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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止疼的吻 我知道你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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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队医院,单人病房。
我坐在床边,盯着点滴瓶里的液体,程飞还没醒。
华山那次留下的右肩旧伤,本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昨天完成伴飞任务、准备返航时,战机突然遭遇强乱流,右肩再次受了伤。医生说是肩部软组织损伤,伴有出血和水肿,暂时需要固定休养。更麻烦的是右手,华山那道旧伤虽然早已愈合,可昨天持续操纵飞机,掌心又疼了起来。医生检查后说,暂时没有发现新的损伤,先观察几天。
他右肩包着厚厚的固定带,右手平放在身侧。我坐在床边,握着他没受伤的左手。
床头柜上,放着那枚温润的平安扣。它被汗浸过,绳结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灰。我伸手碰了碰,鼻子又开始发酸。昨天看见他的战机落地时,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直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去,我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那几分钟,我甚至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拿自己的命跟我讲道理。
……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忽然传来很轻的力道。我猛地抬头,程飞醒了。眼神还有些失焦,却已经本能地反握住我的手。
“程飞?”
我一下站起来,“渴不渴?哪里疼?我去叫医生——”我刚要抽手,他握紧了一点,我怕碰到他的伤,只能重新坐回床边。程飞盯着我看了几秒,第一句话却是:“别走,让你那个有钱的未婚夫,再等会儿。”
我愣住了,我守了他这么久,想过他醒来会说什么。问任务,问陈伟,问自己的伤,甚至问我为什么哭。唯独没想到,都伤成这样了,他还惦记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富二代,我又好气又心疼。
“程飞。”
“嗯。”
“你醒过来第一件事,就问这个?”
他看着我。
“因为比较重要。”
我眼眶一下又酸了,“骗你的,没有B市的有钱人。我妈也没给我介绍什么马上要结婚的对象。记者我也不会辞,都是骗你的。”他静静地看着我,我吸了吸鼻子,“谁让你死活不肯改报告,我想吓吓你。看看你是不是真舍得我嫁别人。”说到这里,我又觉得委屈。明明是他先不要我的,到头来,倒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我咬着嘴唇,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我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想要,哪来的别人?”
程飞沉默了好一会儿。
“猜到了。”
“你猜到了?”
他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你说自己突然不当记者的时候。”
我:“……”
程飞看着我,脸色还是苍白,眼底却恢复了清明,“你为了去中东准备了那么久,不可能一个晚上突然觉得‘没意思’。”我顿时有点挂不住脸,“那你还问人家叫什么?还问我和他见没见过面?”程飞看着我,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你大半是在骗我,但我不敢赌剩下那一点。”我一下没了声音,原来他不是信了我的谎话。他只是怕,怕万一真有那么一个人,在他一次次把我推开的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我低下头,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
“活该。”
程飞没说话。
“谁让你一直推我,你要是真把我推给别人了,也是你自找的。”
他左手动了一下,指腹碰到我眼角,很轻地擦了一下。
“嗯。”
我抬眼。
“嗯是什么意思?”
“自找的。”
他说得很平静,我反而更难受了。我想起他隔着营房窗户问我,那个人叫什么,见过几次。我当时只顾着逞强,还以为自己终于占了上风。现在才知道,那些话他一句也没敢当成玩笑。
我握着他的手,“程飞,你昨天在天上的时候……”话说到一半,我又停住。其实我想问,有没有哪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回不来了?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你想什么呢?”
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才开口:“进云以前,我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真回不来……”他转过脸,目光落在我身上。“昨天隔着窗户跟你说的那句‘明天是晴天’,就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了。”
我的心狠狠一缩。
程飞继续道:“那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做的那些决定都挺可笑。”我没出声。“什么各走各路,什么为了你好。”他顿了一下。
“人真到了可能回不来的时候,没那么伟大,我只想让你不要嫁给别人。”
眼泪一下掉下来。我低头骂他:“你就是有病。”
“嗯。”
“还嗯?”
我红着眼睛瞪他,“那你以后还替不替我做决定?”
程飞没有立刻回答,“你怎么又不说话?”
他看着我,“尽量。”
我差点气笑,“什么叫尽量?”
“姚瑶,我改不了那么快。”
我张了张嘴,本来还想数落他几句,却发现这句话比什么保证都让我安心。他没有说以后再也不会,也没有哄我说一切都听我的。至少这一次,他肯承认自己有毛病了。
……
我的视线落到他的右肩,“疼吗?”
“还行。”
“手呢?”
“有点没劲。”
我心里一沉,“医生怎么说?”
“恢复以后再评估。”他回答得很短,明显不想继续。我盯着他,程飞知道瞒不过我,又补了一句:“先养伤。”我没再逼他,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只安静放在床边的右手,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我当时还不知道,昨天那场飞行,并不是华山旧伤的结束,而是另一条航线的开始。
……
程飞忽然叫我,“姚瑶。”
“嗯?”
我抬头。
“刚才有句话,还没跟你说完。”
“什么话?”
“昨天在天上的时候,我还想好了另一件事。”
我看着他。
“如果能回来,就不再把你往外推了。”
我愣了一下,故意问:“怎么,终于想通了?”
“嗯。”
“想通什么了?”
“以前总觉得,离你远一点,你就能过得好。”他停了一会儿,“后来发现,我没那么大方。”
我望着他,没有接话。
“明明舍不得,还非要把你往外推,挺没意思的。”
“那以后呢?”
“不推了。”
“真的?”
“真的。”
“我可记住了。”
他抬起左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的脸,“过来一点。”
“干吗?”
“亲你。”
我的耳根一下热了,“你能不能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程飞看着我,居然真的问了一句:“那你愿不愿意?”
我被他问得没了脾气,“你这人……”后半句话没说完,我已经俯下身,吻住了他。程飞怔了一瞬,左手随即扶住我的后颈。唇碰上来的时候,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我原本只是想亲他一下,谁知刚要退开,他便追了过来。
“程飞……”
“嗯。”
他应着,却没松手。我怕碰到他的右肩,只能一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攥住他病号服的衣角。程飞的左手从我后颈滑到腰间,轻轻一带,我猝不及防,半个身子跌进了床里。
“你干什么!”
我赶紧撑住床垫,回头看他的右肩,“别乱动,你伤着呢。”
“知道。”
“知道你还——”
他没有再把我往怀里拉,只是借着左臂的力量,稍稍撑起上半身,俯身过来。我半躺在他左侧,身后就是床沿。他的左臂撑在我身旁,离得近,却没有把重量压在我身上。
“姚瑶,看着我。”
我抬起眼。
“这次是我自己想亲。”他说,“不是为了哄你,也不是因为差点回不来。”
我心口轻轻一颤。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他看着我,又补了一句:“以前就想。”
我忽然说不出话,程飞低头吻了下去。这一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小心试探。我能感觉到他的急切,却也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克制着动作,不让受伤的右肩承受重量。我原本还惦记着他的伤,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程飞立刻停下来。
“碰疼你了?”
我摇摇头。
“我是怕你疼。”
他看了我片刻:“那你亲我。”
我忍不住笑了:“程飞,你现在怎么这么会使唤人?”
“以前不敢。”
“现在呢?”
“不想忍了。”
我望着他,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主动吻了上去。程飞的左手重新扶住我的后颈。我不知道我们吻了多久,只记得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那些在基地营房外没能说出口的话,那些隔着电话、隔着几千公里咽回去的想念,终于有了去处。
直到他的右肩忽然绷了一下,程飞闷哼一声。我立刻清醒过来,猛地往后退,“你伤着呢!”他还没完全松手,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乱。我也一样,两个人离得太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尾还没褪下去的那点暗红色。
程飞看了我几秒,声音低得发哑:“刚才差点忘了。”
“忘了什么?”
“受伤。”
我的脸一下更热:“你活该。”
他靠回枕头,眉头却轻轻皱了一下,我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嗯。”
“我去叫医生——”
“姚瑶。”
他拉住我的手,“别去。”
“又怎么了?”
程飞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刚才好像有点用。”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有用?”
他一本正经地说:“止疼。”
我瞪着他,程飞唇角终于勾了一下,“姚记者,帮个忙。”
“什……什么?”
“再亲一下,你的吻止疼。”
我脸“腾”地一下烧到耳根,“程飞,你还要不要脸了?”
“命都是你的了。”他闭上眼,靠在枕头上,语气理直气壮,“要脸干什么。来,快点!”
我抓起床边的纸巾盒就想砸他!
就在这时。
“砰!”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老程!醒了没有?”陈伟的大嗓门先到了,人随后才进来。他手里拎着一只大大的水果篮,身后还跟着小丁和几个年轻飞行员。我刚才被程飞拉着,又俯下身想亲他一下,半个人还靠在床上。听见这一嗓子,吓得猛地直起身,慌慌张张从程飞的身体和床沿之间钻出来,动作太急,差点撞翻床头柜上的水杯。
陈伟僵在门口,手里的水果篮差点掉到地上。空气瞬间死寂,他身后几个年轻飞行员也跟着停住,有人还保持着探头往里看的姿势,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陈伟眨了两下眼,转身。
“撤。”
小丁:“啊?”
“撤!”
几个年轻飞行员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憋笑。
“对不住啊,老程!嫂子!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止疼!继续!”
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谁能告诉我,他是怎么听见“止疼”两个字的?还有,什么叫继续止疼?
几个年轻飞行员挤在门口,笑得肩膀直抖。
“陈副队,你不是说带我们来探病吗?”
“是探病啊!”陈伟回头瞪他,“谁知道人家有私人医生!”
“还是电视台来的。”
“嫂子比电视上好看啊。”
“我就说姚老师,真人比电视好看吧。”小丁得意洋洋地说。
“行了行了,别看了!”陈伟伸手把人往外推,“没见过谈恋爱啊?”
小丁站在最后,脸红得比我还厉害,低着头不敢往里看。我平时采访什么场面没见过,镜头前连着说半小时都不会紧张。可这会儿,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伟一边往后退,一边非常诚恳地说:“对不起,忘了敲门。”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要不我们五分钟以后再来?”
“陈伟!”
病床上传来程飞冷冷的一声。
“回来。”
一群人瞬间停住。
陈伟转过身,“你确定?”
程飞面无表情,“水果留下。”
病房里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全笑了,连我都没忍住。陈伟把水果篮往床头一放,“行。救命之恩不言谢,我管你一辈子水果。”程飞看了他一眼,“身体怎么样?”
“比你好。”
“能走?”
“能。”
“那滚。”
“你看。”
陈伟转头跟后面的人告状,“我冒着生命危险来看他,他就这态度。”小丁低头憋笑,几个年轻飞行员谁也不敢接话。陈伟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色还有些疲惫。他昨天从试验机上下来时,连站都站不太直。如今竟然又能扯着嗓子跟程飞斗嘴了。我忽然发现,这群昨天还在云里跟死神抢时间的人,回到地面以后,也不过是一帮会互相损、会抢水果、会拿队长开玩笑的普通男人。
……
闹了一会儿,门外又响起脚步声,几个年轻人几乎同时收了笑。刘主任走进来,程飞下意识就要撑着床坐直。
“别动。”刘主任一句话把他按了回去,“右肩不要了?”
程飞停住,“首长。”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命挺大。”
“谢谢首长关心。”
“别谢我。”
“你要谢,谢航医昨天肯给你签字。”
程飞没接话。
刘主任看了一眼他的右肩,又看了看床头的病历,脸色并不好看,“以后身体条件不允许,谁也别给我逞强。”
“是。”
“先说任务。”
病房里没人再笑,刘主任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程飞的神色也彻底正下来。
“昨天高空引导排险,你协助试验机安全返场,机组和试验数据都保住了,避免了重大损失。”刘主任看着程飞,“上级已经要求整理任务报告和立功材料。具体怎么评,等正式通知。”
程飞神色一正,“是。”
刘主任点了点头,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功是功,过是过,不能相抵。”他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假证和婚礼的事情,事实已经基本查清。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程飞。
刘主任却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姚记者,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
“程飞昨天接到紧急任务前,已经补交了一份情况说明。”
我愣住了,“补交?”
“把之前不实的地方都纠正了。婚礼是谁安排的,证件是谁准备的,他事先知不知道,写得清清楚楚。”
我转头看向程飞,他却只是看着刘主任,仿佛这件事没什么值得特别交代的。
“你什么时候改的?”我忍不住问。
“昨天。”
“昨天什么时候?”
“接到任务之前。”
我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他已经改了。
不是因为立了功,不是因为受了伤,也不是因为有人替他求情。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那份报告改了。刘主任清了清嗓子,“组织不会因为你完成了任务,就把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但也不会把不属于你的责任硬扣在你头上。你事后知情没有及时报告,接受调查时又作了不实陈述,这些问题还在。具体处理意见,等程序走完,会正式通知你。”
程飞没有辩解,“是,我接受组织处理。”
“至于姚记者这边,”刘主任看向我,“调查材料也会如实记录,不会因为你们俩的关系,就把事情混在一起处理。”我点点头,“谢谢刘主任。”刘主任看了程飞两秒,脸色缓了点,“正事说完了,再说点别的。”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笑着说:“该走的结婚程序抓紧走,别让人姑娘一直等着。”
我的脸一下热了。刘主任却一本正经地继续:“咱们这工作什么性质,你自己清楚。三天两头找不着人,说走就走,有人愿意嫁给咱们飞行员,就别磨磨蹭蹭。”
病房里几个年轻飞行员全憋着笑。
程飞倒是答得干脆,“是。”
刘主任挑眉,“听清了?”
“听清了。”
“那就抓紧。”刘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文件夹,临走又补了一句:“还有,伤没好之前,老老实实躺着。谁也不许替你申请提前出院。”
“是。”
“尤其是你。”
程飞:“……”
陈伟在旁边笑出了声,刘主任看他一眼,“你也一样。”
陈伟立刻收了笑,“是,首长。”
……
刘主任走后,陈伟又带着几个年轻飞行员闹了一阵。最后还是护士过来提醒病人需要休息,一群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陈伟临走前还不忘冲我眨眨眼,“嫂子,老程就交给你了。止疼归止疼,别让他把伤口扯开。”
“陈伟!”
我气得想追出去,他却早就拎着小丁跑了。
病房门终于关上,我回头看程飞。他靠在枕头上,居然还在笑。
“你还笑!”
“没笑。”
“我都看见了!”
程飞伸出左手。
“过来。”
“不过去。”
“真不过来?”
“你有话就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那B市那个富二代,还见不见?”我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程飞,你是不是嫌自己伤得还不够重?”
他疼得吸了口气,“轻点,我是伤员。”
我瞪着他,“我再说一遍,没有富二代,没有未婚夫,也没有什么彩礼。你要是再问,我现在就走。”
程飞拉住我的手,“不问了,反正你已经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什么了?”
“不嫁别人。”
我看着他,忽然笑不出来了。这个人明明什么都记得。隔着窗户说过的话,生死关头想过的事,连我随口编出来的谎话,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偏偏以前就是不肯承认,他舍不得我。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左手,“等你能下床,第一件事——领证。”
程飞看着我,“不用等我能下床。”
“什么?”
“该准备的材料,现在就能准备。”
我忍不住笑了。
“程飞,你急什么?”
他没有笑,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怕你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没有。”
“那你急什么?”
程飞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前是我让你等。”他顿了顿,“以后不让了。”
我望着他,眼眶又有点发热。
“说好了?”
“说好了。”
“不许再推开我。”
“不推。”
“不许再替我做决定。”
他想了想。
“这条我尽量。”
“程飞!”
他终于笑了,伸出左手,把我的手拢进掌心。
“好。我学。”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凉,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认识程飞以来,我好像一直在等。等他的电话,等他的消息,等他从华山回来,等他从万米高空平安落地。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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