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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野战医院 我方陆航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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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桦市电视台,新闻中心大厅。
整个特别报道组,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了。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咖啡味和让人窒息的焦灼。老秦站在导播台前,双眼通红,头发抓得像个鸡窝。他手里捏着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调度电话,手指都在抖。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接通安岭县抗洪抢险救援指挥部!”
老秦对着电话那头大吼,嗓子早就劈岔了。“我们台的两个记者!姚瑶和潘刚,就是在落霞村附近失联的!”
“那是两个大活人!不是两只蚂蚁!”
旁边的主编助理小声劝他:“秦总,西南那边刚才连线过了……通讯基站全毁,地质情况太复杂,当地的搜救队根本进不去,只能等部队的直升机……”
“等个屁!”
老秦猛地把手里的红牛罐子砸在地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落霞村爆发了特大泥石流!晚去一秒钟,人都得被活埋!”他的眼眶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又死死咬住,仿佛只要一松口,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和自责就会一股脑儿涌出来。
“是我派她去的。”老秦一拳砸在桌子上,声音发着抖。“早知道这样,当初她撕那个去中东的申请表时,我就该直接把她关在办公室里。哪怕把她开除了,也比死在那强!”
整个新闻大厅死一般寂静。几个年轻的实习生,已经捂着嘴在工位上偷偷抹眼泪了。
就在这时,老秦桌上那部标着“应急专线”的黑色固话,突然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整个大厅的人,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部电话。老秦的手停在半空中,抖得像筛糠。他竟然不敢接。
他怕。
他怕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找到两具遗体的噩耗。电话执着地响着。最后,老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猛地抓起了听筒。
“我是枫桦电视台,秦远。”
电话那头,传来了西南前方指挥部联络官的声音。对方说话很清楚,背景里却不时传来车辆发动机的轰鸣和人员调度的喊声。
“秦总编您好,这里是安岭县临时救援大本营。我们受前方救援指挥部委托,向贵台通报两名失联记者的最新情况。”
“十分钟前,我方陆航第一中队在落霞村半山腰废墟成功营救两名被困群众。经身份核实,确认为贵台失联记者姚瑶及摄像师潘刚。”
老秦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他们……都活着吗?”
“两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失温及外伤,已由直升机送抵大本营野战医院。其中姚瑶失温情况较重,目前正在接受复温治疗。两人均已脱离生命危险。”
联络官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恭喜,你们的人,活着带回来了。”
“吧嗒”一声。老秦手里的听筒,直接砸在了桌子上。“秦总?秦总你没事吧?”助理吓坏了,赶紧冲过去。老秦没理他。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大屏幕上西南灾区的雷达云图。突然,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大笑。
“卧槽!!!”
老秦这个平时在台里极其威严的新闻老炮,当着几十个下属的面,毫无形象地爆了一句粗口。他转过身,看着死寂的大厅,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找着了!”他扯着劈岔的嗓子,歇斯底里地大吼。“那两个小兔崽子!还活着!被部队的直升机给捞回来了!”
“轰——”
整个新闻中心瞬间炸了。有人尖叫,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有人把厚厚的稿纸猛地抛向半空。
杨熙站在主播台旁,听见消息时,手里那份已经翻得卷边的新闻稿一下子滑落在地。她弯腰去捡,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确认我已经脱离危险后,杨熙才拨通了我爸妈的号码。
“阿姨,姚瑶找到了!”杨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人已经救出来了,在医院呢。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擦伤,医生让她休息……您别担心,等她缓过来,我让她给您回电话。”挂断电话后,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头抹掉眼角的泪。
老秦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一脚踹在旁边导播的椅子上。“哭个屁!都给老子干活!马上给西南大本营打电话!联系野战医院,我要跟姚瑶和潘刚视频!”
“可是秦总……”导播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姚瑶他们刚获救,没准还在昏迷,医院那边恐怕不方便……”
“那就等!等他们醒了再接!”
老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拿着打火机点了半天也没点着,他索性把烟往桌上一扔。“我不要什么情况汇报,我就想亲眼看看,那两个小兔崽子是不是真的活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能看到她喘气的画面就行!”
……
而此时的西南灾区野战医院。
距离那架直升机降落,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我是在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中醒过来的。醒来时,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手背上留着输液后的胶布,床头还放着体温计和几包没有拆封的药。医生说,我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但还需要继续观察。长时间淋雨、受寒,加上泥水呛入,身体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潘刚比我恢复得快,除了几处擦伤和轻度失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听护士说,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打听那台摄像机还能不能修。我听得想笑,胸口却猛地一紧,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我裹着厚厚的军用棉被,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程飞换上了一件单薄的黑色体能作训服,正半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根医用棉签,正在一点点、小心地清理我脸上和脖子上的泥污与干涸的血迹。那些泥污其实早就被护士清理过一遍了,只是发际和耳后还有几处细小的伤口。程飞不放心,拿着棉签看了又看,仿佛少擦掉一点泥,就会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我身上。
“疼吗?”他抬眼看我,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血丝。我摇摇头,看着他右肩附近被衣领遮住的那道旧伤,忽然想起昨天直升机上,他把我抱进怀里时,手臂曾经极轻地僵了一下。
“程飞,”我轻声问,“你怎么开上直升机了?”
他手里的棉签停了一瞬,“调过来了。”
“调哪儿了?”
“陆航。”
我怔了怔:“那试飞院呢?还回去吗?”
程飞低头,把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医疗废物桶,“不回去了。”
他说得很平常,仿佛只是换了个工作地点,我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从前,他很少和我谈部队的事。我知道他是飞行员,知道他曾经执行过危险的试飞任务,却不知道那些我听不懂的型号、航线和飞行数据,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还想再问,军帐的门帘却突然被人掀开。
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军用平板。
“首长!嫂子!”
通讯兵急得满头大汗。“枫桦电视台的连线电话打到野战医院了!那个姓秦的总编疯了!非说不看到嫂子喘气就不挂电话!”
我愣住了。
程飞手里的棉签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那个通讯兵,又看了看裹得像蚕蛹一样的我。紧绷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无奈又纵容的弧度。
“接过来吧。”
程飞站起身,随手拿过旁边一件干爽的军大衣,披在我肩上。
“让他们老总看看,我们姚记者,命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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