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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泥潭 什么是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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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
是了。如果姓萧的是个人,怎么会想做这种事呢?
不是人,没顾忌,意味着无法预测、难以应对。姜晗脑中一片混乱。
陈妈妈高声吩咐外头,“来人,把怜侬姑娘带下去梳妆。”
两个容貌清秀的侍女进屋,带起浅浅的香风。
不。
姜晗后退。
不是香风,是血的味道。分明是两个凶神恶煞的刽子手,举着屠刀来了。
陈妈妈敛容,“怜侬,听话。”
侍女扶着姜晗,似推着一块冰雕。
冰雕被她们推行着,冰河下的暗流纵横交错。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很快就能离开风尘泥潭。偏偏在一只脚踏出去的时候,又被人踹回了泥里。
这一次陷落,真的很难再出去了。
老鸨说,这是她的命。
命?
什么是命?
被卖给村长儿子的命?被人贩子拐卖的命?陷入青楼的命?十二岁就要接客的命?
姜晗真情实感地怨恨着上苍。
为什么让我穿越?
为什么让我生在充斥着愚昧和暴力的村庄?
为什么让我忍受饥寒交迫后还要遭遇人贩、流落青楼?
为什么让我在即将摆脱苦难的时候,飞来横祸?
梳妆的人把姜晗带到前院一间安静的屋子里,伺候她漱口、擦身。从头发丝到指甲缝,都细细地擦拭。
“我回来时,已经收拾过了。”
“贵客喜净。”
姜晗冷笑,“不是他喜净,是你们担心我这个花间门准弟子有不为人知的手段,暗中藏毒吧。”
梳妆的人不说话。
“小环呢?我要她来伺候。”
梳妆的人还是不说话。
看来,老鸨连小环都不放心了。
*
芳华院里,芳舒急得团团转。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陈妈妈突然把姜晗带走,直觉不是好事。
“难道怜侬做贼的事被发现了?”芳舒想着。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绛青出门了没法依靠,芳舒决定去分舵。
才出院子,就被许妈叫住。
“芳舒姑娘,老婆子劝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
芳舒身子一僵,讪笑,“许妈,我……我去春光院找人聊天。”
许妈冷哼,“芳舒姑娘也学会说谎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芳舒索性不绕圈子了,“许妈,妈妈到底要把怜侬怎么样?”
“这不是你该管的。”
“怜侬和我将来是花间门的弟子,是师姐妹。现在在这里,只是暂住而已。我们感念妈妈的照顾,可这不代表你们能为所欲为。怜侬不是你们可以处置的。就算她犯了事,能惩处她的只有花间门。”
“这不用芳舒姑娘关心,你还是回去吧。”
芳舒反驳,“怜侬有个三长两短,花间门一定会重罚妈妈。许妈,难道这你也不明白吗?你们就算拦我也没用,花间门迟早会得到消息,你们根本瞒不住。”
许妈苦笑,“我明白,陈妈妈也明白。真正不明白的,是芳舒姑娘你。姑娘,不是老婆子要拦你。你若执意要去分舵,就去吧。”
一会儿拦,一会儿放,许妈到底搞什么鬼?
很快,芳舒就明白了许妈的话。
看着门口守卫之人亮出的刀子,芳舒后退了半步,“你们是什么人?”
亮刀之人并不回答她的话,说:“大人有命,占春芳之人许进不许出。”
“凭什么?什么大人这般不讲道理?我有事,我要去……去绣坊拿东西。”
“天都快黑了,姑娘要去绣坊?”门外的人冷笑,“等你赶去,人家怕是要关门了。”
“我在绣坊掉了个绣囊,里面有女儿家的私密之物,我一定要拿回来。”
门外守卫饱含侵略地打量了芳舒一眼,“妓女的私密之物?是角先生还是羊眼圈啊?”
“你……”芳舒羞愤至极。
“芳舒姑娘,您在这儿做什么?”
奉许妈之命外出办事的小橘正巧回来,看见芳舒和陌生男子对峙。待看到男子亮出的刀,小橘吓得差点摔倒。
尚在羞愤的芳舒见到小橘,忽然灵光一闪,“小橘,你别进来!”
小橘呆住。
芳舒对守卫道:“你们说,占春芳之人许进不许出。现在,小橘没有踏入占春芳的大门,她是不是可以去绣坊帮我拿东西?”
守卫冷哼一声,“可以,但你就在这说,不许交头接耳。”
芳舒抓住小橘的手,“小橘,你还记得月纱绣坊吗?”
“呃?月纱不是……”
芳舒忙点头,打断小橘的话,“对,就是以前,我和怜侬、蕊衣常常去光顾的月纱绣坊。我的绣囊掉在那儿了,你去找阮掌柜和赵姨,还有青滟。青滟你记得吧?以前我们和你提过的,就是那个在绣坊做工的姑娘。你让她们帮我找找。这个绣囊是怜侬送我的,对我和怜侬非常重要。”
凡说到怜侬两个字,芳舒就暗暗用力掐一下小橘的手。
小橘是个机灵的,觉得其中有异。她看着芳舒的眼睛,发现里面全是慌张和焦急。
“怜侬说过,如果我没保存好这个绣囊,就是我不在意她这个朋友。在这个占春芳,没有交心的朋友,她是一天都活不下去的。”活不下去四个字被她加重了音,小橘的手都被掐出乌青块了。
芳舒不知道姜晗到底怎么了,但眼下的情形显然不妙。为了让花间门重视,芳舒决定怎么严重怎么说。可她又不能明说,只能暗示。芳舒不确定小橘有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但是她没办法再做深入提示了。相比占春芳其他对花间门一无所知的人,小橘好歹在芳华院伺候过蕊衣,知道些花间门的人和事。这已经芳舒是能抓住的最好机会了。
“一定要找到,必须要找到。不然,我……”
“罗里吧嗦说够了没有?”守卫拉开芳舒,“交代完了就回去。快点,来个人把她拉回去。”
一直跟着芳舒的许妈连忙上前,把人往回拽,“姑娘,咱们回院子。”
芳舒挣扎着,“小橘,你要帮我把绣囊找回来,一定要找回来。”
许妈对小橘呵斥,“没听见姑娘的吩咐吗?快去找啊!天快黑了,你若空手而归,小心挨罚。”
似有所悟的小橘匆忙离开,走了没多久,她停下了脚步。
“听芳舒姑娘的语气,莫不是怜侬姑娘出事了?难道怜侬姑娘做贼的事被发现了?完了,会不会牵连到我?”转而一想,“不对,若是怜侬姑娘暴露了,陈妈妈教训她就是,门外那几个陌生汉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陈妈妈,是怜侬姑娘得罪了其他人?”
小橘迟疑,“我是为了前程才跟怜侬姑娘的,若是她要倒了,我现在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要是被人发现,我岂不是惨了?”
思前想后,她决定还是不趟浑水。
“小橘,这是我家姑娘给你的药。”
蓦的,小环的声音在小橘的脑海中响起。
“你别跪了,姑娘说了,她会帮你向陈妈妈求情的。姑娘还让厨房给你做了碗姜枣酒酿蛋呢。”
小橘鼻子冒出酸意。这一刻,她好像又闻到了姜枣酒酿蛋的甜香,是一种暖呼呼的,雾气一般的,模糊了视野的甜香。
她擦了擦眼睛,朝着月纱阁的方向,一路飞奔……
*
屋里的姜晗梳妆完毕。
说是梳妆,其实就是换了身衣服。她头上所有的装饰都被除去,流云墨发一泻而下。
说什么小小年纪,丽质天然,不必钗环矫饰。
姜晗却知道,只因簪钗步摇皆可为利器,他们怕她情急之下伤了那个姓萧的畜生。
原来的房间被彩漪弄脏了,陈妈妈给萧大人换了一间屋子。
姜晗走进去的时候,萧大人正百无聊赖地喝酒。
吧嗒一声,门外上了锁。
姜晗环视屋子。满桌佳肴,一墙刑具,角落里还有一个热气氤氲的浴桶和两个还没开封的酒坛子。
她总算见到了人形牲畜的庐山真面目。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身量中等。脸有些发腮,倒也称不上难看,甚至还能隐隐瞧出一丝年轻时俊朗的痕迹。眼睛挺大,但涣散无神,眼皮下微微泛青。
萧大人抬头,只一眼,满是惊艳。
“妙,果然妙。”他拍手赞叹,“怜侬?不错,除了你,谁也配不上这个名字。董秀成说你色如春花,神若皎月。我原以为他是有意夸张,没想到天下真有如此动人的小女孩儿。”
董秀成?原来是他。
萧大人盯着姜晗水汪汪的杏眸,“你的这双眼睛生得实在是美。如烟似雾,疏离淡淡,美得我想把它们挖出来。”
姜晗目光轻颤。
挖眼睛从姓萧的口中说出,她不认为是玩笑话。
萧大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一瞬间的恐惧,满意极了,张狂大笑。
这个家伙以恐惧为食。
萧大人笑,姜晗亦笑。不是谄媚的笑,不是强颜欢笑,是拂动春江,纷飞漫天桃花的明媚展颜,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怯。
“难道,怜侬只有这双眼睛生得美吗?”
花间门、温柔窟,甚至陈妈妈的教导此时此刻有了用武之地,姜晗的眼睛和声音仿佛带了无数的细钩。
“我的面皮,我的肌肤,我的头发,我身上的每一寸,还有我稚嫩青涩的年纪,难道它们不美吗?”
萧大人的眼睛血丝弥漫。
姜晗轻启朱唇,“大人应该知道,怜侬是花间门的弟子。”
萧大人闻言,沉声说:“你想用你的师门做挡箭牌?”
一声娇笑,莺啼婉转,姜晗掩唇,“大人误会了。怜侬只是想再告诉一件大人不知道的事。我呀,也算温柔窟的弟子。”
“你以为加个温柔窟,就能全身而退?”
姜晗蹙眉。万般怜爱,千种蜜意,只在她的眉间。
“大人又误会了。怜侬真正想说的是,花间销魂,温柔蚀骨。而我,集二者之长,欲|仙|欲|死。”
萧大人呼吸有一瞬间的粗放。
“欲|仙|欲|死?你能做到?”
姜晗轻轻拨弄自己的发梢,“评价的权力是大人的。”
萧大人的胸膛剧烈起伏。
“今晚,你得让我欲|仙|欲|死。”
他长臂往桌上一扫。
门外的侍卫听到许多碗碟杯盘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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