”
姜晗问,“他之所以帮我们渡过难关,是因为玉仙令?那是谁给他的玉仙令?是……”小心翼翼道,“是爹爹给的吗?”
棠负舟不置可否。
姜晗回想了一下皇甫清都来之后的点点滴滴,想到了陈妈妈房中失窃没多久后,他便离开了。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姜晗不禁有了个猜测,“爹爹,陈妈妈手上的玉仙令的确是真的,是你派人拿走给了金玉门,然后放了个假的,对吗?”
“假盒子不是我让人放的。”
所以偷玉仙令并交给皇甫清都是你做的了?姜晗解开心中疑惑的同时,不免有了新的疑问,陈妈妈那儿的假盒子是谁放的?难道是陈妈妈自己?
对了,陈妈妈在公堂上说了,盒子是她去年让韩路做的。所以,是她在发现真正装有玉仙令的盒子被偷走后,又自己做了个假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不管了,重点是自己现在知道真玉仙令的下落了。
“爹爹,既然您这儿有一枚玉仙令,能不能……”姜晗不好意思地对手指,“能不能给我呀?”
棠负舟笑出声,“你这直接得过头了。”而后正色,“不行。”
“为什么?”
“就算给了你,你以为凭现在的你,没有我,你能保得住?待你达到半步先天的境界,我便给你。”
“那能不能让我看看真货长什么样?”
“这没问题,但是得先解决另一件事,你得先成为我棠负舟的女儿。”
姜晗奇怪,“我都叫您爹爹了,您也认我了。”
棠负舟有些无奈,“你以为认女儿这样的大事,是咱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能定下的?你得上我棠家族谱。不过,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回去收拾准备一下,住到都督府来,该做什么,自然有人教你,阿琼也会照顾你。”
“族谱?女孩儿不是不能上族谱吗?”
“谁告诉你的?女孩儿不能在族谱上单开一支,却并非一点记载也无。不少人家不在族谱记录女儿,可不代表所有人家都这样。如我棠家,凡棠家血脉,无论男女,皆记录在册。只是女孩将来会出嫁,故而记载不比男孩详尽,大多不记名与字,只记家族排行、某某之女而已。留名字的姑娘不是没有,那得有美名功绩才行。这个世界,男女各有各的难处,可女子相比男子,难处更大些。”
姜晗问,“上族谱这样的大事,并不是爹爹你说可以就可以的吧?我没有棠家血脉,宗族岂会认可我?上族谱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血缘的孩子并非完全不能上族谱,拜过祖宗,上表天地,族老认可,便能记入,从前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
“可是这很少,就算有也都是养子,我是女孩儿。”
棠负舟皱眉,“我说过,这是我要安排的事,你不用管。”
“爹爹,这是关于我的事,我不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姜晗道,“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您一定要我上族谱,是不是我就必须改姓棠?”
“既上族谱,当然改姓棠。”
“大人!”姜晗高声,“我不改!”
她站起身,恭敬跪在地上,“大人,我有姓名,我叫姜晗,我不想改。”
“姜晗,我记得你的生父姓冯。”
“大人早早让人调查了我的过去,一定能猜得到,我是不会愿意姓冯的。”
“那你为何不随母姓露?”
“我不随母姓,并非露字不好,并非我不爱母亲,只是朝露易散,朝云易散,露珠太脆弱了。姜桂之性,老而弥坚。天光予晗,永吾长明。我叫姜晗,不想改。”
“你打定主意不改?”
姜晗抬头,坚定道:“是,我不改。姓名于我,不是谁的血脉谁的子嗣,是我自己。姜晗就是姜晗,大人若要我做大人传人,就请接受姜晗。大人若因姜晗不改姓而失望,不想再要我这个女儿,姜晗尊重大人的选择。姜晗也感激大人,感激大人给了我选择。”
棠负舟定定看着她,“你知道你不改姓惹恼我的话,会失去什么吗?”
“知道。我会失去玉仙令,失去先天高手的教导,失去骠骑将军府的资源,失去膏粱世家的荣华富贵,失去一条许多人昼夜期盼而不得的康庄大道。”
“你既然知道,还要如此做?就算你现在慷慨激扬,难道将来不会后悔吗?冷静一下,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谁也无法预见未来,谁也不知道将来的我会如何。或许,数年、十数年、数十年后,我苦求玉仙令而不得,我苦求武道境界而不得时,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可是,又或许,数年、十数年、数十年后,我会是此方世界又一个破碎虚空者。我不能用我现在的失去,去揣测未来的失去或得到。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不能失去自己。陈丽娘用附骨水的鞭子逼我抛弃自己,抛弃了将近五年,大人难道要和一个恶贯满盈的老鸨相提并论吗?”
对姜晗这种堪称羞辱的并列,棠负舟的脸上并未展露诸如愤怒之类的表情。
“你曾经因为一顿鞭子而屈服。鞭子让你认青楼老鸨为母,鞭子让你成为了怜侬。现在,你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不会放弃自己,是和我谈条件?还是在讽刺我连一个老鸨也不如?你是笃定,我不会对你挥鞭子吗?”
“对!”姜晗直视棠负舟的眼睛,“我笃定大人不会对我挥鞭。这不是因为大人不如一个敢于挥鞭的老鸨,而是大人明明掌握着权力,明明能够毫无顾及地使用暴力,却依然到此时此刻还愿意选择不为的胸襟。圣人云: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大人年过不惑,却已然到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老鸨挥鞭,是因为她除了鞭子一无所有,她是披着人皮的兽。大人不挥鞭,是因为您是人,您有人的骨、人的心,您有人的人格、气量、尊严。小女也是人,小女能和人谈心,敢和人顶撞,但小女能和兽讲理吗?”
“你可以屈服于兽,却不愿意有条件地接受人给你的馈赠?”
姜晗笑得讽刺,“大人,你见到我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了郡守府,你知晓公堂上发生的一切。姜晗在此斗胆问大人,我真的屈服于兽了吗?”
沉默良久,姜晗平静地说:“至于大人说的谈条件,算是吧。愿意认小女为女的主动权是大人的,愿意接受大人为父亲的主动权是小女的。这件事,只有我们双方都认可才能定下。改姓,小女不愿,不改姓,大人不愿。既然双方都不愿,那自然无需再谈。”
她笑笑,“世间天才如过江之鲫,即便大人宁缺毋滥,也总能找到合心意的。心姨告诉过我,先天高手寿命远超普通人。不曾破碎虚空的先天高手中,寿命最长的享年一百九十八。无疾而终的先天高手中,寿命最短的享年一百六十二。大人才过不惑,起码有百年时间寻觅美玉良才。”
顿了顿,继续道:“且我听闻,先天高手与常人不同,衰老得很慢。就算是体魄强健的练武之人,四十开始,身体也会渐渐走下坡路了,先天高手则不然。历史上,步入先天境武者的平均年龄是三十六岁。他们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年里维持着刚入先天境时的外貌、气血、精神。年过期颐,才开始衰弱,但衰弱的速度很慢。百二十岁的先天比五十来岁的江湖高手看着更年轻、精力更充沛、气血更充盈是正常的。大人不必担心自己在寻觅过程中变得垂垂老矣。有充裕的时间和精神,大人定能得偿所愿。”
姜晗磕了个头,“小女多谢大人给了小女机会,可小女庸俗无状、不识好歹,配不上大人一番盛情好意。今日打扰大人,实是罪过,小女这就告辞。”
她起身,弯腰后退了三步,随即转身就要离去。
“回来。”
姜晗停下脚步,疑惑转头,“大人?”
“我问你,你拒绝我,是不是觉得有花间门可以做你的退路?若是没有花间门,我非要你改姓,你会答应吗?”
出乎意料的,姜晗没有犹豫,“会。”
“你这时候不讲究自我了?”
“一无所有的人,我就是全部的自我,何必侈谈命名呢?”姜晗福了福身,“大人如果没有其他要问的,姜晗告辞了。”
棠负舟却笑道:“先前一口一个爹爹叫得甜,现在一声一个大人,我听着还真不习惯,你还是叫爹爹吧。”
姜晗怔住。
棠负舟叹息,“你这个孩子真会给人出难题。也罢,谁让你是我女儿呢?当父亲的,总是会对女儿心软。你不想改姓,那就不改,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我可不想因为世俗的条条框框,丢了我好不容易认下的女儿。只是,作为你的父亲,我无法冠你棠姓,无法给你取大名,多少有点遗憾。但我想,我应该还有给你取表字、小字的资格吧。表字待你及笄时取,现在,我给你起个小字,好不好?”
姜晗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的鼻子泛酸,入目所及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水雾,“好。”
“你叫姜晗,晗者,天将明也,终迎大光。可若陷漫漫长夜,日光未临,又如何照亮?既然如此,小名就叫明月珠,如何?”
“明月珠?”姜晗拿小手绢擦了擦眼睛,“不就是夜明珠?”
“夜明珠虽然有明月珠之称,但此明月珠非彼夜明珠。”
“还请爹爹指教。”
棠负舟解释,“明月珠,明月明珠。此二者皆光华璀璨之物,可长夜之中,月遇云遮,紫陌俗世,明珠蒙尘。取名明月珠,是希望你懂得,黯淡或耀眼,入的都是旁人眼。于自身,光华自照最是难,拨云洗尘尤为艰。”
“爹爹解惑,女儿受教了。”姜晗轻声道,“对不起,女儿给爹爹添麻烦了。”
棠负舟知道她说的是改姓之事,安慰道:“既是我们父女二人已经决定的事,就不必说对不起。做我的女儿,你固然有数不尽的好处,却也会有想不到的难处。我没有孩子,你将是我唯一的孩子。这句话,你可听得明白?”
姜晗莞尔,“我明白,我是爹爹唯一的孩子,我会得到爹爹对儿女所有的宠爱,更会得到爹爹对儿女所有严格的要求。我是您的女儿,却又不仅仅是您的女儿。更准确的说法是,我是这个家的少主人。”
“很对!”棠负舟目中不无赞赏,“该说的都说了。你在公堂上累了一日,回去好好休息。家里的房间,阿琼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若是现在不想住,或者还没有准备好,都不要紧。想去长辈那儿就去长辈那儿,想去朋友那儿就去朋友那儿。你是这个家的少主,你说了算。”
“知道了,谢谢爹!”姜晗整个人都轻快了,“那我先去找夫人。不过,现在我还称呼夫人,是不是太疏远了?我要不称呼巧姨?”
“这个你去和阿琼说。”
“好。”姜晗乐呵呵地离开。
没多久,她又回转书房。
“爹。”姜晗跑到书桌前,手撑在桌子上,“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怎么了?”
“陈妈妈那儿的假盒子既然不是你让人放的,那你怎么知道吴郡守给你的盒子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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