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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血色青橘 那颗青桔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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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已经蒙蒙亮了。
维和直升机的轰鸣声从营区上空传来,三辆装甲车缓缓驶出营区防线。我和程飞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车队行驶了约半个小时,在距离指认点还有一段路程的临时检查点停了下来。前方道路需要再次确认,车队暂时停靠,等待通行指令。
“空中一号,地面车队已抵达临时检查点,请确认外围空域情况。”
程飞坐在装甲车后排,单手按下战术头盔侧面的通讯键。他微微低头,挽起作训服的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手指搭在黑色的战术腕表上,目光紧盯着跳动的秒针。
耳麦里传来维和直升机分队的回复:“外围空域正常,可以对表。”
“收到。三、二、一……对表完毕,保持频道静默。”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短短几句指令,透着一种久经训练的果断与从容。结束通讯,程飞放下手,顺势检查了一下腰侧的枪套。
检查点设在一处集市边缘,附近有维和部队的哨所,几名士兵正在路障旁检查过往车辆。清晨的朝霞洒在破旧的黄土街道和铁皮屋檐上,竟透出一种战区少有的、微醺的温情。
“在这儿老实待着,不准下车。”
程飞刚才下达指令时,声音沙哑,嘴唇也起皮了。我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想起军用水壶那股温热的塑料味,太难喝了。我朝窗外望去,恰好看见街边一个当地小贩支着木摊,半筐青桔埋在碎冰里,看着十分新鲜。
“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东西。”
“买什么?”
“青桔。你嗓子都哑了,吃点水果润润。”
程飞朝窗外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不行。现在不是逛集市的时候。”
“就在检查点旁边,几步路而已。”
“姚瑶,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没再跟他争辩,转头看向窗外。小贩正在收拾木摊,几个刚刚经过检查点的当地人停下来买东西。那些青桔浸在碎冰里,青翠得格外显眼。过了一会儿,前方传来消息,车队还需要等待。程飞被一名军官叫到车头,商量接下来的行车路线。我趁他离开,向车旁负责警戒的士兵询问能否下车买水果。对方看了看摊位的位置,在警戒区内,叮嘱我不要走远。
“谢谢,我马上回来。”
我扶着车门下了车,受伤的腿落地时有点疼,走了几步便慢慢适应了。我挑了几个冒着冷气的冰镇青桔,掏出零钱递给小贩。小贩用旧纸袋替我装好,我又从摊上挑出最圆的一个,笑着问:“这个送我呗?”
小贩笑着点点头,示意我拿走。
抬起头时,程飞已经回到车旁。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我把手里那个最圆的青桔冲着程飞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骄傲又挑衅的笑:“程指挥官,嘴唇都干成什么样了,吃点甜的……”
“姚瑶!危险!”
程飞的脸色骤然变了,猛地朝我喊了一声,我甚至来不及思考。
“砰!”
一声枪响骤然划破集市的宁静。子弹打在我身旁的木摊上,木屑飞溅,装着碎冰的木桶翻倒在地,青桔滚得到处都是。四周的平民尖叫着四散奔逃,密集的枪声在街道尽头响成一片!
我下意识地蹲下,还没弄清枪声从哪里传来,程飞已经冲到了我身边,手臂猛地揽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勒窒息了,他带着我扑向木摊后方的矮墙,将我按在墙根。几发子弹接连打在墙沿上,碎石溅了我一身。程飞俯身护住我的头,另一只手迅速拔出腰侧的手枪,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砰!砰!”
他借着矮墙的掩护开了两枪。与此同时,检查点的维和士兵已经开始还击,装甲车旁有人大声呼喊,示意我们撤回车内。
“走!”
他揽着我的腰,趁着枪声稍歇,带着我撤入了一处废弃肉铺狭窄的铁皮死角里。噼里啪啦的子弹打在外围的铁皮上,震得整面铁皮墙嗡嗡作响。
“唔!”
在将我推向墙根的瞬间,为了护住我的头不被流弹溅射,程飞的右肩重重地撞在了生锈的承重铁架上。“咔”的一声闷响,像是肩关节被狠狠撞错了位。
他闷哼了一声,揽着我的手臂骤然收紧,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麻绳专挑细的地方断,他右肩的旧伤还没完全恢复。那是他在华山救我时受的伤,如今又挨了这么重的一下。我刚想开口,却看见暗红的血迹正从他肩头慢慢洇开。
“程飞!你的肩膀……”我看着他肩头不断洇开的血迹,眼眶一热,声音也跟着发颤。
“没事!”程飞咬着牙,握紧手枪,侧身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在这个狭窄的死角里,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没有倒下,用那只没受伤的左臂将我死死护在墙角,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胸腔。
高处废墟里,两名枪手正沿着二楼的悬空木梯疯狂往下倾泻火力。
程飞靠在墙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维和士兵已经占据了街道两侧的掩体,正与废墟里的枪手交火,但对方居高临下,子弹不断打在我们藏身的铁皮墙上,根本无法直接冲出去。
他按住耳麦,迅速报告了我们的位置。
“地面一组,我们被困在集市东侧的肉铺后面,请求掩护撤离!”
“收到!”
耳麦里传来回应。紧接着,街道另一头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废墟上的火力明显减弱了。
“走!”
趁着敌人火力被牵制的空档,程飞没有恋战。他比谁都清楚,在缺乏重火力掩护的街道上死守,只有死路一条,保护我的唯一法则就是撤离。他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将我整个人护在身前。
“车队注意,准备撤离!”他在风沙中对着耳麦厉吼。
“收到!”
停在十几米外的装甲车顶端,车载武器随即开火,密集的枪声压住了废墟方向的射击。我们贴得极紧。在枪林弹雨中,程飞忍着右肩的剧痛,紧紧护着我,借着装甲车的火力掩护,向车门奔去。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像是跨越了一整个生死线。
“上车!”
冲到装甲车敞开的后舱门前,程飞用左手扶了我一把,催促我赶紧爬进车厢。紧接着,他也跟着上了车,右肩撞到门框时,疼得身形微微一顿,随后拉上了车门。
“撤!立刻脱离接触!”
随着他的指令,中型装甲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防弹轮胎狠狠碾过满地狼藉的街道,强行调转车头,带着我们在密集的交火与硝烟中,冲出了这片死亡集市。
车厢内,沉重的防弹车门将外面的枪炮声隔绝成沉闷的底音。
对讲机里传来前卫车焦急的吼声:“报告指挥官,通往难民营指认点的跨河桥梁刚刚被敌方炸毁!路面大面积塌陷,附近还有未排除的炸弹,车队无法强行通过!”
程飞靠在后座上,右肩的鲜血顺着黑色的作训服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了一下,忍着疼痛按下通讯键:“指认路线已切断,取证任务被迫中止。全车队放弃突进,原路撤回营地。”
“收到!”
下达完命令,程飞闭上了眼睛。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肩头的血还在往外渗。直到这一刻,我才慢慢缓过神来,想去看看他的伤口,手却抖得厉害。我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攥着那颗青桔。原本圆润的青桔被捏裂了一道口子,汁水流了满手,混着刚才沾上的血。我盯着掌心那抹暗红,想起程飞撞上铁架时的闷哼,轻轻抽泣起来。
程飞听到动静,睁开眼,目光落在我沾着血和青桔汁的手上。他伸手拿起那颗青桔,避开血迹,在裂开的地方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他嘴里散开。
“挺甜的。”他抬眼看着我,声音沙哑,“没白买。”
我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军靴上。
……
半小时后,维和车队撤回了联合国营区。
“砰——”
安全屋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脚步声和车辆轰鸣渐渐远去,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在车上还勉强撑着的程飞,这会儿有些吃不消了。他坐在行军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右肩的作训服已经被血浸透,防弹背心压在伤处,每动一下,他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皱起来。
“程飞,你得把衣服脱了,军医马上就来……”我走过去,想帮他解开防弹背心的搭扣。
“军医暂时过不来。”程飞靠着墙,声音有些虚弱,“刚才送回来好几个伤员,医疗点那边忙不过来。”
我看了一眼他肩头的血迹,心里越发着急。“那也不能一直这么等着。”他解下腰间的战术急救包,放在床边。“姚瑶,过来。”我走到他面前,他抬眼看着我,示意我先帮他卸下防弹背心。我小心地解开搭扣,将背心从他左肩慢慢褪下来。碰到右肩时,他忽然吸了口气,我吓得停住了手。
“疼吗?”
“你说呢?”
他还有心思回嘴,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我扶着他的手臂,想起刚才他在集市上拔枪的动作,忍不住问:“程飞,你不是开飞机的吗?怎么还会射击?”
“飞行员也是军人。”
“你们平时也练枪?”
“当然。万一飞机出了事,落在敌占区,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想起他刚才冲过来护住我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别愣着了。”程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先把衣服弄开。”我这才发现,肩头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有一部分紧贴在伤处。“急救包里有纱布,先把血止住。”
我蹲下身翻开急救包,取出纱布,又看了看他肩上的衣服,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别硬扯。”程飞提醒我,“用刀把衣服剪开。”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疼痛。
我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那把哑光黑的特战短刀,半跪在了他的两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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