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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剥落的美梦 一场迟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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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的第三天,枫桦市下了一场暴雨。
我坐在市中心一家私人纹身工作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美女,你确定要把这个吻痕永久纹在身上?”
年轻的纹身师看了看我锁骨下方那枚已经开始变淡的心形吻痕,又低头对照手机里的照片:“这颜色和形状倒是能照着照片做,不过纹上去,可就没那么容易去掉了。”
“确定,就照着照片纹。”我抿了抿还没完全愈合的嘴唇,笑着点头,“我就是想把它留下来。”
纹身师拿起笔,在我锁骨下方勾出心形的轮廓。我低头看了看,位置和大小都没问题,便让她开始。针尖刺进皮肤,有些疼。我忍着没动,心里却忍不住想,等程飞回来,看见我把他的吻痕纹在身上,会是什么反应?
……
下午两点,枫桦电视台,总台表彰大会大礼堂后台。
“瑶瑶!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我刚推开化妆室的大门,杨熙就迎了上来,带着熟悉的香水味,一把抱住我。她今天穿了一套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眼眶却有些发红。“看到C国那些新闻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谢天谢地,你平安回来了!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不仅救出了七个孩子,还协助抓住了那个武装头目。瑶瑶,你可真行!”
“谢谢你,杨熙。”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推开她:“我的卡布奇诺(金毛)和罗纳尔多(乌龟)还好吧?出国前多亏扔你那了,不然非得饿成标本不可。”
“都好,被我养得可肥了呢,卡布奇诺现在都会自己叼着空瓶子扔垃圾桶了。”杨熙扑哧一声笑出来,想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我的锁骨下方。衬衫领口随着刚才的拥抱松开了些,露出那枚新纹的心形吻痕。杨熙的笑容停了一瞬。
“瑶瑶,你这儿……”
我低头看了一眼,笑了:“怎么样?像不像真的?”
“纹的?”
“嗯,今天上午刚纹的。”
杨熙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下去。“这痕迹……挺特别的。”
“一会儿上台可是全网直播,还有总台高层和军方的代表在台下。这痕迹太野了,可得遮起来,不然那些老学究又得拿你三年前那档子‘作风问题’说事了。”
“知道了,大主持人,就你心细。”我笑着整理了一下领口,将那枚吻痕遮了起来。杨熙站在一旁,替我整理裙摆。我想起上午纹身时的情景,忍不住又笑了。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杨熙问。
“没什么。”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等见了面,再给他一个惊喜。”
“程飞?”
“嗯。”
“他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没有,他还有任务。”我整理了一下衣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
下午三点,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聚光灯照亮了大礼堂。台下坐满了总台领导、新闻界代表和受邀嘉宾,前排还有几位军方代表。其中一位姓李的主任,曾参与C国维和任务的协调工作。
大屏幕上播放着C国战地报道的片段。炮火中的城市、拥挤的难民营、等待救援的平民,还有记者们穿着防弹背心,在废墟间奔走的身影。
杨熙站在舞台中央,手持话筒,介绍此次赴C国报道的新闻团队。
老七率先赴任,完成了前期报道;姚瑶接替他后,继续深入战区采访;摄影师周劲始终跟随姚瑶,记录下大量珍贵的现场画面。由于周劲仍在C国处理工作交接,预计一周后回国,台里决定先宣布对他的表彰,等他回来后再正式颁发证书。
“下面,让我们有请本次C国战地报道的优秀记者代表——姚瑶!”
杨熙转向舞台一侧,朝我伸出手。
掌声响起。
我提起黑天鹅礼服的裙摆,踩着高跟鞋走向舞台中央。杨熙站在舞台中央,手持话筒,介绍此次赴C国报道的新闻团队。老七已经领完奖,坐在台下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笑着冲他点了点头。主持人继续介绍我在C国的经历。除了完成战地采访,我还在一次人口贩卖案件中参与营救七名儿童,并在后续调查中,从十几名武装人员中准确指认了犯罪集团头目穆萨,为案件侦办提供了关键证言。
大屏幕切换到七名儿童获救后的照片。几个孩子裹着毯子,坐在救援车辆旁,其中最小的一个还抱着玩具熊。我看着照片,想起那天在仓库里,一个接一个将他们抱上车时的情景。如果再晚一点,那些孩子就会被运出C国。
幸好,他们都活着。
我接过奖杯,向台下鞠了一躬。
“这份荣誉不只属于我。周劲还留在C国,他拍下的许多画面,比我写过的报道更有说服力。还有老七,以及所有参与营救的人员。”我停了一下,看向屏幕上的孩子们。“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平安回家了。”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杨熙走上舞台,接过话筒,笑着向我点了点头。凌轩坐在前排贵宾席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谢谢姚瑶,也谢谢所有奔赴C国的新闻工作者。接下来是媒体提问环节,欢迎各位记者就此次战地报道进行交流。”
她话音刚落,一名穿着格子衬衫的男记者便举起了手。“姚记者,首先恭喜你获奖。我想请问,关于七名儿童的营救行动,外界一直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认为,真正完成营救的是维和部队,而你只是参与了现场采访。请问,你是否夸大了自己在这次行动中的贡献?”
会场安静下来。
我看向他:“你说的真正完成营救,指的是哪一部分?”
记者愣了一下。
“就是把孩子们救出来的过程。”
“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拿着话筒,“我接到线报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军方,也赶去了现场。七个孩子,是我一个一个从仓库里抱上车的。后来武装人员追过来,程——”
我停住,改了口。
“维和部队赶到,与武装人员发生交火,保护了我们撤离。”
“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是我一个人完成了营救。没有军方的支援,我们未必能安全离开。”
记者接着问:“那穆萨呢?据我所知,穆萨的落网与凌氏集团切断其资金来源有直接关系。你所谓的指认,又起到了多大作用?”
“凌氏集团做了什么,我不清楚。”我说,“但我在营救孩子的时候见过穆萨。后来调查人员让我从十几名嫌疑人中辨认,我认出了他,并且提供了证词。”
我看着那名记者。
“至于这些证据对案件起了多大作用,应该由调查人员判断,而不是由我自己给自己评功。”
台下有人鼓起掌来。
那位记者却没有坐下。
“既然提到了凌氏集团,我这里还有几张照片,想请姚记者解释一下。”
记者举起手中的资料,转向主持席。“我事先向会务组提交过几张采访照片,能否请导播播放一下?”杨熙看向台侧的工作人员。得到确认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请播放。”
照片里,我正登上一架私人飞机。站在舷梯旁的人,正是凌轩。
“据我们调查,这架飞机属于凌氏集团。姚记者与凌氏集团董事长凌轩先生是多年同学,而凌氏不仅为你安排了私人飞机,还在C国雇佣了武装安保人员。”
第二张照片出现。
几名持枪的安保人员站在一处建筑外,身上穿着防弹装备。
紧接着,第三张照片让整个会场响起一阵议论。
照片中,一名武装人员倒在地上,旁边有明显的血迹。不远处,一名持枪射手正站在掩体后。
“这张照片拍摄于穆萨被控制的当天。”记者提高了声音,“据现场目击者称,开枪的人是凌氏雇佣的安保人员,而死者是穆萨的一名手下。”
他转向凌轩所在的贵宾席。
“凌先生,我想请问,凌氏集团作为一家商业企业,为什么会在C国雇佣武装人员?你们是否有权参与当地的武装行动?这些人员的费用又是从哪里支付的?”
会场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还有,凌氏集团曾通知银行和合作企业停止向穆萨控制的组织付款。这种通过商业资本干预当地局势的行为,是否符合相关法律?凌氏又是否借机获取了商业利益?”
最后,他重新看向我。
“姚记者,你与凌先生关系密切。你这次获得的荣誉,究竟来自你个人的贡献,还是凌氏集团在背后的运作?”
我握着话筒,等他说完。
“你刚才问了很多问题,有些是关于我的,有些是关于凌氏的。我先回答我能回答的。”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我和凌轩确实是老同学。我也确实乘坐过他的私人飞机。他在C国帮过我,这些我都承认。但我想问你,坐过他的飞机,就能否定我救过那七个孩子吗?他安排了安保人员,就能证明我没有指认穆萨吗?”
记者正要开口,我继续说道:
“你可以调查我,也可以质疑我的获奖资格。但请拿出证据。七个孩子的获救记录、现场影像,还有我的证词,都可以通过相关程序核实。”
“至于凌氏的资金和安保问题,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也不会替凌氏作答。”
我放下话筒。
台下响起掌声。
就在这时,前排有人站了起来。
是凌轩。
他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关于凌氏的问题,我来回答。”他没有走上舞台,只站在自己的座位旁。“首先,我确实雇佣了安保人员,负责相关人员在指认穆萨期间的安全。”
记者立刻追问:“那么,照片里有人被击毙,也是事实?”
“是。”
会场再次骚动起来。
凌轩等声音低下去,才继续说道:“但你漏掉了一个重要事实。当时安保人员正在执行保护任务,现场发生了武装袭击。射手是在应对致命威胁时开枪,并不是受我指使去袭击穆萨的人。”
“关于交火的经过,我们保留了行动记录。具体是否合法,应当依据当地法律和调查结果判断,而不是凭一张照片下结论。”
记者问:“你能保证这些安保人员完全合法?”
“我可以告诉你,安保人员的职责是保障指认行动中相关人员的安全,我们没有授权任何人主动攻击当地武装。”
“那切断穆萨资金的事情呢?”
“凌氏没有权力冻结任何人的银行账户。我们只是通知银行和合作企业核查相关交易,银行怎么处理,由银行依法决定。”
记者又问:“那么,凌氏有没有借这次行动谋取商业利益?”
“没有。”凌轩回答,“救援和商业交易是两回事。”
记者翻了翻手中的资料。
“那么,你为姚瑶安排私人飞机、雇佣安保,究竟花了多少钱?”
“相关费用有完整记录。涉及集团业务的由集团承担,涉及我个人安排的,由我个人支付。”
“凌先生,您刚才提到,负责保护的‘相关人员’。这个人,指的就是姚瑶吧?”
“是。”
记者似乎就在等他承认,紧接着问道:“我就不明白了,您为什么愿意为一位老同学花这么多钱?”
凌轩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的人群,落在我身上。“因为当时她有危险,而我有能力帮她。”
会场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掌声。
记者还想追问,贵宾席另一侧,一名中年男子已经站了起来。
“各位媒体朋友,我是凌氏集团负责公共事务的杜宏。”他接过话筒,朝台上点了点头。“有关凌氏在C国的资金往来、安保安排及相关法律问题,欢迎各位通过集团公关部门提出采访申请,我们会在核实后统一回应。”
“今天是新闻工作者的表彰大会,其他问题就不占用大家的时间了。谢谢。”他将话筒交回工作人员,没有再给记者继续追问的机会。
我站在台上,看着凌轩,心里有些感动。这个人从学生时代起就是这样。遇到事情,从不喜欢多解释,可真到了需要他出面的时候,他又从来不会躲。我冲他笑了笑,凌轩也笑了,朝我点了点头。
杨熙站在舞台一侧,手里握着话筒。
刚才记者问凌轩为什么愿意为姚瑶花那么多钱时,她一直看着他。
“因为当时她有危险,而我有能力帮她。”
这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台下掌声响起,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台本。“感谢凌先生和杜总的回应。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媒体提问环节就到这里。”杨熙重新面向观众,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接下来,我们继续今天的表彰议程。”
掌声响起,我朝凌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经坐回座位,正与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我转过头,恰好看见杨熙也在望着他。那时我并没有多想。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把我当成需要防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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