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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优先级并列 程飞,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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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冷风跟着程飞灌进帐篷。
程飞身上还穿着深色飞行服,裤腿上沾着干涸的黄泥,袖口也蹭脏了,手背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他一只手端着个磕掉了一块漆的军用茶缸,另一只手放下门帘。他显然是刚从直升机上下来,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他把茶缸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没先说话,而是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那只手布满老茧,却出奇地暖和。
“还冷吗?”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不冷了。”我仰头看他,想起昨天获救以后,他一直守在我身边,直到不得不回去执行任务,心尖猛地一颤,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程大队长,辛苦了。”他挑了挑眉,对我的温良恭俭让不太适应:“脑子被泥石流撞坏了?跟我客气什么?”我那点怜悯和心疼,瞬间就被他这一句话给顶到了嗓子眼。
“程飞,你这种人能有女朋友,真的是老天爷开眼。”我吐槽了一句,从被窝里坐起来。“躺好!”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回枕头上,随后端起床头的茶缸,一股极其辛辣、怪异的甜味瞬间钻进我的鼻孔。
“这是什么?”我一脸嫌弃地看着那缸里褐色的、糊状的、不明物体。
“红糖姜水泡饼干。”程飞坐下来,拿勺子搅了搅,“这一带的路全断了,直升机运进来的全是应急物资,没什么好吃的。”
“那饼干呢?”
“压缩干粮。”
他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语气像是在发布作战命令:“吃掉。”我尝了一口,那味道简直一言难尽——压缩饼干那种特殊的粉质感,被红糖姜水泡得软糯,又带着生姜的辛辣。“程飞,你这是谋杀。”我苦着脸往下咽,“我想吃枫桦的热干面,还要多加芝麻酱和辣子。”
“等回去了,我陪你吃热干面。现在,只有这个,不好吃也要吃,你现在虚得连摄像机都扛不动。”
“你以后要是退役了,千万别开餐馆。”
“放心。”程飞垂眸看着我,眼里藏着笑意,“除了你,没人能吃到这种顶级料理。”
我一边嚼着这碗“陆航定制版糊糊”,一边拿眼角余光斜他:“程大队长,你之前不是在昆仑山待过一阵子吗,是不是也天天吃这玩意儿?”
“昆仑山的伙食比这好,偶尔能改善生活,加个罐头。”
“那你每天除了开飞机,还干什么?”我凑近一点,不依不饶,“有没有什么……漂亮的女军医,或者是那种英姿飒爽的女飞行员?毕竟昆仑山那么冷,大家互相取个暖什么的……”
程飞放下了茶缸,他抬眼看我,那双红血丝还未完全褪去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你是不是缺心眼”的无语。
“姚瑶,昆仑山海拔四千五百米,空气稀薄,连鸟都不愿意在那儿生蛋。在那儿,除了氧气,最珍贵的就是汽油。”他看了我一眼,“你要是真想看,等我下次去,给你抓只雪豹。”
“程大队长,雪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抓一个试试?我反手就是一个深度报道,让你上咱们枫桦电视台的法制头条。”
他被我噎得没话说。
“不过我觉得,你跟雪豹还挺像的。”我打量着他,一本正经地说,“平时冷着一张脸,脾气还不好,谁惹你都得挨两句训。”
程飞瞥了我一眼:“那你还敢惹?”
“我不一样啊。”我笑嘻嘻地凑过去,“我是饲养员。”
“……”
看着他那副想反驳又懒得搭理我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谁知刚笑了两下,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我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两只手紧紧捂住小腹。程飞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放下茶缸,俯身扶住我的肩膀,眉头一下皱紧了:“怎么了?哪儿疼?肠道感染?”
我咬着唇,没说话。那种熟悉的、忽然涌出的温热感,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算算日子,好像是……提前了一个星期。这种环境下,这种时候,简直是雪上加霜。
“说话!”程飞急了,伸手就想去掀我的被子查看,“是不是伤口裂了?”
“别动!”我赶紧按住被角,死死拽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程飞,你……你出去。”
他愣住了,手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了死结:“姚瑶,病不避医,你跟我闹什么?”
“我……”我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那个……来了。”
帐篷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程飞愣了一下。
“哪个?”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羞愤欲死,抓起枕头砸向他,“滚啊!那个!女生的那个!”
他接住枕头,终于明白过来,耳根慢慢红了。
“肚子疼是因为这个?”他问。
“不然呢?”我没好气地瞪他,“你以为我肠子断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又看了看我捂着肚子的手。
“疼得厉害?”
“还行。”我把枕头抢回来,挡在胸前,“不过我没带那个……卫生巾。”
“哦。”
他应了一声,站在床边没动。
“哦什么哦?”我瞪着他,“程大队长,麻烦您想想办法。”
“知道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要什么样的?”
我差点被他气笑了。
“随便!能用就行!”
他点点头,掀开门帘出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程飞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包卫生巾,还有一小袋红糖。
“你哪儿弄来的?”
“安置点。”
“你去找人要的?”
“嗯。”
我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程大队长,你一个大男人,跑去问人家要卫生巾啊?”
“不然呢?”他反问,“你现在能自己去?”
我顿时没话说了。
他又朝门外指了指:“我去叫卫生队的女医护人员过来。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跟她说,别硬撑。”
我的脸腾地红了,他的脸比我更红。
没过多久,一名女医护人员进来,帮我找了个方便处理的地方,又问了几句身体情况。确认没有其他明显异常后,她嘱咐我注意休息,如果腹痛加重或出血明显增多,要及时告诉她。等我收拾妥当,程飞才重新进来。还没等我缓过神,帐篷外的对讲机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叫声。
“一中队!一中队!南坡发现两名疑似被困儿童,请求直升机支援!”
程飞的神色在一瞬间变了,他拿起对讲机,迅速确认了位置和现场情况。刚才还在跟我斗嘴的人,转眼已经开始安排起飞前的准备。他站起身,拉好飞行服的拉链,随手把那缸姜水饼干往我手里一塞。
“趁热把饼干吃了。”
“太难吃了,我实在吃不下去。”我放下勺子,拿眼角余光斜他,“你包里不是有一大包士力架么,给我来两块,换换味儿。”程飞收拾背包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如常:“没了,吃了。”
“一整包?你胃是碎石机吗?”
他沉默半晌,声音干巴巴的:“……跟安置点的大姐换红糖了。”
“那这个呢?”我扬了扬手里的卫生巾。
“也是。”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检查了一下靴带,声音低不可闻,“那大姐家里也就剩这一包了。”
我知道那包士力架是他自己带来的。救援这几天,他常常忙得顾不上吃饭,偶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拆开包装,三两口就吃完了。现在,一整包都没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卫生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半蹲在行军床边,平视着我的眼睛。
“我得走了。”他说。
“我知道。”
“一会儿护士还会过来。你要是难受,就叫她。”
“知道了。”
他伸手碰了碰我额头上还没消肿的青紫,还有些不放心。我把他的手拿开,“你别老想着我,赶紧去救人吧,那两个孩子还等着呢,别管我了。”
程飞拿起背包:“谁说不管你了?”
“程大队长,那我和你的任务,哪个重要?”我故意逗他。
“优先级并列。”
“还有这种排法?”
“我定的。”
我被他逗笑了。
他没再耽搁,弯腰拉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玻璃输液瓶,轻轻塞进我的被窝,贴着小腹放好。隔着毛巾,一股暖意慢慢透了过来。“这是什么?”我低头看了一眼。“从卫生队要的,里面灌了热水。”他替我掖好被角,“肚子疼就暖一会儿,别直接贴着皮肤。”
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哨音,划破了帐篷内的温情。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程大队长,机组准备好了!”
“知道了。”程飞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日指挥任务时的干脆。他重新戴好头盔,金属扣“咔哒”一声。他俯下身,伸出带着老茧的大手,一只手扶着床沿,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我的后脑。
他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我能感觉到他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就喷在我的鼻尖,停了片刻。“姚瑶,别给我惹麻烦,老老实实喝红糖水,睡觉。等我回来。”
“知道啦。”我抬手推了推他,“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唆?”
他笑了一下,直起身。门帘被他掀开,刺眼的日光瞬间涌入,又随着门帘的落下迅速消失,帐篷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直升机发动机的轰鸣,声音越来越大,又慢慢消失在山谷另一头。我抱着怀里的保温杯,毛巾裹得很仔细,边角还打了个结,免得滑下来,小腹那阵难受稍稍缓解了。我低头看着床头那只磕掉了一块漆的军用茶缸。里面还剩下小半缸糊糊,压缩饼干泡得软烂,颜色深得像泥,闻起来又甜又辣,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我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有点辣,有点腻,姜味还呛人。
可一想到程飞拿着一包士力架,跑去安置点跟人换红糖和卫生巾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他那样一个大男人,平时板着脸训起人来眼睛都不眨,真不知道开口跟人要卫生巾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像刚才那样,耳朵尖偷偷红了?笑着笑着,眼睛却有点酸。我低下头,把剩下的糊糊又吃了一口。
程飞,你这种人,真的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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