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麻辣安妮

62、差一点，便是重逢 那个似曾相

　　我第一次真正跑进高危区，是到C国后的第十八天。

　　那天凌晨三点，东区传来两轮炮声。警报响起，我跟着其他人撤进地库，直到天快亮才返回房间。周劲一早就收到了消息。东区一个居民点和一处临时医疗站遭到炮击，联合国医疗车队和维和人员正在准备进入现场救援。

　　“城北那个撤离点去不成了。”他把手机递给我，“记者站正在申请东区的采访许可，你去不去？”
　　“去。”
　　“行，收拾东西吧。”周劲掐灭烟头，“不过先说好，到了现场必须听我安排，别擅自行动。”
　　“知道了。”

　　出发前，记者站终于收到了回复。我们可以随医疗车队前往东区外围，在指定区域采访，但不能进入尚未排查的废墟。我检查好相机和备用电池，跟着周劲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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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由一辆联合国医疗车、一辆维和皮卡和我们的采访车组成。

　　越往东走，沿途被炸毁的房屋和车辆越多，检查站也越来越密集。司机经过一片居民区时，指着前方仍在冒烟的街道说，昨晚那里遭到了猛烈炮击。周劲坐在前排，不时向司机确认路线。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地图，发现有几条街道已经被炸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车队最终停在主街外围。

　　空气里弥漫着烟尘和焦糊味。几名医护人员正用担架转运伤员，路边聚集着不少居民，有人在哭喊，也有人四处寻找失散的亲人。街道尽头拉着警戒线，维和人员正在维持秩序。

　　“跟紧我，别擅自往里走。”周劲检查了一下我的防弹衣，“这里可能还有未爆弹药。”

　　“知道。”

　　我们在指定区域拍摄了伤员转运的情况，又通过翻译采访了一名救援人员。对方正忙着安排伤员，只回答了几个问题便匆匆离开。我记下尚未核实的伤亡数字，准备稍后再向有关部门确认。

　　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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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挣脱医护人员的手，朝街边一处受损的临时棚架跑去。

　　“回来！”

　　医护人员追了两步，却被迎面推来的担架挡住。孩子已经跑到棚架下面，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根横梁突然松脱，带着整个棚架向孩子倒去。

　　“小心！”

　　有人惊叫。我和周劲同时转过镜头。

　　一个戴着蓝色头盔、身穿迷彩服的中国军官从旁边冲了过来。他几步赶到孩子身边，一把将人抱起，护住他的后脑，迅速转身避开了倒下的铁架。金属架轰然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我握着摄像机，忽然怔住了。

　　很多年前，我和杨熙在W市调查天价疫苗案时，也遇到过这样一幕。那个刀疤脸突然踹倒旁边的铁架子，眼看就要砸到我，程飞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带着我旋身躲开。铁架子倒下来，把我刚才坐过的凳子砸成了两半。

　　当时我惊魂未定，程飞还问我有没有受伤。直到后来想起来，我才意识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了我。而刚才，那个中国军官也是这样。他抱着孩子走出了危险区域，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我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见孩子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哭个不停。

　　“周劲。”我盯着取景器，“能不能拍清楚一点？”周劲试着拉近镜头：“他一直低着头。”我没有说话，眼睛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远处突然又传来一声爆炸，警哨随即响起。周劲抓住我的防弹衣，把我拉到医疗车后面。

　　“蹲下！”

　　我跟着他伏低身体，仍忍不住从车旁望过去。那名军官已经把孩子交给医护人员。他摸了摸孩子的头，转身向另一侧走去。我忽然注意到他的步态。程飞当年伴飞受伤后，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后来虽然恢复得很好，但有些动作，我仍然能看出他在下意识地保护那条腿。眼前这个人跨过路边一截水泥管时，右腿落地似乎也迟疑了一瞬。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那个救人的动作，还有这条腿……

　　“周劲。”
　　“怎么了？”
　　“我想过去看看。”
　　周劲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行，警戒线还没解除。”

　　我站在医疗车旁，仍然望着那个身影。一名维和人员快步迎上去，用中文喊了一声：

　　“指挥官！”

　　那个人停下来，侧过头听对方说了几句，又抬手指向远处，似乎交代了什么。我努力想看清他的脸，可头盔和护目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见侧面的轮廓。随后，他转身朝临时起降区走去。

　　“程……”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远处的直升机恰好启动，旋翼的轰鸣声很快盖过了我的声音。那个人没有回头，走到直升机旁，弯腰登上了飞机。我站在原地，看着舱门关上。直升机缓缓升空，卷起的灰尘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等它飞远了，周劲才走过来。

　　“刚才那个军官，你认识？”
　　“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没看清脸。”我望着直升机离开的方向，“但他很像一个人。”
　　“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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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驻地，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翻出今天拍摄的照片。

　　找到那个中国军官救孩子的画面后，我把照片放大了几次，可惜距离太远，又被护目镜挡住了脸，始终无法确认他的身份。周劲端着水杯走过来，瞥了一眼屏幕。

　　“还在看他？”
　　“嗯。”
　　“你觉得是程飞？”
　　“我觉得是。”

　　周劲俯身看了看照片：“脸都看不清，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救人的动作，还有走路的样子，都很像。”
　　“光凭这些可不够。”
　　“我知道。”

　　周劲没再多说，拉过椅子坐下，开始整理今天的采访素材。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这个程飞，到底是你什么人？”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个身影，轻声说：

　　“我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