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麻辣安妮

28、证据闭环 感情可以撒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又被带回了那间谈话室。

　　桌上还是昨天那只文件袋，只是旁边多了几份打印材料。刘主任已经到了，一夜过去，他眼底多了点血丝，神色却比昨天更冷静。他没有寒暄，直接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打印店核实过了。”

　　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是打印时间、付款记录和店员的情况说明。时间正好是婚礼前三天，付款账号是我的。

　　刘主任又推过第二张，“酒店也核实了，宴会厅是你订的。音响、红毯、电子屏、道具，全是你跟酒店方面沟通。”

　　我点头，“对。”
　　“程飞有没有参与？”
　　“没有。”
　　“有没有给你钱？”
　　“没有。”
　　“有没有提前看过那两本假证？”
　　“没有。”

　　刘主任抬眼。
　　“你确定？”
　　“确定。”
　　“婚礼当天呢？”
　　我停了一下，“当天他知道了。”
　　“什么时候？”
　　“上台以后。”

　　刘主任看着我，我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含糊，“准确说，他走上红毯以后，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假婚礼。后来看到那两本红册子，他也知道是假的。”

　　“他说过什么？”

　　我想了一下，“让我回去销毁，还让我不要把照片往外传。”刘主任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这句话有人能证明？”

　　“没有。”

　　我没有硬凑证人，“当时声音很小，只有我们两个听见，所以这条您可以不采。”

　　刘主任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记录。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既然他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陪你把仪式走完？”

　　我沉默两秒。
　　“这个问题，您得问他。”
　　刘主任抬头。
　　“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
　　“说。”
　　我看着桌上的照片。
　　“因为我已经把自己架上去了。全台同事都在。音乐响了，灯也亮了。他要是当场走，我会很难看。”

　　刘主任没说话，我又补了一句，“程飞这个人，嘴上很硬。但他做不出来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

　　刘主任轻轻哼了一声，“所以他就陪你演？”
　　“对。”
　　“还说了‘我愿意’？”
　　我耳根一下有点热。
　　“……对。”
　　“也是演的？”

　　我没立刻回答，刘主任看着我。我只好说：“这个您还是问他。”
　　他抬了下眉，“你倒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替他说。”
　　我没接。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我们把整个10月12日重新过了一遍。几点到酒店，谁先到，程飞几点出现。他穿什么，谁在场，谁拍照，谁拿过那两本假证，谁把照片传出去。我回答得很细，做社会新闻这么多年。时间线、人物、现场细节，本来就是我的基本功。

　　中途刘主任出去过一次，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材料，他放到桌上。

　　“孙兴的询问记录。”

　　我一怔。
　　“你们找到他了？”
　　“正常核实。”
　　我低头仔细看了，孙兴的说法和我一致。酒店由我联系，婚礼流程由我安排，程飞事前从未出现。那两本红册子，也是我要求做的舞台道具。

　　刘主任又放下一份。
　　“潘刚。”
　　我继续看。
　　潘刚证实，程飞到场前，社会新闻部所有同事都已经知道当天的“新郎”是谁。
　　只有程飞本人，被我骗成了临时伴郎。

　　看到这里，我有点尴尬。
　　“这个也问？”
　　刘主任面无表情。
　　“你们记者查事情，不问证人？”
　　“……问。”
　　“那就别嫌我们问得细。”
　　我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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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以前。

　　最后一份材料送进来，是程飞那几天的任务和行程核验，涉及具体内容的部分都被遮掉了，只留下能确认的一点——在我制作假证、预订酒店、布置婚礼的时间里，程飞根本不在枫桦，也没有条件参与。

　　刘主任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放下。
　　“这一点，可以确认。”
　　我胸口猛地松了一下。
　　“他事前不知情？”
　　“目前证据是这样。”

　　我差点立刻站起来，硬生生忍住。刘主任却没有让我高兴太久，“但是——”
　　“他到了现场以后，已经知道那两本东西是假的，还继续配合仪式。事后接受调查时，又故意作了与事实不符的陈述。这些，不会因为你是主谋，就自动消失。”

　　我沉默下来，这次没有争，因为他说得对。刘主任看着我：“你明白？”
　　“明白。”
　　“还觉得只要证明东西是你做的，他就一点责任没有？”
　　我摇头，“不觉得了。”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把责任分清。”
　　刘主任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做的，我认。他后来做错的，他认，但别把我做的也算到他头上，就这么简单。”

　　刘主任靠进椅背，看了我一会儿。
　　“你们两个倒挺有意思。”
　　“一个拼命往自己身上揽，一个跑几千公里过来往回抢。”
　　我扯了一下嘴角。
　　“给您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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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话暂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

　　我以为今天又到这里，刚准备收东西。刘主任却忽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中东？”
　　“工作。”
　　“就这两个字？”
　　“差不多。”
　　他看着我，“程飞因为这件事跟你闹过？”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您连这个都知道？”
　　“我问的是你。”
　　我沉默几秒。
　　“闹过。”
　　“他不同意？”
　　“他没资格同意不同意。”
　　刘主任看我一眼，我立刻补：“那是我的工作，我自己决定。”

　　“他怕你出事？”
　　“嗯。”
　　“你还是要去？”
　　“嗯。”
　　刘主任低头翻着桌上的材料，“那你应该能理解他。飞行对程飞来说，也不是一份普通工作。”
　　“你怕他为了你把自己毁了。他也怕你为了所谓理想，把命丢在外面。”
　　“你们两个，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我安静了很久，然后说：“所以谁也别替谁活。”
　　刘主任看着我。
　　我继续道：“他不能因为怕我死，就把我留在家里。我也不能因为怕他出事，就让他别飞。我们能做的，只有各自把该做的事做好。”
　　“剩下的——”我停了一下，“认命吧。”

　　刘主任很轻地笑了一声。
　　“年纪不大，话倒挺狠。”
　　我也笑。
　　“干我们这行，不狠一点容易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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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合上文件。

　　这一次，语气没那么公事公办。“目前你提供的材料，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证据链，后面还要继续核实。”
　　我点头。
　　“明白。”
　　“程飞那边，我们也会重新谈。”
　　我心里动了一下。
　　“那我能见他吗？”
　　刘主任看我，没回答。
　　“我知道，调查期间有规定，我就问问。”

　　他沉默了几秒。
　　“现在还不行。”
　　虽然早有准备，心还是灰了一度。
　　“好。”

　　我站起来，刚走两步。刘主任忽然又叫住我。
　　“姚瑶。”我回头。
　　他手里还拿着那张婚礼照片。
　　“你昨天说，程飞总觉得自己扛得住。”
　　“嗯。”
　　“那你呢？”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什么都扛得住？”
　　我没马上回答，过了几秒，才笑了一下。
　　“刘主任，扛不扛得住，也得先扛了再说。”

　　他摇了摇头，“一个德行。”

　　“材料核完。如果没有新的问题——”
　　我脚步停住。
　　刘主任低头翻开下一页，“我会考虑让你见他十分钟。”

　　我猛地回头。
　　“真的？”
　　他皱眉。
　　“我说的是考虑。”
　　我立刻点头。
　　“行。”
　　“考虑也行。”
　　“我等。”
　　刘主任挥了下手。
　　“出去。”

　　我转身往外走，门关上的前一秒，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十分钟。
　　够了。
　　有些话，我已经憋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