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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变化 每个人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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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又有了新的枕边人,郭承渊自然是要想办法公之于众。
抱美而自藏,如珠沉暗渊。
可是最近广京之内宴会都少了不少。
一是入了冬,天气日渐寒凉,万物萧瑟,二是很多人都知道山雨欲来,朝堂局势波诡云谲,不愿在这个时候出风头,惹祸上身。
至于那些不开眼、不懂事的宴请……
你连最近飞票、粮荒都不知道?你什么家世啊?也配我郭承渊参加?
至于郭承渊以前最常去的烟柳之地。
看看伏影,郭承渊更是不感兴趣,曾经的那些莺莺燕燕,如今在他眼中都成了庸脂俗粉。
“要不,我自己办一个?”
就在郭承渊思考的时候,他收到了自己都有些意外的邀请。
“初七,聚云山赏秋,静候世子大驾。——萧允晔”
萧允晔怎么会突然邀请自己?应该不是九皇子的示意。
当初九皇子是想通过郭承渊参与飞票买卖,但现在九皇子已经改变了自己的计划,九皇子依然在韬光养晦,按理说不会再主动联系自己。
思来想去,只能等见面之日。
不过,更让郭承渊意外的是,访山当日,伏影竟然还带着面具。
准确说,是一副银质的半脸面具,刚好能遮挡住他左眉骨的伤疤,却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面具不仅没有让他显得怪异,反而为他增添了一份神秘而冷峻的气质。
郭承渊承认自己又看呆了,他突然理解人类的爱好之复杂、繁多,他对自己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啊。
聚云山的秋意正浓,漫山红叶如火,层林尽染,与苍翠松柏交织。
看着郭承渊牵着伏影的手出现,萧允晔脸上也露出意外,只是很短一瞬,萧允晔便面色如常问道:“这位是?”
“卫伏。”
萧允晔若有所思,他知道这个名字,随口道:“今天怎么没见那位积雪公子?”
郭承渊并不回答,反而问道:“四哥怎么这么关心我身边人。”
萧允晔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担心你身边会出现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刚问陆沉舟,又说别有用心,这都已经不是隐晦的暗示了。
郭承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四哥,我们还是往上走吧。”
蜿蜒曲折,落叶满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与鸟鸣相映。
到了一处凉亭,三人有一些累了,便停下来驻足眺望。
“话说,四哥这几位侍卫,我以前怎么没见过?”郭承渊问道。
他当然记不清楚萧允晔身边侍卫的模样,但是这几人的态度、眼神与以往萧允晔身边侍卫的截然不同。
目光锐利,气息沉稳,一看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
短短几天,收服人心?
郭承渊还是更愿意相信是换人了。
“我以前也不知道世子记性这般好。”
萧允晔也没有否认,甚至他知道这是郭承渊的试探。
但这事情很轻易就能查到,何必花费精力去掩饰呢?
“没办法,谁让我对四哥一片拳拳之心呢?我也担心四哥身边有别有用心之人。”
天边云卷云舒,变幻莫测。
“世子,你觉得今年这聚云山可有什么变化吗?”
郭承渊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萧允晔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不只是主动邀约、侍卫更替,而是由内而外的气质,更加强硬了。
这可不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安王,应当有的模样。
于是郭承渊说道:“你是想说这聚云峰内人变多了,有更多的人来到这山林之中来寻找吃食?”
聚云峰算是广京附近为数不多的风景胜地,虽没有什么值钱山货,但有不少可食用的野菜、野果。
往年也会有附近的村民进山采摘,换取些银钱补贴家用,但也只是浅尝辄止。
刚才爬山的过程中,郭承渊已经发现人行道附近,几乎看不见任何可食用的野菜,显然已经被搜刮一空。
萧允晔侧过头来,随意一笑:“你这是不装了?”
棕发垂角,蓝眼弯眸,竟比漫山红叶更夺目。
“这句话,不应该问四哥你自己吗?”郭承渊委屈说道,“四哥总不会以为我对你的关注和喜欢是装的吗?”
萧允晔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卫伏,又想了想陆沉舟,实在有些拿不准,于是他选择了避开这个话题:“上次见面,你是想提醒我避开飞票这个陷阱吧。”
无论是九皇子的反应,还是郭承渊掌握的信息,他都能确定萧允晔和九皇子并不是一条心,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这一点,郭承渊从小便已知晓。
那时萧允晔尚且年幼,眼底藏不住半分情绪,望向九皇子与钟贵妃时,只剩彻骨的厌恶与疏离,从未有过半分亲近。
郭承渊侧头看向身旁的萧允晔,语气轻缓却笃定:“四哥,我们的处境本就相似,自然该互相扶持。”
萧允晔心头微震,周身那股刻意绷起的凌厉悄然散去。
他无法反驳这句话。
纵使至今仍看不透郭承渊的真心,可从小到大,确是郭承渊一次次替他挡去麻烦,是为数不多肯对他伸出手的人。
无论真情假意,在这人人趋炎附势、冷眼旁观的皇宫与宗室里,郭承渊的那份袒护,已是难得的炽热。
“所以,你有何事需要我相助?”萧允晔坦然开口。
郭承渊绕着他缓步走了半圈,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轻佻:“四哥,你近来的变化,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顿了顿,摊开手笑道:“不过眼下,我倒没什么要你帮忙的。”
“没有?”萧允晔眸色微沉,径直点破,“太子与九皇子如今这般针锋相对,难道不是你布下的局?”
郭承渊失笑摇头,一脸理所当然:“四哥想多了。我所求向来简单,安稳承袭爵位,一世逍遥混吃等死便够了。他们二人谁登大位,与我何干?只要我不站队,凭魏国公府的根基,自然能保我一世平安。”
话语坦荡无半分破绽,萧允晔一时竟辨不出真假。
回想过往,自己对郭承渊的种种猜疑,竟大多是对方有意无意暴露出来的。
可郭承渊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人若有所求,行止便有迹可循。
可他偏偏看不透眼前这人的欲念所在。
“不过,你眼下倒是急需帮手。”郭承渊话锋一转,语气淡了几分,“近来你身边无人紧盯,是因为钟贵妃与九皇子都自顾不暇吧?你正好可以趁机,除掉陈康。”
萧允晔面色如常,心头惊涛暗涌。
一是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被一语道破,二是再次被郭承渊的敏锐与聪慧所震。
他确信出门前未露半分端倪,郭承渊仅凭见面后的寥寥数语、几分神态,便推知了安王府内的暗流涌动。
如此看来,他往日的才智、藏拙,绝非幕僚指点或国公相助,完全是他本人的天赋与城府。
萧允晔并未慌乱,反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想要什么回报?”
他接受这份帮助,也愿付出相应的代价——
譬如像上次那般,替郭承渊向九皇子传递真真假假的消息,做他安插在钟贵妃一派的暗子。
郭承渊却轻轻摇头:“四哥就当我是路见不平,顺手相助罢了。”
此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萧允晔也不再多问,直接将自己的计划与所需和盘托出。
他要陈康彻底消失,且不能留下半分牵连到自己的痕迹。
二人密谈片刻,郭承渊便拱手告辞,带着卫影下山离去。
风波亭中,萧允晔凭栏远眺,望着聚云山上流云漫卷、红叶满山,只觉天地开阔,从未如此清朗。
“沈叔,你觉得郭承渊此人如何?”
一名一直隐在侍卫之中的男子缓步走出,摘下斗笠,露出轮廓深邃、须发微卷的面容,一双浅灰色瞳孔,分明不是大胤之人。
“我在广京沉浮多年,听过无数关于这位魏国公世子的纨绔传闻。今日一见,才知世人皆看走了眼。此人心思之深、城府之密,远胜朝堂上许多老臣。”
沈渊是拜星教的长祭祀,在广京根基不浅,也是萧允晔生母瑟兰留在世间的旧人。
“是啊,能将真面目藏得如此之深,骗过整个大胤京城,又有几人能做到。”萧允晔轻声叹道。
沈渊沉声道:“看得出来,他对殿下确有几分真心与维护。殿下若有机会,可借他之势,为自己铺路。”
萧允晔眸色微动,轻声道:“沈叔,叫我奥穆尔便好。”
奥穆尔——这是生母瑟兰·叶莲娜为他取的乳名,在她遥远的故乡,意为“鹰”。
瑟兰离世时他尚年幼,可那句临终前反复呢喃的“我的奥穆尔……你应当……展翅高飞……”。
他记了十几年,从未敢忘。
沈渊望着他,眼底泛起怀念与复杂:“殿……奥穆尔,你需多搜集郭承渊的过往事迹,将来必有可用之处。”
萧允晔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此事,日后再议。”
“奥穆尔,你还是太过心软。”沈渊轻叹一声,“在广京,心慈手软,是成不了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