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麻辣安妮

78、照片背后 一场表彰大

　　表彰大会结束时，已经快六点了。

　　我刚走进后台，手机就响了起来。老秦打来的。

　　“人呢？”
　　“后台。怎么了？”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老七也在。”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
　　“对。刚才记者提的那些问题，网上已经传开了。”

　　我挂断电话，点开新闻页面。表彰大会的直播片段被剪成了好几段，其中传播最多的，就是格子衫记者质疑凌氏雇佣武装人员的那一段。评论区里吵得厉害。有人质疑安保人员的身份，有人追问穆萨的资金问题，也有人把私人飞机和我的名字放在一起，猜测我与凌轩的关系。甚至有人翻出凌轩离婚的旧事，言之凿凿地说我是插足他婚姻的第三者。

　　我翻了几条，关掉页面。这些问题刚才在现场已经回答过了。可视频被剪掉前后文以后，重新拼起来，成了另一个故事。

　　老秦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我推门进去时，老七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来了？”老秦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把包放下：“要写情况说明？”
　　“先不急。”老秦转过电脑，“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篇刚发布的报道，标题很醒目：《战地英雄背后的私人安保：谁在为C国行动买单？》

　　我往下翻了几段，眉头渐渐皱起来。文章引用了记者在表彰大会上的提问，还附了几张现场照片。私人飞机、持枪的安保人员，以及交火后的现场，都在里面。

　　“这些照片哪儿来的？”我问。
　　“正要问你。”老秦说，“是你们拍的吗？”
　　我把照片放大。机场那张我有印象，当时周劲也在场。至于后面两张，我看了半天，才认出其中一张的拍摄位置。

　　“这张应该是周劲拍的。”我指着屏幕，“当时我们在现场，他就在我后面。”
　　老七放下茶杯：“原始素材还在他手里？”
　　“应该在。部分照片之前传回台里做过专题，具体有哪些，我得问问他。”
　　老秦点点头：“问清楚。还有你在C国的采访笔记、现场录音、救援经过，都整理一份。涉及军事行动的材料先不要往外传。”
　　“没问题。”

　　“还有那七个孩子。”
　　“他们怎么了？”
　　“没怎么。”老秦看着我，“记者质疑你的报道，我们就得把事实弄清楚。救援的时间、地点、经过，还有你后来参与指认穆萨的情况，都要对得上。”
　　“这些我都有记录。”
　　“那就好。”

　　我想了想，又问：“台里打算怎么回应？”
　　“新闻中心会先核查。不能因为网上有人说什么，我们就跟着解释什么。”老秦把电脑合上，“你刚回来，先别自己发声明，更别在评论区跟人吵。”
　　“我像那种人吗？”
　　老七在旁边笑了一声。

　　我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端起茶杯，“想起你以前跟人在网上争论，一晚上发了二十多条。”
　　“那是讨论新闻事实。”
　　“对，你管那个叫讨论。”

　　老秦也笑了，随后又正色道：“姚瑶，这次不一样。你在C国做的那些事，台里都知道，但记者拿出来的照片涉及凌氏的安保行动。这里面哪些能公开，哪些需要进一步核实，不能由你一个人决定。”

　　“我明白。”

　　我看着老秦：“该查的就查，我没什么可回避的。但不能因为这些事，把我们在C国做的报道也一并否定了。”
　　老秦看着我，点了点头，“所以才让你把资料整理好。”
　　老七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还有我呢。你去C国之前，我在那里待了三年。该做过的采访、该走过的地方，我也能帮着核实。”

　　“你那些旧照片可别弄丢了。”
　　“开什么玩笑。”他指了指自己的电脑，“我连三年前买矿泉水的小票都还存着。”
　　我笑了：“那你确实有病。”
　　“职业病，懂不懂？”

　　老七端起茶杯，忽然笑道：“不过你那个老同学，还真舍得花钱。专门包架飞机送你回国，怎么我就没这待遇？”
　　我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坐，下次自己找凌轩说去。”
　　“算了，我可没你这么大的面子。”
　　老秦听得直摇头：“行了，你俩别贫了，说正事。”

　　从老秦办公室出来，我给周劲发了条消息，问他是否还保存着指认行动前后的原始照片，以及哪些素材曾经传回台里。
　　没过多久，他回了过来：【都在硬盘里。怎么了？】
　　我把报道链接发给他：【有人拿现场照片质疑我们。你看看其中几张是不是你拍的。】

　　过了几分钟，周劲发来一条语音。“我看了，有两张是我的。原片肯定还在。不过我之前传过几批素材回台里，哪些进了图片库，我记不清。等我把交接忙完，回去核对一下。”
　　我按住语音键：“你先忙，不着急。原片留好就行。”

　　“对了，老秦跟你说没说？我这边差不多一周就能回去了。”
　　“说了。等你回来，台里还欠你一张奖状呢。”
　　“奖状可以晚点领，先请我吃顿好的。这边的饭我真是吃够了。”
　　“行，地方你挑。”
　　周劲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电梯前。

　　这一天从早忙到晚，直到这会儿，我才有空看看其他消息。工作群里还有不少祝贺，几个以前的同事也发来了微信。我一条条回复，最后点开了程飞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们上一次联系的时候，他没有新消息。

　　我从相册里找出下午领奖时拍的照片。照片上，我拿着证书，笑得有点傻，胸前的花还歪了一边。我看了半天，还是发了过去：【今天领奖了。等你回来，请我吃饭。】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地点我挑，你请客。】

　　电梯到了。我收起手机，跟着人群走进去。

　　走出电视台时，天已经黑了。街边的路灯亮着，晚高峰还没过去，汽车排着队等红灯。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程飞以前说过，他不挑食，给他五个大馒头就行。不过这回是他请客，我可没打算只吃五个大馒头。

　　……

　　晚上八点半，凌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凌轩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放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电脑屏幕上暂停着下午表彰大会的视频，画面里，那个穿格子衫的记者正举着话筒。

　　谢涛坐在他右手边，三十五岁，凌氏集团法务总监，深灰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翻看手里的文件。

　　杜宏则坐在另一侧，三十七岁，集团公共事务副总裁，跟媒体打了十几年交道。此刻刚结束一通电话，笑着把手机放回桌上。

　　“打听清楚了。”杜宏说，“记者叫罗启明，三十五岁，在《都市观察》做深度报道。以前跑财经线，后来转社会调查，写过几篇企业违规经营的报道。”

　　凌轩抬起头：“今天是他个人来的，还是媒体安排的？”

　　“正式采访，提前向主办方申请过媒体席位。”杜宏说，“照片也是他事先交给会务组的，说是采访时可能用到的新闻资料。工作人员只检查了能不能正常播放，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提问时拿出来。”

　　“原始文件呢？”谢涛问。

　　“主办方那边留着。我已经请他们先保存好，后面如果需要，再按程序申请。”

　　谢涛点点头，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先说安保的事。”他看向凌轩，“你之前拿到的那份事件报告，我看过了。现场确实发生了交火，也确实有人死亡。不过那是安保公司提供的初步情况，还不能直接认定他们的处置完全合法。”

　　“他们当时遭到了武装袭击。”凌轩说。

　　“我知道。”谢涛说，“但对方先开的枪，还是双方同时交火，有没有其他人在场，这些都需要核实。尤其是死者的身份和当时的行为，不能只听安保公司一面之词。”

　　“当地律师怎么说？”

　　“正在联系安保公司补充材料。现在下结论还早。”

　　凌轩点头：“那就继续查。”

　　谢涛又翻过一页：“还有穆萨的资金问题。你让几家合作企业重新考虑跟那些中间商的生意，这事记者没说错。”

　　“我没让他们违约。”凌轩说，“愿不愿意继续合作，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话是这么说。”谢涛看着他，“但凌氏这么大的客户开口，对方不可能不考虑后果。我们得确认，所有通知都没有超出合同允许的范围。”

　　杜宏笑着接话：“说白了，凌总没让谁冻结账户，只是告诉他们，跟谁做生意，最好想清楚。”

　　“这句话也不能拿出去说。”谢涛提醒他。

　　“当然。”杜宏笑道，“我只在自己人面前说。”

　　凌轩看向谢涛：“你查合同。该承担的责任我们承担，但没做过的事，也不用认。”

　　谢涛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杜宏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法律上的事交给谢律，我说说媒体这边。现在网上传得最热的，是私人飞机和武装安保。有人质疑你利用商业关系干预C国的事情，也有人觉得，你一个做生意的，没必要掺和这么多。”

　　“还有呢？”凌轩问。

　　杜宏看了他一眼，面露难色，“还有你和姚瑶。”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网上已经有人说她是第三者。”杜宏说，“这种话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根本不需要证据。有人把你离婚的时间、她去C国的经历拼在一起，就能编出一个故事。”

　　凌轩皱了皱眉：“谁先发的？”

　　“最早的一条还在查。不过这种事，查到第一个发帖的人也没多大意义，后面跟着传的人太多了。”

　　谢涛放下笔：“明显失实的内容先留证据。涉及人身攻击和造谣的，必要时可以要求删除、更正，但别跟网友逐条争辩。”

　　“我也是这个意思。”杜宏说，“尤其是感情问题，你越解释，别人越有兴趣。倒不如把事实说清楚，剩下的让热度自己过去。”

　　凌轩沉默片刻。

　　“声明先准备好。法律问题按谢涛核实的事实回应，其他的不用解释。”

　　杜宏点头：“明白。我们不主动提姚瑶，也不让那些传言牵着走。”

　　“但说她插足婚姻的那些，证据都留好。”

　　“放心，这方面我会让团队盯着。”杜宏顿了顿，又笑道，“不过凌总，我还得多句嘴。这几天你跟姚瑶最好少见面，尤其别单独出现在公共场合。记者正盯着呢，万一再被拍到什么，咱们解释起来可就费劲了。”

　　凌轩看了他一眼：“你连我见谁都要管？”

　　“职业病。”杜宏笑着摊开手，“我这不是替你省点麻烦嘛。”

　　凌轩把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知道了。我会注意。”

　　杜宏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翻开下一页，换了个话题。“还有照片来源，我觉得有点奇怪。”

　　凌轩抬眼：“怎么说？”

　　“罗启明以前没去过C国，也没参与过这次行动。今天展示的几张照片，有两张在公开报道里找不到。我让人查过，网上没有相同的图片。”

　　谢涛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照片。画面中，几名安保人员正护送姚瑶撤离。后方停着一辆受损的汽车，地上散落着碎玻璃。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他问。

　　凌轩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应该是跟姚瑶一起去C国的摄影师，叫周劲。”

　　“你以前见过这张？”

　　“没有。安保公司给我的报告里没有。”

　　杜宏说：“那很可能是电视台的素材。周劲在C国拍了那么多照片，总要传一部分回来做报道。”

　　“你问过罗启明没有？”凌轩问。

　　“问了。”杜宏笑了一下，“我下午跟《都市观察》的编辑部通过电话。人家态度挺客气，愿意接收我们的情况说明，但说到照片来源，就不肯往下谈了。”

　　“怎么说的？”

　　“新闻线索涉及消息提供者，不方便透露。”

　　谢涛说：“这是正常的，记者没有义务向我们交代消息来源。”

　　杜宏笑了笑：“人家靠这个吃饭，哪能随便把消息来源告诉我们？换成我，也得替线人保密。罗启明这人虽然提问尖锐，但他做的是正式报道。我们没必要因为几张照片，就跟整家媒体过不去。”

　　凌轩看着手里的照片，没有说话。

　　“我可以从枫桦台那边了解一下。”杜宏说，“如果是他们的素材，至少能确认拍摄者和使用范围。”

　　谢涛抬起头：“但要注意分寸。就算照片来自电视台，也不能说明有人违规泄露。新闻素材可能经过多人编辑、转存，甚至已经授权给其他媒体使用。”

　　“先确认来源。”凌轩说，“不用查个人。”

　　杜宏点头：“那我明天联系枫桦台的新闻中心，先问问这些照片是不是他们的资料。以核实新闻素材的名义沟通，对方也容易接受。”

　　谢涛把文件整理好，合上笔记本。“我今晚列一份清单，明天让Lisa配合我补材料。安保公司的报告还不完整，银行和合作企业那边的往来文件也要核对。”

　　“好。”凌轩说。

　　谢涛站起身，拿起外套，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凌总，还有句话。”

　　“你说。”

　　“今天记者问你的那些问题，有些确实尖锐，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安保人员开枪致人死亡，凌氏又动用了商业影响力，这些事本来就该经得起核查。”

　　凌轩看着他。“我没打算回避。”

　　“那就行。”谢涛点点头，“其他的，交给我们。”

　　杜宏起身送他出去，回来时又接了一通电话。他听了几句，笑着说：“采访可以谈，不过今晚肯定不行。凌总刚开完会，我也得让人喘口气。回头有消息，我第一个告诉你。”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又一家媒体想约采访。”他对凌轩说，“我先替你推了。现在接受专访没什么好处，问题绕来绕去，还是那几个。”

　　“辛苦了。”

　　“应该的。”杜宏笑道，“不过，凌总，下次再有这种大场面，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今天我在台下听你回答记者提问，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凌轩笑了一下：“你不是挺能应付？”

　　“我能应付媒体，可应付不了你的临场发挥。”杜宏拿起外套，忍着笑补了一句，“尤其是最后那句。”

　　凌轩抬眼看他。

　　“因为当时她有危险，而我有能力帮她。”杜宏学着他下午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笑道，“凌总，这话说得，我听着都挺感动。”

　　“你是不是太闲了？”

　　“没有没有，忙得很。”杜宏笑着摆摆手，“明天还得替你应付记者呢。”

　　会议室的门关上，四周安静下来。

　　凌轩重新打开电脑，找到表彰大会的视频，画面停在罗启明展示照片的那一刻。他看了一会儿，又把视频往后拖了几分钟。屏幕上，记者问：“我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愿意为一位老同学花这么多钱？”

　　镜头转向他自己。

　　“因为当时她有危险，而我有能力帮她。”

　　凌轩看着屏幕，没有继续播放。过了一会儿，他关掉视频，拿起手机给Lisa发了条消息。

　　【明天联系C国安保公司，确认现场影像的保存情况。谢涛的资料清单出来后，再一起补齐。】

　　消息发出去，他又拿起桌上的那张照片。

　　画面中的姚瑶被几名安保人员护在中间，正回头看向身后。他记得那天的情况。枪声响起时，她没有立刻跟着安保人员撤离，而是回头寻找自己的同伴。

　　凌轩把照片放回桌上。

　　罗启明能拿到这些画面，或许只是有人向他提供了新闻素材。但照片究竟从哪里流出去的，还需要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