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麻辣安妮

63、循云而去 那位素未谋

　　杨熙的电话是在晚上打来的。“听说东区又遭了炮击，你没事吧？”
　　“没事。昨天跟着医疗车队去了现场，已经回驻地了。”
　　“你可真能折腾。”杨熙松了口气，“对了，上次说的那个中国军官，后来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别着急，既然已经碰见过一次，说不定以后还能遇上。”
　　“但愿吧。”

　　杨熙最近开始参与台里的国际新闻节目，正忙着准备几期特别报道。“说不定过几天还得找你连线。”她说，“到时候你可别嫌我问题多。”
　　“你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她笑了笑，又说：“对了，凌轩前两天联系过我，问你在C国怎么样。”
　　“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凌家在C国有项目，最近那边局势越来越乱，听说有些业务已经停了。他大概也担心你吧。”

　　“他们的人都安全吗？”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最近一直在处理这件事。”我想了想，说：“你让他多留意使馆发布的安全提醒，真有危险，别让员工硬撑着。”
　　“行，我跟他说。”又聊了几句，杨熙才挂断电话。

　　……

　　第二天下午，记者站接到一条临时采访任务。

　　北郊一处安置点急需药品和净水设备，联合国协调的运输车队准备当天送过去。昨夜的炮击损坏了部分道路，天气预报又显示傍晚可能有暴雨，车队必须赶在道路进一步恶化前完成运输。

　　周劲把行程表递给我。“北郊安置点，物资运输。去不去？”
　　“去。”
　　“那就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车队一共四辆车，两辆维和车辆、一辆物资运输车，还有我们的采访车。出发时天还亮着，天气闷热，远处已经积起大片乌云。车队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在一处受损路段停了下来。前面的道路地势低洼，昨夜的炮击又破坏了路肩。运输车司机不肯继续往前开，担心下雨后车辆陷进泥里。

　　周劲下车拍摄，我找到现场协调员了解情况。
　　“现在怎么办？”
　　“正在确认备用路线。”协调员指着地图，“原本预计傍晚才会下雨，但中方刚刚提醒我们，雨可能来得更早。”
　　“他们怎么知道？”
　　“那边有位指挥官，刚才看了最新的气象资料，还结合了现场的风向和路况。”协调员说，“他认为东南方向的雨带正在加快移动，主路这一段又是低洼地带，一旦雨量增大，路肩可能撑不住运输车。”

　　我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所以建议改道？”
　　“对。他还提醒我们，别只看眼前这段路能不能走，得考虑车队返程时的情况。”
　　我怔了一下，别只看眼前。这句话让我想起程飞以前教我看云时说过的话。

　　协调员继续说：“联合国那边的气象人员后来也做了判断，认为提前降雨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已经派人去检查备用路线了。”不久，前方传回消息。那条旧路虽然绕远一些，但地势较高，路基没有明显损坏，可以让车队分批通过。

　　协调员立即通知司机调整路线，周劲已经把现场的情况拍了下来。

　　“走，跟车。”

　　我收起采访本，跟他回到车上。我回到采访车上。司机按照前车的指引，缓缓驶上那条旧路。道路坑洼不平，物资车走得很慢。我们跟在后面，经过几处积水路段时，司机不得不停车等待前方确认情况。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最后一辆车通过低洼路段后不久，雨便下了起来。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打在车窗上，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司机打开雨刷，放慢速度。等我们抵达安置点时，车队比原定时间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几名工作人员冒雨赶来，帮忙卸下药品和净水设备。

　　我跟着周劲拍摄了物资交接，又采访了安置点的一名负责人。对方说，附近几个居民点最近陆续有人撤来，药品消耗得很快，这批物资至少能缓解眼下的困难。

　　采访结束后，雨仍然没有停。我们在安置点等了一阵，直到协调员确认返程路线可以通行，才跟随车队返回。

　　临走前，我又找到了那名协调员。“今天提醒你们提前改道的，是中国维和部队的哪位指挥官？”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笑了笑，“我们通过协调中心联系的，没见到本人。”
　　“那您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知道。只是听说中方那位指挥官以前就是干飞行的，对天气特别敏感。我们这边还在看预报，他已经提醒要注意雨带的移动了。今天要不是他提醒得早，我们可能还在主路上等着。”

　　“他是飞行员吗？”
　　“这个我不清楚。”
　　我记下了协调中心的联系方式，向他道谢。

　　回到车上，周劲问我：“打听到了？”
　　“没有名字，但知道了一点别的。”
　　“什么？”
　　“那个人很懂天气。”

　　周劲看了我一眼：“你怀疑是程飞？”
　　“嗯。”
　　“就因为他会看天气？”
　　“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我把采访本收起来，“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

　　我望着车窗外的雨，想起程飞以前教我看云的事。

　　有一次出门，我问他，天气预报都不一定准，他怎么知道哪片云会下雨。他说：“看云不能只看眼前，要看它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那时候我只当他在讲天气，今天听见协调员提到风向和降雨时间，我又想起了这句话。我不知道提供天气信息的人是不是程飞，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继续打听的方向。

　　……

　　回到驻地，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和周劲把采访素材整理好，传回国内。等忙完手头的工作，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我打开邮箱，点进草稿箱。那封只有一个“1”的草稿还在，下面没有任何回复。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敲下几行字。

　　程飞：

　　今天遇到一个人，听说他特别懂天气，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前两天在东区，我也见过一个很像你的人，如果你真的在这里，能不能给我留句话？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

　　我把草稿保存好，关上电脑。明天，我打算联系那位协调员留下的号码，问问能不能找到提供天气信息的中国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