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秋水江歆

157、抓贼（上） 敢出声，我

　　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黑影，小橘吓得整个人呆住。本以为是个什么物件，却见月光下的黑影动了动，随即小橘正对上了一双比冬夜更冷的眸子。

　　条件反射的，小橘就要大叫。但黑影比她的条件反射还要快，小橘嘴还没张开，就被牢牢捂住。

　　“唔……”

　　姜晗把小橘拉倒角落，刻意低沉了嗓音，恶狠狠道：“敢出声，我就弄死你。”

　　小橘惊恐至极，手中拿着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她尝试摇晃脑袋，以示自己不会出声音。

　　为什么这么倒霉？

　　小橘今晚本来帮前院传菜，半路上，许妈让她把洗好的衣裳送去陈妈妈院子，不想遇到了个煞星。

　　对上小丫头乞求的眼睛，姜晗道：“我可不敢信你。”

　　小橘双眼无焦，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这时，姜晗在她身上点了点。

　　“我点了你的哑穴，一个时辰之内，你说不出话。时间到了，你自然能开口。不过，我警告你，我的主子可以灭了十个占春芳。你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我们便是血洗了你们，也只不过就是碾死了几只臭虫。听懂了吗？”

　　小橘哆哆嗦嗦，想点头，却没法控制自己。

　　屋子里传出了许妈的尖叫声。

　　姜晗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迅速翻墙离开。

　　她抄近路，借着夜色，尽量往有树木遮挡的草丛和假山石处穿梭。跑了没多久，就见不少人往陈妈妈院子那儿去，姜晗脚下速度更快。

　　芳华院里，芳舒又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冒出的汗。她双手合十，祈祷着，“老天保佑，让怜侬快点回来吧。”

　　才祈祷完，就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

　　芳舒以为是小圆和小环回来了，脑中一片空白，人却是立刻走到门口。见到来人，她喜道：“怜……”

　　姜晗不等芳舒说话，立刻关上了门，跑到屏风后去换衣服。

　　“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是小圆她们呢。”

　　没听见姜晗说话，芳舒又问，“怜侬，你的事办成功了吗？”

　　姜晗没有回答。她把换下的夜行服和鞋子都塞进箱子里，特意往里塞了塞，没放在最上头，而后对芳舒道：“麻烦给我拿条毛巾，我身上全是汗，得擦擦。”

　　芳舒把毛巾挂在了屏风上。

　　院外忽然亮了不少，还有许多吵吵嚷嚷的声音。

　　“怎么回事？”芳舒疑惑，“一个个都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抓贼吗？”

　　就是这一句抓贼，芳舒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怜侬，他们不会是来抓你的吧？”

　　擦干净汗，换好衣服鞋袜的姜晗从屏风后出来，“你说对了，就是来抓我的。”

　　芳舒整颗心吊起，她急道：“那你还这么优哉游哉地换衣服做什么？快逃啊！”

　　“虽然是抓我，但他们不一定知道是要抓我。”

　　芳舒简直要给好友跪下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话还藏一半露一半的。”

　　“我的意思是，他们要抓的贼是我不假，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我是那个贼。现在，更多就是一群无头苍蝇在乱搜呢。”

　　芳舒总算听明白了，她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姜晗拿梳子理顺自己的头发，用一支白玉簪绾起。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发丝不凌乱。

　　这可不是姜晗又犯臭美毛病，而是为了不惹人怀疑。

　　穿夜行衣戴头罩搞事的时候自然不可能顶着漂亮的发髻，无非就是一扎一裹，怎么方便怎么来。但平日里，哪个占春芳的姑娘不是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这会儿重新梳头来不及，却也得理整齐。大晚上的，拆了发髻，弄个简单方便的睡前发型很合理。

　　敲门声响起，外头传来看守张妈的声音，“两位姑娘，许妈找你们。”

　　芳舒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慌地看着姜晗。

　　姜晗悄声道：“你冷静点，你越是这样，她们越是怀疑。现在还不知道会如何，你别自己把自己吓住了。”

　　“我……我克制。”

　　芳舒如此紧张，姜晗道：“你别强撑，这样，你去屏风后头装出恭，其他让我来应付。”

　　“好好。”

　　“装像点。”姜晗特别关照。

　　“两位姑娘？”张妈又喊了一声。

　　“来了。”姜晗打开门，有些埋怨地说，“这么晚了，找我们做什么？”

　　张妈谄媚地笑着，正要开口，就听许妈冷声，“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在外头瞧见灯下明明有两个人影。芳舒姑娘去哪儿了？她房里怎么没人？”

　　姜晗没好气地冲许妈道：“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干什么？”

　　说完，她不理许妈，只问张妈，“我听见外头乱糟糟的，怎么了？闹贼了？还是有客人闹事了？”

　　“是闹贼了，有贼跑去了陈妈妈的院子里。”

　　姜晗恍然，“原来是抓贼。”转而，她拉下了脸，“抓贼到芳华院干什么？难不成我和芳舒是贼？还是我俩把贼藏起来了？”

　　张妈忙辩解，“姑娘别误会，只是来……”

　　“好了。”许妈冷冷道，“怜侬姑娘还没回答我，芳舒姑娘去哪儿了。”

　　“芳舒出恭还得向你报备不成？”姜晗随即对着屏风方向喊道，“芳舒，许妈要看你拉屎。”

　　“啊？”芳舒无措的声音传来，“这……这有什么好看的？”

　　“呵呵，可能这是许妈的癖好吧。”

　　姜晗转头，不耐烦地对许妈道，“要抓贼就抓贼，到这儿来干什么？我知道，许妈你向来不喜欢我。我原来和你说过，时间可以证明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好像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你始终看我不顺眼。既然如此，咱们索性摊开来说清楚。张妈也在，正好做个见证。你一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到底要怎样？你该不会就因为看我不顺眼，就要栽赃我是贼吧？”

　　许妈冷哼，“怜侬姑娘好大的反应啊。我不过是随便问问，且问的还是芳舒姑娘，你这么担心贼不贼的，莫不是做贼心虚？”

　　做贼的姜晗一点都不心虚地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惜，鬼讲公道，人却不会。若是旁人来，我自然不会多想。许妈你来问，我不免就要想多了。毕竟，占春芳上上下下谁都知道，上次妈妈房中失窃，你一直都没把贼找出来。这会儿又闹贼了，你怕妈妈联想到上一次的事情会怪罪你，就想找个替罪羊早点交差。奉劝你一句，找替罪羊也得找个好欺负的。选我，你算踢到铁板了！”

　　许妈还没说话，一旁的张妈急了，“哎哟，怜侬姑娘，您别多想，许妈真是来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姜晗委屈道：“张妈，刚刚我开门的时候，许妈的口气你也听见的，那像是随便问问吗？不知道的，还当审犯人呢。”

　　张妈听了，忙做和事老，对许妈道：“您也别太着急，有事慢慢问。怜侬姑娘素来是个好的，您好好说，她肯定会配合的。”

　　许妈心中实在窝火。占春芳一而再的闹贼，她心情能好就怪了。不过就是例行询问，她承认，自己看怜侬这丫头不顺眼，口气是差了些。可对方噼里啪啦的抢白，搞得她想还嘴都还不上不说，还真让人以为自己在欺负人。

　　“行！我好好说。”许妈咬牙切齿，扯了扯嘴角，道，“敢问怜侬姑娘，您和芳舒姑娘可有看到什么人进来？”

　　“没有。”

　　许妈等着姜晗继续，不想对方闭口不言。

　　“就这？”

　　姜晗莫名其妙，“你问我有没有看到人进来，我说没有，不是回答你了吗？”

　　许妈噎住。过了一会儿，道：“您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没有。”

　　现场一片尴尬。

　　这时，在恭桶上待了有一会儿，已经不再紧张的芳舒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道：“许妈，怜侬说的是实话，我和她没看到旁人，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

　　见到芳舒，许妈决定转移问话对象，“芳舒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怜侬姑娘的房里。”

　　“我们睡不着，下棋玩儿。”

　　许妈伸头往里头看了看，桌上的确摆着棋盘棋子。

　　她又问，“小环和小圆去哪儿了？她们怎么没在你们身边伺候着？”

　　“她们去……”

　　芳舒正要开口，众人就听到两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姑娘们，不好了，外头闹贼了，听说……”

　　说话的正是小环和小圆，她们急吼吼跑进来，不想见到了许妈，都愣住。

　　“你们俩去哪儿了？”许妈问。

　　两个小丫鬟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小环开口，“回许妈的话，两位姑娘想吃宵夜，我们去厨房给她们做吃的了。”

　　说着，二人举起食盒。许妈打开盖子，里面果然是热气腾腾的小菜。

　　“看来，两位姑娘这儿的确一切正常，我可以放心了。”许妈道，“姑娘们若是碰到不寻常的事，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芳舒连连道是。

　　姜晗却说：“许妈，不要告诉我，每个人那里，你都是这么问的。”

　　“怜侬姑娘这话什么意思？”

　　姜晗不屑，“我的意思就是，你效率如此低下，做事如此没有章法，难怪抓不到贼。”

　　“你……”许妈气得说不出话。

　　芳舒拉了拉姜晗的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姜晗见好就收，许妈却受不了气，“怜侬姑娘有本事，要不你来抓贼？”

　　“自己办不成事，怕挨罚，所以临死前也要找个垫背的？”姜晗冷哼，“想拖我下水，做梦！”

　　“哪是拖姑娘下水，明明是给姑娘表现的机会。正好也让我这个没本事的老婆子看看，什么叫做有章法有效率。”

　　姜晗心念一转。如果真的能参与查探闹贼一事，那么主动权就掌握在了自己手里，反而方便了。

　　想如此想，面上却道：“凭你也想指挥我？没有妈妈的命令，别想我帮你办事。”

　　“姑娘说笑了，我哪里配指挥您呐。我也是想把事情解决了。您愿意帮忙的话，您的妈妈只有高兴。”

　　“让妈妈高兴的事情，我一定要办。”姜晗大踏步出房门，“走吧。”

　　“去哪儿？”

　　姜晗白了一眼，“去妈妈那儿啊。我不能听你三言两语就插手吧，得妈妈同意了才行。而且，不是说闹贼是妈妈院子里开始的吗，那么妈妈那儿很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没准会找到些什么。张妈，劳烦你陪我们一块儿去。到时候，妈妈问起来，你得给我证明，是许妈非得要我插手此事的，不是我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