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秋水江歆

158、抓贼（下） 今晚的贼就

　　陈妈妈捂着被揍出乌青块的脑袋在房里破口大骂。

　　看见许妈进来，她气道：“你不去抓贼，回来干什么？”

　　瞅见一旁的姜晗，陈妈妈奇怪，“怜侬，你怎么来了？”

　　“是许妈让我来的。”

　　“不是这样！”许妈道，“您别听她乱说。”

　　“才没有乱说。”姜晗对陈妈妈道，“是许妈觉得自己办事不利，想让我来帮您抓贼。不信就问张妈，她最清楚了。”

　　闻言，张妈一脸尴尬，许妈一脸气愤。

　　陈妈妈见状，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定是许妈和怜侬起了冲突，怜侬到这儿来说是帮忙抓贼，实际是趁机告状。

　　“好了，我这儿已经够乱的了。”陈妈妈对姜晗皱眉，“怜侬，回去休息。有什么委屈，明天妈妈给你做主。”

　　姜晗眉头皱得比陈妈妈还紧，“妈妈，您误会了，我真的是来帮忙的。许妈去芳华院问话，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根本查不到重点。为了交差，她这才让我来帮忙的。”

　　不等陈妈妈说话，姜晗看了看四周，却见小橘在角落里落泪。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表面作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妈妈，小橘怎么在这儿？”

　　陈妈妈瞪了小橘一眼，“这个废物，在我屋子后头被许妈抓住了。”

　　姜晗惊讶，“难道小橘就是那个贼？”

　　小橘扑通一声跪下，不停摇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我们本来是这么想的，可又觉得这丫头不像，就问她怎么回事？谁知这丫头跟哑巴一样就是不说话。你说气人不气人？”

　　说着，又开始骂骂咧咧。

　　姜晗见了，走到张妈身边耳语了几句，张妈点头离开。

　　“你对张妈说什么了？”

　　姜晗笑笑，“没什么，我让她下去弄点宁神清火的凉茶。虽然如今天冷，但妈妈气成这样，还是喝点凉的降降火。”

　　陈妈妈在一旁，“就你这丫头会卖乖。”

　　“妈妈一直说我是乖女儿，那我当然要卖乖了。”姜晗得意得看了许妈一眼，许妈哼了一声。

　　姜晗不以为意，走到陈妈妈身边，“妈妈，我看您头上受伤了，可擦药找大夫了？”

　　“皮外伤而已，擦过药了。”

　　“妈妈，您这伤是自己不小心撞的，还是……贼弄的？”

　　陈妈妈冷嘲，“你说呢？”

　　姜晗讪笑，“看来是贼干的。”

　　“怜侬姑娘。”许妈突然出声，“你不是说来帮忙抓贼的吗？到现在却是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

　　“贼是要抓的，但是妈妈的身体更重要。”

　　陈妈妈摆手，“我好得很，不要紧。”想了想，道，“怜侬，你向来聪明，这事儿你参与也好，帮我参谋参谋。”

　　“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首先，小橘肯定不是贼。她没胆子更没本事伤了您的脑袋。其他的，我现在除了知道闹贼，其他都不清楚。您能不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张妈端着凉茶来了，姜晗接过，递给陈妈妈，“喝口茶，您慢慢说。”

　　陈妈妈喝了凉茶，觉得心里舒服了点，便道：“今日我在前头应酬客人，突然觉得头疼，就回来躺在床上歇一会儿。许妈去给我弄醒酒汤。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怎的，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我醒过来，就看见屋子里好像有个人。正想叫人，谁知那贼用床幔捂住了我的脸。然后我就觉得脑袋上被打了一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许妈焦急地叫我，我让她赶快抓贼。”

　　“您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我晕晕乎乎又犯困，本来就不清醒，灯火又昏昏的，能认出是个人就不错了。”

　　姜晗又问许妈，“你呢？知道些什么？”

　　不待许妈回答，她又道：“平日里对我有意见没什么，现在是特殊时刻，许妈，我劝你不要甩脸子不说话。”

　　许妈觉得这丫头实在太坏。她这话到别人耳里，就成了自己小心眼不配合调查。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现在可好，说了自己憋屈，不说就是自己小心眼。

　　“我扶着陈妈妈回屋。她让我去弄醒酒汤，我就去了。等我拿着汤回来，就见她陈妈妈脸上缠着床幔。我觉得不太妙，上前解开，把她叫醒。她就说有贼，要我抓贼。我忙叫人进来，而后就命众人抓贼。”

　　“你进屋子前有没有察觉异常？妈妈说屋子里是亮着灯的，如果当时有人在，许妈你应该能从窗外看到人影。”

　　“我没有注意，但我肯定没有发现人影，若是见了我早就叫了。”

　　姜晗若有所思，“可能那会儿他已经逃了。”“许妈，你从离开再到拿醒酒汤进来，大概隔了多久？”

　　“差不多一柱香吧。”

　　姜晗点点头，而后招手，让小橘到跟前来，“小橘，你又知道些什么？”

　　“她现在就是个哑巴，你问她也没用。”陈妈妈道。

　　“小橘是个正常人，好好的怎么会哑？”姜晗问小橘，“小橘，你到底怎么了？现在能说话吗？”

　　小橘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手。

　　“真的不能说话了？”姜晗又说，“小橘，接下来我问话，你就用点头和摇头回答，知道了吗？”

　　小橘点头。

　　“你是最近生病了所以不能说话的吗？”

　　小橘摇头。

　　“你是因为今天的事吓到了，才说不出话的吗？”

　　小橘犹豫了一瞬，摇头。

　　姜晗作思索状，而后问，“你是不是因为贼才不能说话的？”

　　小橘拼命点头。

　　姜晗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小橘，对陈妈妈道：“妈妈，我有个猜测。小橘不是真哑了，好像是被人点了哑穴。”

　　“哑穴？”

　　“是江湖中人惯常点的一种穴道，让人说不出话。不过，因为我没学过这个，也不敢确定。

　　“那你有办法解决吗？”

　　姜晗摇头，“我没学过这个。不过，我听花迎使说过，点定神穴、哑穴这种寻常穴道，到了一定时候就能自己解了。也许，小橘过段时间就能说话了。小橘不能说话，但是我们可以找其他线索。”

　　她站起身，在陈妈妈的房间走动观察。看了看窗户，摸了摸窗台。

　　“窗户向外，看来那个贼是从这儿逃的。小橘，你是不是在这屋后，恰巧碰上他了？”

　　小橘点头。

　　许妈嗤笑，“怜侬姑娘，窗户大开着，谁都知道贼是从那儿跑的，你还是说点咱们不清楚的吧。”

　　姜晗冷声，“你既然那么能耐，难道就没看出窗户这儿的异常？”

　　“异常？”

　　“贼既然是跳窗逃跑的，那么窗台肯定会留下脚印。可你们看，这儿干干净净。你们再看看地上，除了咱们这些人的脚印，可有其他人的？还有，一般贼若是偷东西，肯定会把屋子翻得乱七八糟，但是妈妈的屋子里整整齐齐，好像就没来过人一样，你们不奇怪吗？”

　　“这又能说明什么？”许妈问。

　　“说明了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个贼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就被妈妈撞见了，他情急之下跳窗逃跑。第二种，这个贼是个行家惯犯，且不是为财而来。我个人倾向第二种。一来，这屋子太整齐了。慌忙的贼逃跑的时候不免会磕磕碰碰，打翻东西都是正常的。二来，从这个贼没有留下脚印就看的出来，他知道要掩盖自己的痕迹，显然不是一般的市井毛贼。”

　　“你为什么说不是为财而来？”陈妈妈问。

　　“妈妈丢东西了吗？”

　　“没有，我第一时间就查过了，值钱的一样没丢。”

　　“这不就证明我说的话了？”

　　“也有可能是你说的第一种情况，他还没来得及偷东西就跑了。”

　　姜晗摇手，“行家里手为财而来，妈妈的房里肯定会少东西。他当时已经打晕了您，就算逃跑时间紧迫，也会尽量顺手牵羊，哪怕就一个小匣子也好，总不能白来一趟吧。所以，我的推断结论就是贼是个江湖行家，来妈妈这儿另有目的。”

　　陈妈妈手中的茶盏登时摔碎了。

　　姜晗心里偷笑，脸上一副担忧模样，“妈妈可是害怕？依我看，如果真有江湖势力盯上咱们，仅靠占春芳单打独斗是不行的。我觉得，要么报官，要么让花间门来处理。现在就去把绛青姐姐找来吧？”

　　“不行，不能报官！”陈妈妈高喊，“更不能让绛青来。”

　　姜晗吓了一跳，捂着心口道：“妈妈有顾虑的话，就……就算了。”

　　陈妈妈赶快掩饰自己的失态，“我看，就是因为占春芳太赚钱了，这才招了旁人的眼。说穿了不值一提，不必惊动绛青了。让花间门知道，还当我办事不力。前段时间，因为虫二娘身份的问题，我已经被狠狠警告过了。”

　　姜晗摸了摸脑袋，“可是，许妈让人抓贼搞得沸沸扬扬的，肯定惊动绛青姐姐了。恐怕不止她，前院的客人没准也被惊动了。”

　　许妈眼角抽了抽，“我这就让抓贼的散了。”

　　“这倒不用。”姜晗道，“闹成这样，绛青姐姐或许已经得到消息了。妈妈，万一她问起来，您得想个说辞。还有，咱们后院闹再大，不能影响前头的客人。”

　　陈妈妈深以为然，“有道理。许妈，绛青姑娘若是来问，你就说我这丢了贵重首饰。还有，让那群没用的，绝对不能去前院。”

　　许妈接到命令，唤了两个龟奴，仔细吩咐了下去。

　　姜晗握住陈妈妈的手，“妈妈不用太过担心，多让人巡逻护卫就是了。您不知道，最近是不怎么太平。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贼出现，也不止咱们占春芳碰上了。”

　　“还有谁碰上莫名其妙的贼了？”

　　“杜小二茶水铺您知道吗？”

　　姜晗注意到陈妈妈瞳孔突然一缩。

　　她当作没看见，自顾自道：“就是旁边蹲了好几个乞丐的那个破茶水铺，听闻三番两次遭贼。唉，真是奇怪。咱们占春芳赚钱多，贼惦记也就算了。那个破茶水铺，有什么宝贝能被惦记的？”

　　“好了好了。”陈妈妈抽出冰凉的手，“闹了这么久，我人都乏了。怜侬，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吧，妈妈早点睡。”姜晗走了没几步，回头对陈妈妈道，“刚刚怜侬说的，都是自己猜的，不一定是事实。等小橘能说话了，我们就能知道得更清楚。”

　　芳舒在芳华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等了半天，总算看到姜晗安然无恙地回来。

　　“阿弥陀佛，真是吓死我了。”芳舒差点哭了出来。

　　姜晗怕她露馅，遂说：“我是去帮忙抓贼的，你有什么好怕的？”

　　芳舒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忙描补，“我不是怕你没帮上忙，会被妈妈责罚嘛！真是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因为担心你，宵夜都没吃。你……”

　　“怜侬姑娘。”张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橘姑娘找您。”

　　芳舒看到姜晗月光下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

　　转头时，姜晗已面色如常，“这么晚了，小橘你怎么不去休息？是不是刚刚被吓到了？”

　　姜晗抱了抱小橘，对芳舒道：“芳舒，她刚刚挨了妈妈的骂，又害怕有委屈，我安慰一下她。你去吃宵夜，我一会儿来陪你。”

　　芳舒明白了姜晗的暗示，噘嘴，“我都饿死了，不理你了。小圆、小环，咱们一块儿吃宵夜，不给怜侬留。”

　　姜晗笑搂着小橘进屋。她特别把人往远离窗户的地方带，以防有人偷听。但姜晗自己的位子是能看见窗户的，她要时时观察是否有人靠近。

　　“小橘，坐下，我给你拿点心吃。”

　　“不用了。”

　　姜晗听小橘缓缓开口，“怜侬姑娘，今晚的贼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