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绝生（中） 她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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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晗掀开桌布。
染满鲜血的颈，几乎要弹出眼眶的眼珠，无不昭示着她杀了人。
“我杀人了？”姜晗大脑一片空白，“我……我杀人了？”
上辈子连鸡都没杀过一只的自己，竟然杀了一个人。
她知道的。身在江湖，早晚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一天就这么突然来了，她竟然真的杀了一个人？
果决狠戾抽离，恐慌无助笼罩在了姜晗身上。
她杀人了。
“麻……麻烦，还没完……”
姜晗故意不去看尸体，努力忽略着双腿的酸软，努力压制着内心时不时冒出来的罪恶感。
她哭喊着，嘶吼着，发泄自己的情绪，这一定程度上平复了她的心情，也更大程度放松了屋外人的警惕。
渐渐的，姜晗恢复了行动能力。
没有挽回余地了，自己必须想办法离开。
这里是三楼，高三丈有余。常年受花间门教导，又练习霓裳三步倒的自己，从这个高度跳下，平安落地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然而现在不是堵可能的时候。
姜晗可不想阴沟翻船，若是跳下去崴了脚，那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想了想，她匆忙将床单、桌布、帷幔织物连接在一起。
见窗户上没有可以固定织物的东西，于是她将桌子移到窗前，把床单连接物的一头绕着桌子的霸王枨打了个死结。这比绑在桌腿上保险。如果绑桌腿，万一桌子翻转，就可能会滑落。
随后，她将装满了水的浴桶移到门后抵住。还好自己力气大又练功，挪这么重的浴桶也没费多少时间。做完这些，姜晗把房里梳头的桂花油和酒坛子里的酒倒在房间容易引火的各处，再用蜡烛一一点燃。
最后，她迅速拉着床单连接物从窗外往下爬。
渐起的火光引起了注意，门外的侍卫要冲进去救火，因浴桶抵住了房门，颇费手脚，无疑给姜晗争取了时间。
“你继续撞门，我去搬救兵。”一个侍卫跑了出去，大喊快救火。
火势变大，龟奴、护卫都被叫去救火，这减小了攀爬中的姜晗被人发现的几率。
织物的长度并不够姜晗到地面，但是无妨，姜晗只需要到一个她能百分百平安落地的高度就可以了。
俯瞰，离地一丈有余。
“差不多了。”
姜晗吸气、放手，往地面跳去。
就在落地的那一刻，一道惊天炸雷响起。已过酉时，太阳落山，天色擦黑。惊雷的瞬间，入夜的天一下子如同白昼，照亮了暗处的一张脸。
“小四？”
龟奴小四的袖中寒光一现。
危机袭来，还没站稳的姜晗一个下腰，小四扑了个空。
一击不成，小四趁姜晗下腰未起的空档，举起袖中剑往下刺。姜晗双手为撑，双脚离地，以倒立之姿，双脚夹住小四握住凶器的手，交错一绞，小四的袖中剑脱手。姜晗趁势一脚踢向对方胸口，小四后退，姜晗两个后空翻，和他拉开了距离。
才站稳，又见小四冲了上来。他两只手像是拉着什么东西，姜晗看不清。就这一刹那的功夫，小四已经攻到了身前。
姜晗不敢大意，往边上一躲。小四手上的东西碰到了她的胳臂，姜晗吃痛。
她抬头，火光月色之中，风摇枝晃，一片叶子飘下。飘至小四面前，忽而成了两瓣，落在地上。
姜晗总算看清了，小四手中有一根极细的线，还滴落着血珠。
她抬起手臂，就见上头有一道口子，洇出血色。
“好锋利。”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感慨的时候，因为小四又攻了上来。
一攻一守，姜晗完全处于被动。
不是姜晗不想攻击，而是小四武功高出她太多。这次和那日的巷子遭遇战可不同，缪青衣愿意听她掰扯，小四可不会。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四不说话，一心下杀手。
“我和你有什么冤仇？”
小四还是不回答，手上的攻击从未停止。
姜晗的脸上、身上都多了不少细细的血口子。她本来就被萧大人房里的许多碎瓷划伤了，现在新伤加旧伤。
小四发现，眼前人武功虽然不高，但是每每在自己以为十拿九稳能取了对方性命之时，对方总能以十分诡异的姿势死里逃生。
“霓裳三步倒？”这是二人打斗以来，小四说的第一句话。可即便他开了口，依然不忘进攻。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姜晗身上的口子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小四下手，时间长了，只怕自己血都要流干了。她想跑，可是小四阴魂不散，她怎么也逃不开。
姜晗不知道的是，在无人注意的灌木丛里，还有一个潜伏者，正是小四的弟弟小五。
若是有人从灌木丛前经过，定然发现不了他。不单单因为天黑视线不好，更因为小五好像和四周融为了一体。就算亲眼见到了他，下意识地也会有一瞬间的忽略，怀疑这里真的有个人吗？若是有人靠在他的身边，定然不会认为他是个活人。他明明是活生生的，却像没了呼吸、没了存在。
小五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二人的打斗。眼见姜晗一个踉跄，头颅即将被割断，小五立刻出手。
晚了一步。
小四胸口血流如注。
姜晗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人，激动落泪，“绛青姐姐。”
“怜侬，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姐姐小心。”姜晗一丝犹豫也无，快速跑开。
绛青眯了眯眼，看着小四手中的细丝，“一线阎罗？”
她看向已经现身的小五，“你们是长生殿的人？”
小五不言，扔出一颗银色小球。
“不好，火雷子。”绛青抱头往边上一滚。
银色小球落地之处轰然炸开。
烟尘散去，地上多了个焦黑的坑，原地已经没了小四和小五的人影。绛青环视四周，见他们正往占春芳外跑去。她担心他们是去杀姜晗的，忙追了上去。
“抓怜侬，抓怜侬。”
楼中，萧大人的侍卫已经发现了主子的尸体。没看见姜晗，他们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她，嚷嚷着抓住怜侬。
绛青听见了这一切，想要帮助姜晗却是不能。她今日赶回，本是要救下姜晗，不想碰见了长生殿的杀手。一人无法分身，她只能顾着一头。
“怜侬，就看你的运气了。但愿御英使的人能快点来。”
另边厢，逃跑的姜晗用胭脂扣点了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这有止血的作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失血。但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得到医治，还是没用。忍着疲乏和之前失血带来的些许晕眩，姜晗一路往后院的后门跑。占春芳的人和萧大人的侍卫都去救火了，这是趁乱离开的好机会。
后门靠近一条小河，游过小河便出了花街。不过后门有护院和狗看守，往日想逃跑是不可能的。幸运的是，护院刚刚都去救火了，因而打开了后门，姜晗就这样跑了出去。护院离开时，还把狗拴在了柱子上。就算没有拴，在没有人下指令的时候，狗不会对姜晗又叫又咬。姜晗在占春芳住了这么多年，不是没在后门进出过，狗子熟悉她。
跑出后门没两步，姜晗就听见隐隐约约传出抓怜侬的喊声。
得加快速度。
姜晗往河那儿跑，她要游到河对岸，不想碰到了一个人。
“怜侬？”刘先生看着狼狈不堪的姜晗，忙上前扶住她，“怜侬，你怎么了？”
姜晗惨白着脸，嘴唇干裂，“先生，我……”
“抓怜侬，抓住她！”
姜晗急道：“来不及说了，我……”
“先生明白了。”刘先生道，“你快跑，我去挡住他们。”
“先生……”
“别废话了，快跑。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姜晗奔向了小河。
刘先生理了理衣服，若无其事地往后门走。
萧大人的侍卫带着占春芳的人从后门冲了出来。
刘先生见了也不躲，反而低着头装没看见，径直撞上一个人。
“哎哟。”刘先生一手扶住身旁的树，一手扶着腰，“谁撞了我这个老人家？给我站出来！”
萧大人的侍卫呵斥，“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刘先生怒道：“你是何人？敢对我如此说话，简直有辱斯文！”
占春芳的人忙道：“这位是在我们这儿教书的刘先生。”
“教书先生？”侍卫冷笑，“这个时候，来后门做什么？”
“我的书落在占春芳了，过来取的。”刘先生吹胡子瞪眼，“我每日进出，都是从这后门走。怎么，不行吗？”
占春芳的人小鸡啄米式点头，“是的是的，刘先生一直走后门的。”
刘先生抬手给了说话人一个青皮蛋，“你才走后门呢！我一个读书人，行事光明磊落。什么走后门，简直有辱斯文！”
说着，他叫道，“哎呀我的胳臂肘啊！哎呀我的波棱盖啊！哎呀我的腰间盘啊！哎呀都不疼啊！”
听见的人无语，“你不疼你喊什么？”
刘先生喝道：“怎么？我个老人家，被你们这么一撞，喊两声都不行吗？圣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们如此对待我这个老人，可见世风日下，简直有辱斯文！”
“别东扯西拉了。”萧大人的侍卫问道，“你可看见怜侬了？”
“怜侬？”刘先生点点头，“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绝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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