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戳破 你一直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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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嘴炮输出，敌方尹长老黯然退场。
“你这样，不怕入门后，尹长老找你麻烦吗？”阮珠奢问。
姜晗放下捂脑袋的手，“我对她恭敬讨好，她就不会找我麻烦吗？她手下一个小小的董秀成都敢伤害青滟骚扰我，她只会更甚。反正我是直系一脉弟子，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这个身份标签永远不会摘下，屁股决定脑袋的长老永远不会对我改观。与其做小伏低让她觉得我好欺负，不如直接亮剑让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你不能虚与委蛇吗？”
“虚与委蛇意味着为了共同的利益暂时合作。我相信，到那个时候，长老们自然而然会主动虚与委蛇的，我也会逢场作戏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阮珠奢告诫，“有的时候，私人恩怨的影响会超越利益的影响。尹长老就是个情感盖过理智的人。”
姜晗似有所悟，“我明白了，会小心的。”
阮珠奢点点头，“知道就好。你快去处理一下杜小二的事吧。”
姜晗问，“御英使，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们是在哪里抓到杜小二的？虫二娘是不是也被抓住了？”
“在离丐帮不远的街上。”阮珠奢回答，“杜小二之前一直在丐帮的手中。”
“竟然不是虫二娘抓走他的？”姜晗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说刚刚去丐帮拜年，怎么一点喜庆氛围都没有，原来是他们丢了杜小二啊。”
阮珠奢盯着姜晗，把小姑娘的心里弄得毛毛的。
“丐帮和杜家有旧，我们的人本就盯着他们。”
不是人人都像董秀成那样面对姜晗只能被动挨打的。老江湖就是老江湖，怎么可能被姜晗牵着鼻子走？姜晗为了不让花间门找到杜小二，故意放出虫二娘抓走杜小二的烟雾弹，希望花间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虫二娘那儿。她的想法很丰满，给的理由也合情合理。然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简单的道理不是只有姜晗才懂。
丐帮和杜家有旧，是以花间门一直把他们作为重点关注对象。杜小二不见后，阮珠奢让门下弟子兵分三路，一路盯着丐帮，一路去寻虫二娘，一路负责打听情报并蹲点茶水铺，看是否有其他可疑人等和新的线索。
姜晗自以为能拖延一时是一时的烟雾弹之计，压根就没成。
也是杜小二倒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逃出了丐帮，却一头扎进了花间门的罗网。花间门的尹长老可不是丐帮的徐长老，和杜家没什么交情，下手自然毫无顾忌。
受命从杜小二嘴里套话的姜晗看见大夫在给杜小二上药，没有进去，反而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就看见青滟、芳舒、醉云、眉莺四人在偷，不，是找东西吃。
她们一个个都背对姜晗，没人发现。姜晗脑袋上长出了小恶魔的角，忽然叫了一声，四个小女孩儿被吓了一跳。
芳舒捂着心口回头，怒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姜晗吐了吐舌头，“下次不会了。”
“一次不够，还想下次？”醉云扭头。
眉莺埋怨，“还好是白天，如果是晚上，真能被你吓晕过去。”
见她们真有了火气，姜晗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尴尬地对手指。
青滟上前解围，“自家姐妹，开开玩笑怎么了？又没真吓出个好歹来。怜侬，她们就是胆小鬼，你别放心上。”
姜晗嗫喏，“要不你们也吓我一次，大家扯平？”
眉莺眼睛直抽，“这难度太高了。”
姜晗岔开话题，“你们在厨房找什么？”
芳舒说：“我们想吃金乳酥。之前醉云瞅见厨房里留了些的，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怎么来厨房了？不是说御英使找你有事吗？”
“就是为了御英使的任务我才来，我要下碗小馄饨。”
青滟纳闷，“御英使找你就是为了吃馄饨？”
姜晗摇头，“她找我是有要事，但是我不能说。透露了风声，只怕我会挨罚。我下馄饨不是为了她，是为了完成任务。”
醉云坐在一旁，拿了个馒头啃，“所有人里面，就你最神神秘秘的。问你什么，都是这不能说那不能说。”
“虽然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可以自己打听。”姜晗俏皮眨眨眼。
“我对秘密不感兴趣。”眉莺道，“我对怜侬的馄饨感兴趣。怜侬，你刚刚把我吓得不轻，我到现在还心惊肉跳呢。嘿嘿，你得给我下碗馄饨安慰安慰我。”
这话一出口，另外三人眼睛一亮。
青滟附和，“没错，怜侬，你刚刚太过分了。怎么能那样吓我们呢？给我们下小馄饨，就不和你计较了。”
姜晗无语，“你刚刚不是说自家姐妹，开开玩笑没什么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觉得，就算自家姐妹，也不能随便开玩笑。”青滟煞有其事地说，“吃了馄饨，开开玩笑也没什么。”
做一个人的是做，做多个人的也是做，姜晗只能认了。
她这边忙活，另外四个就像大爷一样在边上坐着。芳舒的广告宣传特长再次上线，“我和你们说，不管大馄饨还是小馄饨，怜侬都做得特别好。她有祖传的百年秘方，据说是宫里御厨带出来的。用这个秘方做的馄饨，那香味没的说。我给她的馄饨取了个名字，叫千里香。”
姜晗差点没跌进灶里去。
千里香？她俩到底谁是穿越的？
“什么秘方这么厉害？”醉云很新奇。
“黑葱油而已，你们别听芳舒胡扯。”姜晗擀着馄饨皮幽幽道，“说来不值一提，谁都能做，芳舒也会。”
芳舒挠挠头，“理论我知道，可我没动手做过。嘻嘻，能吃现成的，我干嘛要自己弄。”
青滟凑到姜晗身边，“怜侬，我突然发现自己能理解男人了。我是女人，我都想娶你了。出得厅堂入得厨房，长得又好看，和你在一起，饭都能吃两碗。”
“就是就是。”醉云应声，“难怪男人都喜欢贤妻良母，又好看又省心。啧啧啧，你们说，这群带把的怎么净想着把好处全占了。男人，你的名字叫贪心。”
“我可不喜欢被夸贤妻良母。”
眉莺疑惑，“为什么？贤妻良母不好吗？贤、良都是好字啊。我爹健在的时候，常常对我说我娘是个多么多么好的人。夸她贤惠美丽，懊恼自己没本事，没让她过上好日子。我当时就想，我也要做一个像我娘一样的女人，将来嫁一个像我爹一样的好男人。用心经营我们的家，生两个胖娃娃。”
“那你自己呢？”姜晗问，“一心一意相夫教子，那你自己的志向呢？”
眉莺笑笑，“我的梦想就是拥有自己的小家呀，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就是我的志向。就像有的男人想要封侯拜相，有的男人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呢就是第二种。你若是觉得我没志向，想笑就笑吧。”
“眉莺说得对。”青滟笑道，“御英使花迎使那样的女人了不起，贤妻良母也了不起。我就想要一个良母，可惜我没有。”
姜晗擀皮的手顿住。妈妈和娘亲，不都是贤妻良母吗？自己所有的美好回忆，不都是来自前世美好的家庭和今生美好的母亲吗？若否定了贤妻良母，岂不是在贬低自己的母亲和美好的回忆？
眉莺黯然，“我都这么没志向了，结果竟然还进青楼了，这辈子别想碰见好男人了。哪个好男人会来青楼？”
芳舒道：“说起来，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我以前就想着，我若是嫁人，千万不能嫁我爹那样的。没成想会变成这样。”
“我不但希望我娘是贤妻良母，更希望我爹是贤夫良父。”醉云噘嘴，“这就是做梦。”
姜晗心道：“贤夫良父的男人我见过的。我爸爸就是这样的。”
想到爸爸妈妈和母亲，姜晗的眼睛又起雾了。
她甩甩头，对四个小姑娘“气呼呼”，“为了让我心甘情愿投喂，你们的说辞还真是一套又一套。罢了罢了，我今天就做一回贤妻良母。”
“谁是贤妻良母？”厨房外传来动听的女声。
“赵副舵主。”四个女孩儿站起行礼。
赵副舵主笑问，“怎么都待在厨房里？”看了看桌上的馄饨皮，明了，“等着吃馄饨？你们几个，出去等可好？我和怜侬有话要说。”
四个小女孩儿惑不解或担忧地看了姜晗一眼，慢吞吞走了出去。
“赵副舵主有什么吩咐？”
“我在杜小二屋子里等了许久，没看见你。你怎么跑到厨房来了？”
“杜小二挨了打，身子难受，心里肯定也难受。尹长老不会对他多好，估计这几天他的吃喝都不像样。我做碗馄饨，让他吃得舒服些。”
“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姜晗却是摇头，“不是我善良，我是为了完成任务。杜小二能在刑堂的人手下咬牙不说，可见是个不吃硬的。我就只能对他用软的。在占春芳的时候，妈妈教过，食物是抓住人心的捷径。好吃与否是其次的，关键要善于利用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这两种必要的手段，目的是让人感受到你的体贴。一个在年节里挨打受罚的可怜人，一碗热乎乎的小馄饨不值钱，却能让胃里暖烘烘的。胃暖了，心里就舒服了。这时再问些什么，会方便很多。”
“看来陈丽娘能把占春芳经营成兴州第一的吟书班不是没道理的。”赵副舵主感慨，“论对男人花心思的功夫，她的确首屈一指。”
“不止对男人，对女人也一样。妈妈的教导花头精再多，无非就是抓住两个字，人性而已。”
穿越久了，姜晗越发理解了人不能陷入二极管思维里。好人不意味着皎皎无瑕，恶人不意味着一无可取。陈妈妈活该被千刀万剐，但她的教导不是全然坏的。自己要做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要想掌握力量，就得吸收一切能帮助自己成长的东西。不管是来自好人还是恶人，不管是来自好意还是恶意。
我需要，我拿来，我得到。
“你是个善于学习的孩子。”赵副舵主道，“你也很了解人性，甚至比许多大人都了解。但是，怜侬，我来就是要提醒你，一个人越了解越擅长，往往会犯知见障。你越是能玩弄人性，越是会丢掉人性。”
姜晗不解，“副舵主为什么要说这些？是怜侬哪里做得不对不好吗？”想了想，她问，“是不是我不该那么顶撞尹长老？”
赵副舵主浅笑摇头，“问题不是你顶撞尹长老，是你说的那些话。尹长老对你有恶意，你反击是理所应当。你厌恶甚至痛恨董秀成，骂他也不算有错。可你不该拿董秀成的小倌经历侮辱调侃。花间门中的男弟子多来自南风馆，若是今天在场之人有他们，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想？”
姜晗怔住。
“我们直系一脉都来自风尘，所以比谁都清楚风尘之苦。但凡有条出路，无论男女，谁愿意沦落风尘？更不要说，男娼的地位更低下更没有尊严。来日，如果有人用你沦落青楼的经历来讽刺你侮辱你，你会高兴吗？”
不高兴。姜晗当然不高兴，施氏就是个例子。
“做人留一线，留的是底线。揭人疮疤可以，但是有的疮疤能揭，有的疮疤不能揭。骂脏话最多是修养问题，但是肆意践踏他人的苦难，这是你做人的问题。”
姜晗若有所思，展颜道：“谢谢副舵主。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怜侬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很幸运。花迎使、御英使、副舵主、绣姨、巧夫人、刘先生，还有很多人，你们都很关心我，也愿意提点我。”
“因为你值得。”赵副舵主道，“人都是喜欢好为人师的。你觉得有用，你记住就是。脑子和心在你的身体里，旁人不能代替你改变什么。好好做你的小馄饨，杜小二的事要上心。”
“副舵主，怜侬有件事要请教。”
赵副舵主本要走了，听了这话停下脚步，“什么事？”
“副舵主告诉我，直系一脉深明风尘之苦。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让准弟子待在风尘？为什么非得从风尘中选人？花迎使告诉过我，这是为了选出上智者和中庸之中的明智者，说需要金子也需要砖石。还说离花功的奥义是自视如金玉，他者若瓦砾。可是娼就是娼，始终为他人所鄙。这样的自视如金玉，是真的自视金玉，还是改变不了现实后的自欺欺人呢？门派在青楼培养准弟子，却又舍弃了那些开不了花的种子。但是所有的种子都被种在错误的土壤，为什么要苛求她们开花呢？”
赵副舵主深深看了姜晗一眼，“从前玉舵主告诉我，你看问题很透彻，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好，就让我来回答你。离花功没有自欺欺人，自欺欺人的永远只能是人。种子的确都被投入了错误的土壤，因为我们的目的从来只是筛选。还有，你说娼被世人所鄙。你真的以为，娼只在风尘吗？你真的以为，卖肉和卖笑的才是娼妓吗？那些为了讨好权力和金钱出卖灵魂的人，是不是娼妓呢？那些人，用一张贱籍文书定义了娼妓，自己却高高在上走在光天化日之下。是谁改变不了现实？是谁在自欺欺人？”
姜晗无言以对。
“怜侬。你一直明白，只是需要人戳破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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