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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复盘 当时有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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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晗实在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我记性很好的,让人做的假扣纹盒花纹和陈丽娘手上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
棠负舟失笑,“你的记性很好,你能保证陈丽娘的记性和你一样好吗?”
“啊?”
“扣纹盒的花纹复杂,就算陈丽娘天天对着它,一定会记得分毫不差吗?还有,你凭什么确定,陈丽娘之前的玉仙令一定会放在扣纹盒里呢?你不能因为现在的盒子就倒推之前肯定有个一样的盒子。”
姜晗恍然,“我只通过后来的盒子,就默认之前陈丽娘也是把玉仙令藏在一模一样的扣纹盒里,这判断没有足够的线索支撑。爹,莫非陈丽娘之前是用完全不同的容器放玉仙令的?”
“她用的还是扣纹盒,只是花纹不同而已。”棠负舟道,“可是,就算她记性和你一样好,两个盒子一模一样,你伪造的这个也有破绽。”
“什么破绽?”
“你难道没从花间门那里听说我的其他事?”
“其他事?心姨说过您是先天,出身棠家,是当朝书四家之一,擅长金石学,是收藏大家,还有别的吗?好像没有了。”小姑娘说一件,就掰一根手指头数一下。
“喜欢收藏的人大多在鉴别上会下功夫。”棠负舟把姜晗让人做的假盒子放在她手上,“这个盒子太新了。”
他又拿出一沓纸,“今日施怀审案的笔录,吴季言已经让人誊抄了一份给我,这上面记录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正好,你既然问起了扣纹盒,咱们就来复盘一下。你也别急着回去了,先坐下。”
姜晗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
“表面上看,笔录中你的所言没有问题,但这不是因为你的陈词天衣无缝,而是因为施怀和吴季言二人都站在了你这一边。整场审案,施怀这个主审就是在走过场,他并没有抓住你陈词中的任何细节深入询问,反而顺着你的话,适时地提出一些自然而然的问题,好让你继续陈述。”
“完全天衣无缝的陈词不也会惹人怀疑吗?”
棠负舟赞同,“你说得不错,漏洞百出和天衣无缝的陈词都会令人怀疑,所以,衙门断案不会听信片面之词,得看证据。”
“有证据的。”姜晗小声嘟囔,“扣纹盒是物证,许妈是人证。”
棠负舟轻笑,“你现在还认为你的物证准备得很好吗?”
姜晗低头不说话。
依照她所言,陈丽娘二十多年前杀害杜家管家得到扣纹盒。一个保管了二十多年的铁盒,就算养护得很好,也会有铁锈和陈旧感。自己这个假盒子,的确伪造失败了。
“爹,您精于鉴别,我伪造的盒子瞒不过您。那么吴郡守呢?我瞒过他了吗?”
“你觉得呢?”
姜晗默然。
“吴季言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来问题,他不说罢了。我讲过,你最大的优势就是让郡守和县令都站在了你身后,人证物证只是让你赢得更好看得体,是他们用来堵悠悠之口的。就算真看出了问题,他们也会视而不见。”
姜晗不服气,“虽然我提供的物证是假的,但是陈丽娘杀人夺物是真的。”
“但她买凶杀萧书严是假的,你提供的人证也是假的。”棠负舟并无责怪的意思,“你让丐帮弟子去牢里威胁许氏,让她替你做伪证,这成了你置陈丽娘于死地的杀手锏。陈丽娘求生心切,虽然她孤掌难鸣,可她竭力争取生机。若非许氏出现,众目睽睽之下,施怀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只得再次退堂。”
“爹爹可是想说我这做法太过分了?还是想说许氏可能翻供?她不敢,而且就算她现在翻供,施怀和吴郡守也根本不会相信。爹爹既然说了,郡守和县令都站在了我这一边,那么他们就不会自找麻烦。至于直接威胁许氏的小麻子,他是知情人,但不会无缘无故拆穿我。我也不可能因为他将来可能与我翻脸,就现在把他杀人灭口,这不但得罪了丐帮,更会把事情闹大,得不偿失。”
“你误会了。”棠负舟道,“我想说的是,构陷陈丽娘的过程中,你对人证的处理,比你对物证处理高明得多。人是活的,人有自己的思想,今天说真话的人证,明天可能翻供作伪证,今天作伪证的,明天可能良心发现说实话。威逼、利诱,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不能为了所谓的万无一失,就认定斩草除根是唯一的办法。很多时候,麻烦就是出在斩草除根的过程里。墨云书坊的韩路回家探亲,也是你的手笔吧。”
姜晗承认,“对韩路,我没有威逼利诱,我只是吓唬他。我让人告诉他,他给陈妈妈做的扣纹盒引起了麻烦,害死了临衡萧氏的人。现在萧家人正挖地三尺,要把所有和扣纹盒、和陈丽娘有关的人都抓起来审问拷打,郡守府和县衙也在调查。韩路害怕担干系,当天就跑了。就算他将来回来,我也不担心。陈丽娘已经被判了秋后处斩,他难道会为了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申冤吗?那他当初就不会被我吓跑了。”
“你不怕万一有那么一天,小麻子、许氏、韩路被人利用对付你吗?”
姜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那肯定不是为了对付我的。我是爹的女儿,在女儿左支右绌的时候,爹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转而又沉声,“若是有连爹爹都帮不了我的一日,那么即便没有小麻子、许氏、韩路,也会有其他真真假假的人证物证出现的,就像今天我对付陈丽娘一样。”
她的这句话说出口,棠负舟知道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你明白就好。不过为父要提醒你,你处境艰难,手里底牌少,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不是不可以,可这种不择手段不能成为你的常态。若是每一个案子的原告都如你这般,每一个案子的审理者都如施怀那般,我大晟的司法早就完了。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找你麻烦,固然会有真真假假的证据,但这些证据里,那些真真的部分,是你自己送上去的。”
姜晗若有所思。
“你不自己递把柄,又能戳破那些假证据的话,除非敌人掀桌子,否则他们依然动不了你。要知道阴谋小道走习惯了,这个人就很难上得了台面了。没有不留痕迹的阴谋,痕迹留得多了,你会有麻烦,为父也会有麻烦。虽说谁都避免不了麻烦,但是我们得尽可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姜晗起身作揖,“谢爹爹教诲,女儿明白了。”
想到了个问题,她皱了皱眉头,“爹,我有个问题。你说吴郡守和施怀都站在了我的身后,我不明白。吴郡守帮我,我可以理解,施怀怎么可能站在我这一边?早上的时候,他还揪着我的身份姓名问题步步紧逼,下午就换了个人一样,这是为何?”
棠负舟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做?”
姜晗思忖了一会儿,道:“照理来说,施怀应该帮着陈丽娘。毕竟陈丽娘没少贿赂他,他们一直是勾结的。今天早上审理,施怀就是如此做的。突然转变帮我而不帮陈丽娘,就说明陈丽娘对他要么没用了,要么已经成了累赘。”
棠负舟继续引导,“没用、累赘,你认为是哪一样?”
“我认为都有可能。萧书严死了,占春芳被牵连,就算陈丽娘最后没事,相当一段时间里,占春芳的生意都会受影响,没准还会被临衡萧氏找麻烦。这对施怀没有好处。再有,此事与我有关,陈丽娘用我去讨好萧书严,花间门不会袖手旁观,陈丽娘定然会被重罚,她还能不能管占春芳都是个问题。所以,陈丽娘对施怀没用的可能性很大。”
又道:“没有施怀这个后台,陈丽娘做不了那么多恶事。萧书严的死,给了郡守一个机会。郡守利用命案作为切口,通过陈丽娘牵扯施怀。那么,陈丽娘就成了累赘,施怀才要除之后快。可若是这样,施怀早几天怎么没想明白?他应该早上就帮着我定死陈丽娘的罪了。”
姜晗挠头,“爹你告诉我答案吧,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棠负舟回答,“施怀不是早几天没想明白,是他没时间想。吴季言和萧家人时不时地催他,他一心就扑在命案上。你杀萧书严、构陷陈妈妈都是事发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吴季言速度很快,在施怀接手案子前,就把陈丽娘控制住,施怀彻底被动。那些日子,他想的就是怎么给你定罪,怎么尽快给萧家交代。”
姜晗认真听着。
“你说陈丽娘是施怀的累赘,对也不全对。陈丽娘固然有施怀作恶的把柄,可吴季言若要处理施怀,仅凭一个青楼老鸨的证词是远远不够的。施怀并非蠢人,许多事情他没有直接参与,他直接参与的,陈丽娘也不会知道。”
“那他下午为什么帮我?”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杀人后没逃去花间门,反而去找吴季言?”
姜晗回答,“官府不会对萧家子弟的死草草了事。我逃跑后就是第一嫌疑人,哪怕花间门保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会过躲躲藏藏的日子。更糟糕的一种情况是花间门有可能保不住我。与其如此被动,不如我主动出击。吴郡守和施怀并不对付,且我听说他一直想要彻查北鞍郡人口贩卖之事。迟迟不动手,十有八九是遭遇阻力。”
“施家深耕宜章多年,施怀这个县令很可能是恶人的保护伞,郡守怎么会不想办了他?萧家人死于非命不是一件小事,即便萧书严的死和人口贩卖无关,但是郡守可以用这事找施怀的麻烦。我提供的‘真相’若是对郡守有利,他自然就会帮我了。”姜晗讪讪道,“其实我挺后怕的,我不能保证自己猜的一定是对的。”
棠负舟点头,“你胆子很大,也很果断。萧书严的死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意外,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你有心算无心,虽然破绽百出,但你把握住了最关键的部分。你问我施怀为什么会帮你,你刚刚已经无意中说出了答案。施怀不是帮你,是帮他自己。因为他第一次审案时犯了个错,这个错被你揪住,进而被吴季言利用,施怀做贼心虚了。”
姜晗脑中灵光一闪,“身份文书?不错,今天施怀针对我的身份来历,反倒被我抓住把柄了。身份文书的事可大可小,小了说是失职,大了就能扯到人口贩卖之事上。施怀这般紧张,看来他真的是人贩子的保护伞。”
棠负舟道:“施怀可不仅仅是保护伞,他是参与的一环。”
“一环?”姜晗敏感抓住这个词,“这么说,人口贩卖的背后,有更大的人物?”
棠负舟没有回答她,“好了,咱们复盘得差不多了。往后你记住,行事无论成败,都要事后复盘,总结经验教训。”
姜晗小鸡啄米式点头,“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去找巧姨了。”
“慢着。”棠负舟指了指姜晗伪造的假盒子,“这个破绽,你自己处理。至于其他的破绽,你不用管了。”
“其他的破绽?”
棠负舟冷笑,“我刚说了,若天下都是像你这样的原告,像施怀那样的主审,我大晟的司法早完了。为了提防你们这种人,大晟审案有一套程序。尤其是命案,不可能任由一个县令做决定。地方发生命案,由县衙审理,拟定判决意见,继而郡、州复审,随后上报刑部,刑部审核无误后,确定最终判决,再交由廷尉府复核。廷尉府复核无误后,方可执行。重大案件,光廷尉府复核还不够,还须奏报圣上,圣上批准后,方能处决。萧书严是临衡萧氏之人,他的死,必然会上达天听。”
“挺……挺完善的。”姜晗脸烧得慌,不敢看棠负舟的表情。
亏自己先前还觉得自己脑子好使呢,现在看简直就是傻缺。
看她这副模样,棠负舟道,“你得补律学和典章。”
姜晗声音蚊子似的,“知道了,女儿会好好学习的。爹,盒子的破绽,女儿已经有了主意,会处理好的。至于其他的,是女儿的错,我又给爹爹添麻烦了。”
“麻烦的是你的陈词。施怀没有深入问的问题,不代表其他人看不出来疑点。好在现场的一处痕迹帮了你。”
“什么痕迹?”
“你和萧书严所处屋子的房梁上,有人潜伏的痕迹。”
“当时有第三个人?”姜晗寒毛直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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