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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婚夜 · 五年之约 册后大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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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后大典的喧天鼓乐,终于在夜色中沉寂。
椒房殿内,红烛高燃,映得满室辉煌如昼。诸葛慧端坐于凤榻边缘,厚重的翟衣仍穿在身上,九尾凤钗的垂珠在额前轻颤,映着她沉静如水的眉眼。
殿门被内侍推开,李天骊步入殿中。他已换下典礼的冕服,着一身暗红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却更显身姿挺拔。他挥手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二人。
他没有立即走近,而是站在殿中,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白日里,她在百官朝贺、繁文缛节中从容不迫,此刻独处,依旧不见寻常新嫁娘的羞怯或惶恐,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
“卸了冠吧,沉重。”他开口,声音因饮了酒而略带沙哑,打破了沉寂。
诸葛慧依言,抬手欲取下凤冠,那繁复的卡扣却一时难以解开。微蹙眉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已轻轻覆上她的鬓边,利落地解开了机关。沉重的凤冠被取下,置于一旁案上,她顿觉轻松不少。
“谢陛下。”她垂眸。
李天骊在她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宫中所用的清冽香气,似是松针与书墨混合的味道。他并未如寻常新婚夫君般急于亲近,只是静静坐着。
“今日,辛苦你了。”他道。
“臣妾分内之事。”诸葛慧应答得体。
又是一阵沉默。红烛爆开一个灯花,噼啪轻响。
李天骊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并非诏书,而是一份写就的契约。他将其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榻上。
“看看这个。”他道。
诸葛慧目光落下,绢帛上字迹清晰,条款分明,赫然是一份为期五年的“后位契约”。言明五年之内,她需以皇后身份襄助他稳定朝局、推行新政,若期满无显绩,或他认定其不堪后位,她便自请废后,迁居别宫,永不干政。相应地,他保她家族安稳,并许她五年内享有查阅非机密典籍、使用宫中工坊等便利。
这比那日他口头的“五年之约”更为具体,也更显冷酷。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这满室红烛营造出的虚假暖意。
诸葛慧逐字看完,脸上并无波澜,只抬眼看他,目光清亮:“陛下是要臣妾签下这‘军令状’?”
“不错。”李天骊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朕需要的是能助朕平定天下的谋士,非困于情爱痴缠的深宫妇人。此约,可断却日后诸多麻烦,亦可让你我……界限分明,专心政事。”
他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无情。他在试探,试探她的心性,试探她是否真如他所期,与众不同。
诸葛慧静默片刻,忽然起身,走至梳妆台前,取来一支描眉的螺子黛。她复又坐下,执黛在手,看向他:“陛下,可否借御笔一用?”
李天骊微怔,将随身携带的一支小巧玉管笔递给她。
诸葛慧并未在契约上签字,而是翻到绢帛背面,就着案几,悬腕运笔。她下笔极快,线条流畅,不过片刻,一幅简易的北方边境舆图跃然帛上,其中关隘、水道、粮道标注清晰,更在几处关键节点,以特殊符号做了标记。
“陛下,”她搁下笔,将绢帛推回他面前,指尖点在那几处符号上,“此约,臣妾可签。但空口无凭,臣妾亦需展现些许‘价值’。北境狄戎,今秋恐有异动。其粮草集结路线,臣妾推演在此。陛下可遣暗卫核实。若所言不虚,此约便立。此外,臣妾还需加上一条——”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五年内,若臣妾所献之策,助陛下解三次以上国政危难,无论五年之期是否届满,此约作废,陛下需公告天下,认可臣妾之功,许臣妾……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之位。”
她不仅接下了他的“军令状”,更反将一军,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她要以实实在在的功绩,来换取真正平等的地位,而非仅仅是被“试用”的谋士。
李天骊看着舆图上精准的标注,心中震动不已。北境军报,他昨日才收到密函,提及狄戎有零星异动,尚无线索,她深居宫中,从何得知?且推演如此详尽!此女之能,远超出他预期。
他凝视着她,烛光下,她眼眸清澈,却深不见底。良久,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好。依卿所言。”
他执笔,在她添加的条件旁,批了一个“准”字。然后,率先在契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天骊。
诸葛慧亦接过笔,在她该签名的位置,落下了“诸葛慧”三字。字迹清秀,力透帛背。
红烛依旧高燃,映着榻上并坐的两人,和中间那份决定了未来五年乃至更久命运的特殊契约。没有合卺酒,没有洞房花烛,只有一份冰冷的约定,和一场始于利益与算计的联盟。
然而,在这冰冷的开端之下,某种基于绝对理智和彼此欣赏的奇特信任,似乎正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