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秋水江歆

166、平静 那个杨善才

　　“许妈最近出门次数比从前多，但是去哪儿我不知道，我没法跟着去。”

　　“妈妈呢？”

　　“陈妈妈这几日心情不太好，总是忧心忡忡的。对了，前两天我和守门的婆子聊天，陈妈妈想把后头两处空院落修一下，说是要采买新的姑娘了，得先把住处准备好。还说花间门过段时日又要来挑人了，若是又有人被选中，也得提前安排住处。”

　　姜晗点点头，对小橘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万事小心。”

　　看来打草惊蛇还是有点用的。

　　姜晗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地点，都是许妈这几天去过的地方。她用笔划掉许妈从前就常去的几处，还剩下两个地方。一个是酒坊，一个是书坊。她在书坊上画了个圈。

　　“这个书坊，许妈去了两次，得好好查查。”

　　姜晗不可能把调查的重任全部压在小橘身上。小橘作为占春芳丫鬟，行事也受拘束。故而她拜托绣姨雇了两个人，盯着外出的陈妈妈和许妈，看她们都去了哪里。三天汇报一次，把消息都送去若云绣坊。

　　“修葺院落的理由很充分，但可能会趁机弄出什么机关之类的，或许是为转移铁盒做准备。”

　　姜晗把纸烧成了灰烬。

　　不能急躁。现在是陈妈妈高度紧张高度防备的时候，自己得稳住了。

　　*

　　施氏翻看着锦罗绣坊这月的账本，满意极了。

　　“照这么下去，最迟下个月，绣坊就能恢复从前的好生意了。”

　　她身旁的嬷嬷笑道：“夫人，那个虚灵子还真有几分本事。自从他做了法，鬼就再也没出现过，绣坊的生意也变好了。”

　　“那是因为我除了让他帮忙驱鬼，还出重金请他算了一卦。他说我这铺子地段极好，但是今年流年不利，需要补木气。问他怎么补，他说木主生发，最讲求顺其自然，让我耐心等候，木气自己会上门。我原来还以为他是蒙我，现在想想，他还真说对了。”

　　“说对了什么？”一道男声传了进来，正是杨善才。

　　“夫君回来了。”施氏笑脸相迎，伸手要帮他脱下大氅，“你今日不用在衙门当差吗？”

　　“大人见我前几日辛苦，今天放我半天假。”杨善才侧身一转，施氏的手尴尬地伸在半空。杨善才自己解下大氅，“夫人这两日的心情着实不错，和前段时间判若两人呐。”

　　施氏又挂上笑脸，“夫君这话说的，之前我也是因为操心绣坊，难免有些许焦躁。”

　　“些许焦躁？”杨善才冷笑，“夫人些许焦躁都能闹得鸡飞狗跳，你要是十分焦躁，还不得人仰马翻。”

　　“瞧你说的，我好像是个恶鬼夜叉。”施氏道，“夫妻之间磕磕碰碰都是正常的，日子嘛，吵吵就红火了。”

　　“日子还是平淡点好，太红火了，烫得慌。”

　　施氏笑笑，“是，是，夫君说得对，平平淡淡才是福嘛。唉，都怪我，一天到晚操心绣坊，脾气变得越来越差，让夫君受委屈了。今日，就让我亲自下厨，好好犒劳一下夫君。”

　　“犒劳？”杨善才皱眉，“用你的话说，我当主簿的那点子俸禄，西北风都买不起，是个既没功劳也没苦劳的废物，不劳夫人犒劳了。”

　　施氏差点维持不住笑，“夫君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叔父为这事都骂过我好几次了。夫君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我说犒劳夫君，不仅仅是犒劳夫君养家的辛苦，也是犒劳你为绣坊付出的心血。”

　　杨善才莫名，“我为绣坊付出心血？”

　　“夫君忘了？你不是有个叫单骈的好友，是做茶叶生意的吗？当时你不是说，让我们绣坊用他们家的药茶吸引客人？”

　　“是有这回事，可那又如何？你后来不是反悔了吗？”

　　杨善才曾说让锦罗绣坊接手单骈家的药茶，施氏一开始同意。后来因为去若云绣坊闹事出糗，又因为在县衙听了姜晗的挑拨离间，对杨善才大打出手，原本答应的药茶之事就泡汤了。

　　“后来我想通了，哪里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

　　“真是难得，夫人也有想通的时候。”

　　施氏笑道：“说来，还得多谢高人虚灵子。”

　　“虚灵子？帮你驱鬼的那个？”

　　“就是他。他给我算卦，说绣坊缺了木气。我不知该怎么补，问他，他就说顺其自然。没几日，你的好朋友单骈就来了。我把他赶了出去，可这家伙还挺有毅力，三番两次上门。我不耐烦应付他，次次让人打发他走。绣坊生意迟迟没有好转，我又去找虚灵子，问怎么补木气。谁知他说木气已经登门，绣坊生意应该好转了才对。我说没有。他让我细细回忆近日有没有碰到不寻常的人或事，我想了想，就把你朋友的事说了出来。”

　　“然后呢？”

　　“虚灵子一听，就说你那朋友就是木气之源。他说，如果自己没算错，单家定然在宜章之东，东方属木。他家是做茶叶的，茶亦属木。我听了这话，醍醐灌顶。可谁知，你那朋友后来不上门了。”

　　杨善才道：“你几次把人家赶走，人家再死皮赖脸，也不好意思上门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我让人去找他家，果然是在宜章之东。他急着出手手里的药茶，生意很快就成了。自从用了他家的药茶，咱们家生意果然好转了。他们家的药茶着实不错，比碧香茶铺好了不知多少。现在锦罗也用若云的那套，买绣品送药茶，生意好了不少。不过，这白送东西，我心里总是膈应。我想着，要不要再开一家茶铺，最好把单家的药茶方子给弄来，咱们自己做。”

　　杨善才不赞同，“单兄帮了你，你怎么能惦记人家的方子呢？”

　　“我又不是不给钱。他那么个小作坊，能把生意做大吗？”

　　“你就专心打理绣坊吧。”杨善才道，“别总是一出又一出的。我听你叔父说，若云肯让锦罗参与到那个针织推广的事情里了？”

　　“她们算什么？还不是巧夫人满意我，她们不同意也得同意。”施氏弹了弹指甲，“就若云绣坊那么个芝麻绿豆大的铺子，还想把巧夫人的针织做大，怎么可能嘛！我出手就不一样了。夫君，你看好吧，等她们把针织的女工都教好了，我就把那些女工全雇回来。他们种树，我摘果子，省时省力。到时候，女工在我手里，若云被我挤出去是早晚的事。”

　　杨善才道：“绣坊的事情，你做主就是。对了，我想起来了。县令大人要我提醒夫人，不要忘了给若云绣坊还有占春芳的怜侬姑娘送礼。”

　　施氏面孔一拉，“我知道了。”

　　杨善才嗯了一身，回屋里换了一身衣裳，径自出门。

　　“你才回来，怎么又要出去？”

　　“我去见个朋友，晚上不回来用饭了。”

　　施氏拦住他，“不是说好了，今天我为你下厨，你不许走。”

　　杨善才把她拉开，“不必了，你自己好好享用就是。”

　　“你……”

　　施氏望着杨善才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杨善才离开家，走到单家所在的巷子。但他没有去单家，而是敲了敲单家隔壁的大门。

　　大门打开，杨善才被拉了进去。

　　“你来……唔……”柔柔的声音被杨善才的唇堵住。

　　丁香缠绕，玉津翻波。杨善才把人压在墙上，伸手解下对方的腰带，撩起裙子。

　　“别这样。”单骈夫人硬推开杨善才，嗔道，“大白天的，又是在外头，被瞧见了，我还怎么做人？亏你还是个读书人。”

　　杨善才轻啄了一下她的脸蛋，“我一看见你，什么都忘了。一日不见，思卿若狂。你呢？想不想我？”

　　“你说呢？”单骈夫人低下头，随即一声惊呼，整个人被横抱而起。

　　杨善才抱着她走到屋前，踢开房门……

　　*

　　单骈夫人揉了揉微酸的肩，回到了单家。

　　“师妹可是乏了？”单骈笑问。

　　“乏？”假冒单骈夫人的邱茵不屑，“因为那个没用的东西？”

　　单骈摇头，“你呀你，这么不知足，该去花间门或者温柔窟才是。”

　　邱茵坐在镜前，拔下簪子，整理头发。

　　“花间门和温柔窟才看不上我呢。”

　　单骈把人搂在怀里，“她们看不上，我看得上。刚刚那个没用的满足不了你，现在换个有用的来伺候你，好不好？”

　　邱茵娇笑，“那师兄可要好好伺候，不然我可不依。”

　　二人一番不可描述，双双大汗淋漓。

　　“还是师兄好。”邱茵的眼神微微涣散，她靠在单骈的怀里，“世上再也没有比师兄更好的男人了。”

　　“天下也没有比师妹更好的女人。”单骈抓住邱茵作怪的手，“若你还想长长久久，就别胡闹了。”

　　邱茵笑道：“要不要让薛海给你配点壮阳气的药茶？”

　　单骈点了点邱茵的鼻尖，“真不知足。”

　　“人的欲望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邱茵道，“这是入门那一日，师兄教我的。骗之一字，利用的就是人的欲望。”

　　“你记得还真牢。”

　　“师兄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邱茵叹气，“师兄，什么时候能了结？那个杨善才就是条癞皮狗。”

　　“用不了几天，你就能摆脱那条狗了。”

　　“小麻子的这个雇主也真奇怪，之前的假药茶不是挺好的吗？干嘛非得弄那么麻烦？”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咱们能赚一笔更大的。谁会嫌钱少？”

　　“这倒也是。毕竟是医圣关门弟子亲自制的药茶，自然不愁卖。薛海也从里头捞了不少好处吧。”

　　“那还用说。”

　　*

　　薛海的大弟子匆匆冲进医馆里的制药房，“师父，师祖来了。”

　　薛海扔下捣药杵，走到医馆外，就见一个鹤发童颜，粗衣布衫的老人。

　　“师父！”薛海激动地抱住老人。

　　“这么大的人，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医圣轻轻拍了拍徒弟的后脑勺。

　　“师父，我写了那么多封信，你总算来了。”

　　医圣无奈笑道：“你写信催我，吴季言也一直催我，你们一个个，不让我这把老骨头消停。”

　　“我请师父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想请师父帮忙医治一个病人。”

　　“是个叫若绣的姑娘对吧？你信上写了，我记得。怎么？你不喜欢碧心丫头，移情别恋了？”

　　“我的心里只有玉娘。”薛海恨不得赌咒发誓，“师父有所不知，若绣是玉娘挚友的侍女，与玉娘也情同姐妹。她的病，徒儿无法根治，只能指望师父出手。”

　　“你说两件事，还有一件呢？”

　　薛海正色，“师父要找的东西，徒儿已经找到了，一会儿交给师父过目。还有，这个东西之前落在一个人的手里，他学了点皮毛，弄出了些动静。”

　　“这个人在哪里？”

　　“徒儿查过了，他现在受施怀庇护。”

　　“宜章施家？”医圣捋了捋胡须，“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