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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整个战区,非他不可 如果他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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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外,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纠察干事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死扒着门框哭喊。我知道,在军队的钢铁纪律面前,眼泪最没用。
我被带到了家属区的一间招待所。门外有人站岗。
用纠察的话说,这叫“协助调查”。
交出手机。断绝外界联系。
我一个人坐在单人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每一秒,都像凌迟。
而另一边,政治部刘主任带队的调查组,已经推开了程飞那扇厚重的铁门。
晚上九点,门锁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个年轻战士。他端着个不锈钢饭盒。眼眶通红。平时紧绷的脸,此刻满是焦急。
“嫂子……哦不,姚记者,吃点东西吧。”他把饭盒放在桌上。
我盯着他看了一秒,觉得眼熟。
“姚记者,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华山脚下,接中队长的就是我。我叫小丁。”他压低声音。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小丁,程飞怎么样了?调查组怎么定性的?”
小丁叹了口气。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刘主任亲自审的。程队一口咬定。照片,是他让你P的。请柬,是他让你发的。”
“他常年不在家,亏欠你,想在战友面前充面子。”小丁眼圈更红了,“他把错全揽了!”
“刘主任是老政工,这猫腻能看不出来?”小丁咬着牙,“刘主任拍着桌子问他,到底是谁的主意。”
我呆呆地看着他。
“程队说,‘我是军人,她是群众。伪造公文的罪,必须定在我头上。她是个好记者。档案里不能有污点。她以后的路还长,政审绝不能出问题!’”
我浑身猛地一震。眼泪瞬间决堤。
这个傻子。
在华山的绝壁上。哪怕自己快要坠崖,他都没松开过抓着我的手。
可现在呢?
就为了我所谓的记者前途。
他甘愿往自己的军装上抹黑。
这口黑锅足以毁掉他的半生,他却替我背得结结实实。
“小丁,求你带我去见他,就一句话。”
小丁吓了一跳,连连退后:“姚记者,这会被禁闭的!”
“我不进去。”我指了指禁闭室后墙,“带我去通风窗那里,我只远远看一眼,不留痕迹。”
小丁犹豫了很久。看着我红肿的眼眶,他重重叹了口气:“嫂子,巡逻岗交接十分钟,我刚好负责那一带的设备巡检。我只能保证我那十分钟不走这条路,剩下的你自己看,别给我捅娄子。”
我点头。小丁递给我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那是更衣室公用的御寒服,穿上吧,夜里冷。”
……
深夜的空军基地。冷风如刀。
我裹紧军大衣。跟着小丁,绕过正面的探照灯。贴着冰冷的红砖墙,摸到建筑背面。
离地两米高的地方,有扇通风窗。嵌着生锈的铁条。透出昏黄的光。
小丁在巷口放风。
我踩着碎砖,踮起脚尖。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墙缝,仰起头,看着那扇透光的小窗。
轻声开口:“程飞。”
窗户里极其安静。
足足半分钟,才传来他沙哑、却依然严厉的声音。
“谁让你来的?胡闹!回去!”
“程飞,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没理他,声音出奇地平静。
窗内的声音猛地一顿,呼吸声明显滞住了。
“……你要走?”他的声音变了调。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对。”我咬着牙,把谎撒得理直气壮,“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来跟你了断的。”
“程飞,你养得起我吗,你能给我在枫桦买房吗?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给我买件衣服。我承认,跟军人谈恋爱,起初有点新鲜感,但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女人有几年青春?”
“实话告诉你,我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B市的,很有钱。女孩子嘛,总要嫁人的。谁能干一辈子记者,天天去跑那些杀人放火的新闻?”
墙内死一般寂静。
我强忍着眼泪,继续拿刀子戳他:“既然我以后都不当记者了,我也就不怕什么政审了。所以我送你个人情,这罪名,还是交给我来背吧。未婚夫能养我,我也不用工作了。”
我深吸一口气,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刻薄:“其实,我们已经秘密交往半年了,我这次回去就结婚。”
“程飞,你真以为,我这么漂亮,这么上镜,会没人要?”我指甲抠进墙缝里,“非要便宜你吗?”
冷风卷起地上的沙尘。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铁窗里传来三个字。很轻,很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祝福你。”
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撕裂了。
我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眼泪决堤而出。
“谢谢。”我死死掐着掌心,强忍着哭腔,“临走前,你帮我看看天吧。大理那天,你多能耐啊。看一眼天边,就知道哪片云会下雨。”
我仰着头,看着夜空,一个星星都没有。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你帮我看看,哪片云会下雨。我不想被雨淋湿头发,影响我去见未婚夫的形象。”
窗内的人,彻底没动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
“明天是晴天。”铁窗里传来的声音,沙哑,平静,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没有雨。放心去吧。”
……
就在这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夜空!
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哨!
巷口的小丁脸色大变。猛地冲过来拉住我:“姚记者,快走!出大事了!”
整个基地瞬间苏醒。探照灯划破夜空。脚步声、军车引擎声,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我被小丁强行拉回了招待所。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招待所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小丁,是政治部刘主任。他神色凝重,满眼红血丝。
“姚瑶同志,地方核查结果出来了。你没有经济诈骗,属于情感纠纷。你可以走了。”刘主任语气生硬。
“程飞呢?”我猛地站起来。
刘主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今天凌晨,西南边境气象突变。一架满载绝密设备的试验机遭遇强气流,双发停车。急需顶尖飞行员驾驶伴飞战机,做空中引导。”
刘主任顿了顿。语气苍凉。
“整个战区,非他不可。”
我大脑“轰”地白了。
“那……他的处分呢?这事到底算谁的?”
“谁的都不重要了。”刘主任背过手,看着窗外的停机坪,“他在禁闭室签了军令状,穿着抗荷服,直接上机了。如果他今天能把那架飞机带回来,就是将功补过。我拼了老命,也保他的军装。”
刘主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如果他回不来,那我收到的第一条消息,不会是他的名字,而是“失联确认”。那张二十块钱 P 出来的婚纱照,可能就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