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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雪夜 雪夜当举义 ...

  •   北风卷着雪粒,狠狠打在破茅檐上,呜呜呼啸。

      屋内半点干柴也无,一家四口裹着破烂旧絮,缩在冰冷土炕角落,冻得牙齿不停打颤,浑身冰凉刺骨。

      男人名叫陈老实,一张脸冻得青紫发黑,双手死死攥着一只空米袋,袋底干干净净,连半粒糟糠都抖不出来,家里早已彻底断炊。

      女人唤作王桂香,怀里搂着七岁小女儿丫丫。

      孩子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闭着眼虚弱哼唧,饿得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有。

      炕边站着十一岁的儿子陈小石,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透着不属于孩童的执拗。

      “当家的,当真一粒米都没了?”王桂香声音发颤,气若游丝,满眼都是绝望。

      陈老实狠狠一拳砸在炕沿上,嗓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没了!早就一干二净了!”

      今年夏日大旱,地里收成还不到往年七成。

      可田租、漕粮、丁银、草料银、常关税,一分一毫都不曾减免。

      层层盘剥压榨下来,家家户户都被刮得干干净净,日子苦不堪言。

      这些日子,家里早已四壁空空。

      但凡能值几个铜板换粮度日的铜器木器、旧衣棉被,全都被夫妻俩陆续送进当铺,只换得一点糠皮勉强糊口,如今再也没有物件可当。

      王桂香泪水瞬间滚落,把怀里的女儿搂得愈发紧实:“那咱们再硬扛两天,等雪停了,我去野外挖些野菜充饥。”

      “野菜?大雪封山盖地,连根草芽都看不见,去哪里挖!”陈老实红了眼眶,胸口剧烈起伏,憋了许久,终究咬着牙狠心开口,“桂香,要不……把丫丫送出去吧。”

      王桂香猛地抬头,双眼瞪得通红,满眼皆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送走?卖给牙婆,送进大户人家做奴婢?我绝不依!死都不依!”

      “那是咱们亲生闺女!如今七岁已然懂事,一旦送出去,这辈子便为奴为婢,永世不得翻身,我怎么舍得!”

      王桂香心里透亮,闺女但凡被卖做奴婢,户籍便会直接划入贱籍。

      依照大胤律法,贱籍世代承袭,不得改行置业,子子孙孙都是奴仆下人,这分明是把亲生孩子推入万丈火坑。

      陈老实眼底泛红,不是动怒,是彻骨的绝望:“我何尝舍得?可不送闺女走,咱们一家四口都得活活饿死在这破屋里,到时候谁来可怜咱们?”

      “那卖儿子!”王桂香哭得撕心裂肺,脱口而出。

      陈老实闻言一愣,随即咬牙摇头,态度格外坚决:“小石头万万卖不得!再过两年他就能下地耕田,是家里唯一的劳力,明年开春种地全靠他!”

      农耕世道,庄户人家全靠男子出力干活,没了男丁,就断了一家人的活路根基。

      “丫丫年纪尚小,送到大户人家好歹有口饱饭,总好过跟着咱们一起冻饿而死。”陈老实声音发苦,满心无奈。

      “放屁!”王桂香急得连粗话都骂了出来,“闺女就不是咱们的骨肉?她才七岁,去了大户人家受尽磋磨,迟早没命!你敢动丫丫一根手指头,我当场撞墙死在你跟前!”

      夫妻俩争执不休,声音发颤,怀里的丫丫被惊醒,细细弱弱地哭了起来。又冷又饿,哭声微弱得像小猫叫唤,听得人心头发酸。

      陈老实瘫坐在冰冷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失声痛哭:“那咋办?不卖闺女,不卖儿子……那就把我卖了吧!我去做苦力、下矿干活,换两斗米回来,你们娘仨就能活下去。”

      王桂香望着男人枯瘦佝偻的背影,哭得喘不上气,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心疼孩子,哪个都舍不得割舍,可心里也清楚,丈夫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每年开春租田耕种,全靠他出力撑着,男人要是没了,这个家才算彻底塌了。

      这世道,从来都是逼人往绝路上走。

      苛税猛于虎,粮价飞上天,地主官绅囤粮抬价搜刮,穷苦百姓走投无路,到头来连自家骨肉都护不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石头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孩童独有的倔强:“爹,娘,咱们为啥不去跟那些坏人拼命?”

      陈老实与王桂香同时怔住,心头猛地一颤。

      小石头仰着小脸,眼神认真:“林苍被欺负惨了,就起来反抗,打倒坏人,就能有饭吃,就能活下去!”

      林苍,《凡人破天传》的主角,一开始也是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也是小石头最喜欢的主角和故事。

      “咱们也去打倒那些囤粮的财主、收重税的恶官,好不好?”小石头满脸期盼。

      若是往日,陈老实早就一巴掌扇过去厉声喝止。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杀头灭门的死罪,半句都碰不得。

      可如今饿殍遍地,绝境压身,人都快要饿死,谁还惧怕杀头的罪名?

      这几年赶集,陈老实总花一两文钱带儿子听书。

      那些仙侠话本,看似讲修仙逆袭,实则句句戳着穷苦人的难处。

      官府只当是闲书玩乐,从不封禁,却不知反抗的种子,早已悄悄种在了百姓心底。

      被逼到绝路只能自杀?我呸!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我,我就早找谁报仇!

      陈老实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牙关死死咬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发颤的狠话:“对!这些搜刮民脂的狗官,囤粮坑人的地头财主,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货色……他们,真的该死!”

      万般委屈苦楚与怒火憋在心头,再也压制不住。

      陈老实伸手攥住墙角那柄锈迹斑驳的镰刀,指节用力泛白,整个人被绝望与怒火裹挟,浑身不停发抖。

      王桂香抱着昏昏沉沉的小女儿,眼泪早已流干,只剩沙哑哽咽:“当家的,你……你真要去?”

      “不去还能咋办?”陈老实喉结滚动,嗓音粗哑。

      往年就算遇上荒年,好歹还有一线活路。

      毕竟来年还要靠佃户种地收割,地主们就算再刻薄,也会松松手,匀点粮食留佃户活命。

      可今年全然不一样。城里粮行大肆流通粮食飞票,粮价一天一个价,疯涨不停。

      各地地主见状,纷纷封仓囤粮,一粒米都不肯外售,就算偶尔卖粮,也是天价,寻常农户根本买不起。

      王桂香听得浑身发冷,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老实把镰刀别在腰后,心一横眼一红:“我去刘老财家抢粮!他吞了咱们的田,年年压榨租子,如今又囤粮发财!抢成了,全家活命;抢不成,大不了一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说罢他就要往外冲。

      王桂香急忙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刘老财家有护院打手,棍棒刀枪俱全,你就一把破镰刀,进去白白送命!”

      陈老实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砸在地上,不见踪迹。

      王桂香嘴唇冻得发紫,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拉住他:“你还记得隔壁王大哥不?”

      陈老实愣了愣,回过神来:“你说老王?”

      “就是他!”王桂香声音发颤满心焦灼,“他家早断粮三天了,两个娃饿得连哭都没力气,他早就说过,再没活路就跟地主拼命!”

      “不光他,前街李二叔、后巷张老三,周边各村佃户,家家都被逼得走投无路。”

      陈老实脑子嗡嗡作响,前几日风雪初临,他在村口碰到王大哥,那人蹲在雪地里红着眼骂地主黑心、官府无情。

      当时他只当是气话,如今才知晓,那不是抱怨,是早就被逼得动了反抗的心思。

      “他们……当真肯一条心一起干?”陈老实说话都在发颤。

      王桂香抹掉脸上冻泪,咬牙道:“全家都要饿死了,还有啥不敢的?你去找他们,人多抱团才有底气,总比你孤身一人送死强。”

      陈老实攥着镰刀,手心松紧数次:“好,我这就去!”

      把锈镰刀藏进怀里,陈老实裹紧破烂单衣,一头扎进漫天风雪,快步往隔壁走去。

      他原本只想找王大哥两人搭伴,一同去讨粮拼命,可刚敲开王家房门,便察觉不对劲。

      王大哥脸上毫无诧异,神色凝重肃穆,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前来。

      不等陈老实开口,王大哥立刻关门摆手,压低声音:“啥也别说,我都明白,跟我走。”

      陈老实一脸茫然:“往哪儿去?”

      王大哥低声沉道:“大家伙儿早就被逼得没活路了,如今有人牵头主事,就等咱们这样的硬气人凑齐,一同起事讨粮。”

      陈老实心头大震,不再多问,默默点头跟上。

      两人借着风雪夜色遮掩,专走偏僻小路,一路避人耳目。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来到村后山一座废弃多年的旧窑洞。

      一进窑洞,暖意混着浓重人气扑面而来。

      陈老实抬眼一看,当场怔住。窑洞里黑压压站了三四十号人,全是本村邻村的熟面孔,个个都是老实巴交、常年种地的庄稼佃户。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脸上没有多余神情,是麻木,亦是坚决。

      窑洞中央站着两条汉子,为首的青年身材健硕挺拔,相貌平平,却身姿如松,周身透着一股沉稳悍勇的气势。

      青年上前一步,声音高昂洪亮,字字砸在人心上:“各位乡里乡亲!咱们今儿聚在这儿,不是要造反作乱,更不是要做强盗歹人,是活路被人堵死了,再不拼一把,全家老小都得死!”

      “年年种地交租,月月纳税缴粮,面朝黄土累断腰,打下的粮食全进了地主、官爷的粮仓!今年飞票乱市,粮价翻倍疯涨,他们囤粮捂仓,一粒不肯外放,存心把咱们穷苦人往绝路上逼!”

      “咱们世代种地务农,本本分分做人,不偷不抢凭力气吃饭!可如今天冷无衣遮体,家中无粮下锅,大人挨饿受冻,孩儿饿得啼哭不止,再熬几日,咱们家家户户都要冻饿暴尸路边荒野!”

      “咱们大伙谁不是老老实实种地过日子?谁是游手好闲的地痞懒汉?是他们逼人太甚,把咱们这些安分良民,逼得只能拼命求生!”

      窑洞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嘶吼,呜咽声、咬牙声交织在一起,人人攥紧拳头,眼底压着满腔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青年抬手压了压众人动静,继续沉声说道:“我不叫大家去伤人害命,不叫大家烧家劫舍!咱们只拿回咱们亲手耕种、本该属于自己的粮食!”

      “凭什么咱们流血流汗辛苦一年,到头来颗粒无收?凭什么他们不耕不种、不劳不作,反倒坐享咱们血汗收成?”

      “待会儿我第一个往前冲,生死祸福我一力承担,绝不拿大伙的性命开玩笑!咱们只求一□□命粮,他们肯把本该属于咱们的粮食交还,咱们便安分退走,绝不伤谁分毫性命!”

      这番话占尽天理道义,彻底吹散了众人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与胆怯。

      “走!跟他走!”

      “拼了!总要给家里娃争一口饱饭!”

      “横竖都是死,不能白白饿死!”

      男子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

      “要活命的,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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