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麻辣安妮

79、各怀心事 凌轩掐断了

　　杨熙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正准备去厨房倒水，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妈。”
　　“熙熙，下班了没有？”
　　“刚到家。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今天看新闻，看到你主持的那个表彰大会了。”母亲笑着说，“穿那身白裙子真好看。你姨还给我打电话，说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杨熙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那是工作服，台里准备的。”
　　“工作服也得人穿着好看才行。”母亲说完，又问，“对了，我看见凌轩了。他怎么也去了？”
　　杨熙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是受邀嘉宾。”
　　“哦。”母亲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他去看你的呢。”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杨熙喝了口水，没有接话。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母亲大概正坐在客厅里。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们今天说话了吗？”
　　“没有。”
　　“见面也没打个招呼？”
　　“他坐在嘉宾席，我在台上主持，哪有时间说话？”
　　“也是。”母亲叹了口气，“其实凌轩这孩子，人还是不错的。你爸出事那阵子，他也帮着联系了不少人。后来你们离婚，他也没亏待过你。”

　　杨熙把水瓶放到桌上。“妈，怎么又说这个？”
　　“我不是劝你们复婚。你们才离婚几个月，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日子总得往前过。”母亲说，“就是觉得可惜，你们以前多好啊。”杨熙走到沙发旁坐下。“以前是以前。”

　　“你这孩子，我才说两句，你就不爱听了。”
　　“没有。”杨熙揉了揉额头，“今天有点累。”
　　母亲听出她语气里的疲惫，便换了个话题，问她晚饭吃了没有，冰箱里还有没有菜。杨熙一一回答，听母亲念叨了几句天气转凉，出门记得加衣服。

　　本来以为电话就要挂了，母亲却又提起父亲。“今天你爸以前的一个朋友来家里坐了坐，还说起当年公司的事。唉，要是他那时候肯早点收手，也不至于……”

　　“妈。”
　　母亲停住了。
　　“都过去了，别想了。”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低下来，“就是有时候想起来，觉得他太要强。生意做不下去了，关门就关门，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杨熙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水瓶，她记得父亲出事前的那段日子。公司欠款越来越多，家里几乎每天都有人打电话催债。父亲起初还瞒着她，后来实在撑不住，才让她想办法找凌轩帮忙。

　　那时候她和凌轩还没有离婚。

　　她知道凌轩为什么拒绝。父亲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继续往里面投钱，很可能连本带利都收不回来。凌轩不能拿集团的钱去冒险，这个道理，她后来也想明白了。

　　可凌轩有自己的钱。

　　他不愿意拿公司的资金救岳父，也没有拿自己的钱帮她父亲渡过难关。那时候，他说自己能做的，是帮忙联系其他企业，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而姚瑶在C国遇险，他却可以自己掏钱包下一架飞机，雇佣安保人员，甚至不在乎最后要花多少钱。

　　杨熙并不认为，凌轩有义务替父亲还清所有债务。可她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轮到姚瑶，他就愿意做到这一步？

　　下午的表彰大会上，罗启明问出了那个问题。

　　凌轩回答：“因为当时她有危险，而我有能力帮她。”杨熙站在主持台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她忽然想起当年吵架时，她问如果是姚瑶的父亲破产，求他帮忙呢？

　　凌轩脱口而出：“姚瑶就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原来有些话，过了这么久，还是会让人难受。后来他道了歉，也解释过并不是拿她和姚瑶比较。可杨熙始终记得，当时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说出了那句话。她是他的妻子，可他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熙熙？你还在听吗？”母亲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在听。”
　　“我就是想说，你爸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那时候你也尽力了。”
　　“嗯。”
　　“你也别总怪凌轩。他有他的难处，后来他不是还帮着联系过几家企业吗？”
　　“妈，我没怪他不肯投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杨熙也没有继续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让她难过的，从来不只是那笔钱。她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年凌轩也能像今天这样，不假思索地说一句“我有能力帮她”，是不是有些事情就不会走到后来的地步。

　　“熙熙，你是不是还在怪他？”母亲轻声问。
　　杨熙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那就好。你们既然分开了，就都往前看吧。你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
　　“知道了，妈。”

　　又聊了几句，杨熙挂断电话。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她坐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新闻频道正在重播下午的表彰大会。镜头里，姚瑶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证书，笑得很开心。杨熙正准备换台，画面忽然切到了记者提问的环节。罗启明举起话筒，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几张C国现场的照片。

　　杨熙握着遥控器，没有动。

　　她没想到罗启明会当众提起安保人员开枪致人死亡的事，更没想到，他连凌氏与穆萨资金往来的事情都查到了。屏幕上，凌轩正在回答记者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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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枫桦台新闻中心的小会议室里，几位领导正在开会。

　　会议原本是讨论下个月的节目安排，临近结束时，新闻中心总监许圣华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忽然提起了昨天的表彰大会。

　　“姚瑶那边，今天什么情况？”

　　坐在对面的老秦回答：“正常上班。昨天晚上我跟她谈过，周劲拍摄的原始照片和采访资料都在整理，等他从C国回来，再一起核对。”

　　“网上那些议论呢？”

　　“还在传。”老秦说，“不过凌氏那边已经来过电话，说会就私人安保和资金问题作出说明。姚瑶事先并不知道这些安排，相关采访和报道资料我们也核对过，目前没有发现问题。”

　　许正华点点头：“那就好。凌氏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释，我们只管自己的报道有没有问题。”

　　副总监赵文博接过话：“我昨天看了她的获奖报道。说实话，这姑娘胆子不小。姚瑶以前的专题报道就做得不错，没想到这次去了C国，还能拿出这么有分量的东西。”

　　老秦笑了：“她以前也没少跟我较劲。一个选题没批下来，能追着我问三天。”
　　“有主见是好事。”许圣华说，“不过年轻记者有冲劲，也得有人把关。尤其是这种涉外报道，光有胆子不行。”
　　“这个我清楚。”老秦说，“她回来以后，我也跟她谈过。以后再有类似任务，安全和审批都得放在前面。”

　　许圣华把材料放下。“还有件事。明年新闻中心几个栏目可能要调整，台里一直在考虑培养年轻骨干。姚瑶这次表现不错，可以列入考察范围。”

　　老秦抬起头：“你是说让她带团队？”

　　“还没定。”许圣华说，“先看看她接下来几个月的表现。报道能力是一方面，组织协调、带新人、处理突发情况，这些也得考察。”

　　赵文博想了想：“她在台里资历不算长吧？”
　　“六年了。”老秦说。
　　“六年？”赵文博有些意外，“那倒不算新人了。”
　　“她一直在一线跑新闻，经验是有的。”老秦说，“不过带团队和自己做报道是两回事，还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能力。”
　　“六年也积累了不少经验。”许圣华笑了笑，“关键是能不能胜任。再说，也不是明天就让她当主任。”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老秦却没有急着替姚瑶说话。

　　他带过不少记者，知道一个人能写出好报道，不代表马上就能管理团队。姚瑶的长处很明显，敢跑现场，遇事有自己的判断，也肯下功夫。但她在台里工作的时间毕竟不长，有些事情还需要历练。

　　“我觉得可以先让她参与几个重点项目。”老秦说，“看看她能不能把人和事都协调起来。真要提拔，也得让大家服气。”

　　“我也是这个意思。”许圣华说，“这件事先在我们几个之间讨论，不要往外传。现在表彰大会的风波还没过去，别再给她添麻烦。”

　　会议结束后，老秦留下来跟许圣华说了几句话，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杨熙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她上午有一档节目录制，原本想找赵文博确认下周的主持安排，见他从会议室出来，便迎了上去。“赵总监，正好找您呢。下周三那场访谈，嘉宾时间确定了吗？”

　　“还在协调，下午应该能定。”赵文博看了眼手机，“对了，昨天的表彰大会，你主持得不错。临时出了那么大的状况，后面的流程也没乱。”

　　杨熙笑了笑：“总不能让台上一直冷场吧。”
　　“这就是经验。”赵文博说，“你做大型活动，我还是放心的。”两人边走边聊。快到电梯口时，副主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新闻中心明年可能会有些调整。你这段时间要是有新的节目想法，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杨熙看向他：“是栏目调整？”
　　“还在讨论，没最后定。”赵文博笑道，“你们年轻人机会多，别只顾着完成手头的工作。”
　　“那我好好想想。”杨熙说。

　　电梯到了，赵文博先走了进去。杨熙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她在枫桦台做了这些年，从日常节目到大型活动，主持过的场合不少。论资历、论经验，她都不算差。只是近两年台里越来越重视深度报道和融媒体项目，主持人的发展空间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宽。

　　她一直想做一档属于自己的访谈节目，也跟领导提过几次，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等等。

　　如今听说新闻中心要调整，她自然有些心动。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找出自己去年写过的一份节目策划案。文件刚打开，门外便传来两个同事说话的声音。

　　“听说姚瑶昨天那事儿，领导还专门开会讨论了？”
　　“能不讨论吗？网上都吵成什么样了。”
　　“不过她这次确实厉害，刚回来就拿奖，以后说不定还要重用呢。”
　　“谁知道，先等风头过去吧。”

　　声音渐渐远了。

　　杨熙看着屏幕上的策划案，过了一会儿，拿起鼠标，把第一页的标题重新改了一遍。她想，自己也该为以后的工作多做些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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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才把手头的稿子改完。

　　老秦上午开完会回来，又把我叫去办公室，问了几句C国报道资料整理的进度。我把周劲那边的情况跟他说了，他听完点点头，让我先把现有的采访记录归档，等周劲回来再核对一遍。

　　临走时，他又叫住我。

　　“对了，凌氏那边已经联系过台里了，说会就昨天的事情作出说明。”
　　“这么快？”
　　“人家有专门的公关团队，反应能不快吗？”老秦看了我一眼，“你这两天正常工作，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看。”
　　“知道了。”
　　“还有，记者要是找到你，别自己急着回答，先跟我说一声。”

　　我笑了：“秦主任，我又不是第一天当记者。”
　　“就是因为你当了六年记者，我才知道你有时候嘴比脑子快。”
　　“您这算不算人身攻击？”
　　“算。赶紧出去。”

　　我抱着文件夹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有人推着设备车经过，我侧身让了让，正准备去楼下买杯咖啡，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姚瑶。”

　　我回过头，看见杨熙从演播室那边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拿着几页节目台本。大概刚结束录制，妆还没卸。

　　“忙完了？”她问。
　　“暂时忙完了。你呢？”
　　“刚录完一期节目，下午还得跟编导开会。”她看了眼我手里的文件夹，“昨天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还在处理。老秦让我整理资料，凌氏那边也会自己回应。”

　　杨熙点点头。“我看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你别太往心里去。”
　　“刚开始看着是挺生气的。”我说，“后来发现，连我什么时候认识凌轩、怎么认识的，都有人编得头头是道。我自己看完都快信了。”

　　杨熙笑出了声。“网友比编剧还厉害。”

　　“可不是嘛。照他们那个说法，我这些年光谈恋爱去了，哪还有时间上班？”

　　杨熙笑着摇了摇头。我们一起往电梯口走。她下午还有工作，我也不急着回办公室，便问她要不要去楼下喝点东西。
　　“行啊。”她看了眼时间，“不过我只有半个小时。”
　　“够了，我也就是想买杯咖啡。”

　　楼下的咖啡店中午人不少，我们排了几分钟队，才找到靠窗的一张小桌。杨熙点了杯拿铁，我要了美式，又顺手拿了两块小蛋糕。

　　“我不吃。”她说。
　　“那正好，都是我的。”
　　“你中午不吃饭了？”
　　“等会儿吃，先垫垫。”

　　杨熙看着我把蛋糕挪到自己面前，笑道：“你去了趟C国，怎么一点没瘦？”
　　“瘦了啊，回来又吃回去了。”我拿起叉子，“老七说我现在最大的优点，就是吃得下睡得着。”
　　“他还在台里？”
　　“在。昨天还拿凌轩包飞机的事开我玩笑，说怎么他就没这个待遇。”

　　杨熙端起咖啡，低头喝了一口。“凌轩这次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是啊。”我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安排了那么多。昨天记者突然把照片放出来，我都吓了一跳。”
　　“你之前没见过那些照片？”
　　“见过其中两张，周劲拍的。其他几张不太确定，等他回来再问问。”

　　杨熙把杯子放下。

　　“周劲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有一个星期。他那边有些收尾工作，暂时走不开。”
　　“那你们还要做后续报道？”
　　“可能吧，得看老秦怎么安排。”

　　我低头吃了口蛋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多亏你了。”
　　杨熙一愣：“什么？”
　　“记者突然提问的时候，你在台上帮着维持流程啊。要不是你，后面那几个环节估计都得乱。”
　　“这是我的工作。”她笑了笑，“再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已经帮大忙了。那种场合换了我，估计连下一位嘉宾的名字都念错。”

　　“你少来。”杨熙笑道，“你昨天在台上回答得挺好。”
　　“我那是硬着头皮说的。”
　　“看不出来。”

　　我们聊起昨天表彰大会的几个小插曲。颁奖前有位嘉宾找不到自己的座位，工作人员临时调整流程，还有一位获奖者上台时走错了方向，差点从另一侧下去。杨熙说起这些事，语气轻松了不少。她做主持人多年，遇到过各种临时状况，总有些好笑的细节。

　　我听得直乐，差点把咖啡洒到桌上。聊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手机。“我得上去了，下午的会不能迟到。”

　　“走吧，我也该回去干活了。”

　　我们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外走。电梯前已经站了几个人。等电梯的时候，杨熙忽然问我：“程飞还没回来？”

　　“还没有。”
　　“也没联系你？”
　　我摇摇头。“他以前出任务也这样，联系不上是常事。”
　　杨熙看了我一眼：“那你不担心？”
　　“担心啊。”我笑了笑，“不过担心也没用。他要是能联系我，肯定会联系的。”

　　电梯到了，我们跟着人群走进去。

　　杨熙站在我旁边，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等他回来再说吧。现在人都找不着，想商量也没人商量。”
　　“也是。”

　　“我昨天还给他发了领奖的照片，让他回来请我吃饭。”
　　“他回你了吗？”
　　“没有。”我叹了口气，“等他回来，这顿饭必须让他请。”
　　杨熙笑了笑。“那你可得挑家贵的。”
　　“必须的。平时想吃又舍不得去的那种。”

　　电梯到了我们那一层。

　　杨熙先走出去，回头等了我一下。

　　“姚瑶。”
　　“嗯？”
　　“希望程飞早点回来。”
　　我笑着点头。“借你吉言。”

　　她往演播室方向走，我则回了新闻部。

　　到了办公室，我把咖啡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继续整理C国的采访记录。手机就放在手边，我习惯性地点开看了一眼，程飞的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发出去的领奖照片。

　　没有新回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工作。反正等他回来了，我有的是话要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