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麻辣安妮

25、朋友圈里的手雷 我完全没意

　　第二天一早。

　　我刚打完卡，潘刚就把一张七寸照片拍在我桌上。

　　“昨晚熬夜修的。拿去辟邪，防止小人作祟。”

　　照片里，我穿着那身叛逆的黑色礼服，程飞一身西装，我笑得像个悍匪，他则一脸无奈。我看了半天，“你把我脸修小了？”
　　潘刚一脸受辱，“我这是新闻摄影，原则第一，从不诈骗。”
　　我又仔细看了两眼，“那程飞怎么比真人还帅？”
　　潘刚沉默两秒，“这个真不是我修的。”
　　旁边金毛直接笑趴了。我把照片插进桌边那个黑色相框里，正好。

　　“你胆子是真肥。”
　　潘刚压低声音：“现在全台都在议论，说你为了抢杨熙的风头，拉现役军官演了一出戏。”
　　我心里“咯噔”一下，“谁说我抢她风头了？”我抬起头，“她在城东结，我在城西结，酒店都隔着大半个枫桦，怎么抢？”
　　“这你得问他们。”潘刚拉了把椅子坐下，“还有人说，程飞是你临时找来的群演。”
　　“群演？”我气笑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帅的群演？”
　　潘刚笑得肩膀直抖：“你别说，还真有人来打听，问你从哪家婚庆公司找的人。”
　　“让他们打听去。”我把相框摆正，“反正这位不接商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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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上午，办公室里都没消停。

　　有人过来问我什么时候领的证，有人问程飞到底在什么单位，还有人到现在都坚信昨天那场婚礼只是我为了气杨熙临时搞出来的行为艺术。

　　金毛拉了把椅子坐我旁边，“现在全台至少有三个版本。”
　　“说来听听。”
　　“第一，你秘密谈恋爱半年，突然闪婚。”
　　“第二，你暗恋失败，临时找了个极品男人撑场子。”
　　“第三——”他停了一下，“你昨天那场根本就是假的。”

　　我心虚地问：“哪个最流行？”
　　“第三个。”
　　“没眼光。”我哼了一声。
　　“你不生气？”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有什么好气的。”

　　昨天那场婚礼到底是真是假，别人怎么定义，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我知道自己还没领证，也知道昨天的仪式是临时安排的。可程飞说“我愿意”的时候，没人替他说，更没人逼他说。那三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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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的时候，我刷了一会儿朋友圈。杨熙凌晨发了九宫格，洁白的婚纱、戒指、鲜花，凌轩替她掀头纱，还有高中那几个老同学围在一起合影。最后一张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杨熙挽着凌轩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凌轩也在笑，微微侧着身，替她挡住身后拥挤的人群。

　　很漂亮、很圆满、很甜蜜……

　　配文只有一句：【忙了几个月，终于圆满啦。凌先生，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底下满是祝福。杨熙几乎每条都回了，有人问她婚礼累不累，她还开玩笑说，筹备婚礼比上班累多了，幸亏终于忙完。我看着那张合照，忽然觉得，她是真的很高兴。

　　我一张张看过去，然后挨个点了赞，继续往下滑。昨天老王和潘刚拍的照片已经被同事们转了好几轮。其中有一张尤其扎眼，孙兴站在我们中间，我和程飞一人拿着一本红色证书。隔着照片看，跟真的几乎没区别，下面已经一串评论。

　　【姚姐牛。】
　　【藏这么深？】
　　【程先生本人比照片更帅。】
　　【新婚快乐。】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后悔。昨天程飞明明叮嘱过，照片不要外传，尤其是那两本□□。可我只顾着高兴，竟然忘了提醒老王和潘刚。我正准备给他们发消息，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凌轩：【照片看到了。】
　　我挑眉：【怎么样？比你帅吧？】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嗯。】
　　我差点笑出来：【凌先生，新婚第一天就承认别人比自己帅？很大方啊】

　　凌轩很快回复：【不是说这个。】
　　我盯着屏幕。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你很喜欢他。】

　　我的手指停住，不是问句。他说的是——你很喜欢他。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照片里，程飞微微偏着头，而我笑得一点防备都没有。

　　我回：【这么明显？】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嗯。】
　　然后又来一句：【以前没见你这样过。】

　　我看着“以前”两个字，忽然安静下来，凌轩见过我很多样子。

　　高中、大学、工作……见过我逃课，见过我哭，见过我抱着采访机往事故现场冲，也见过我年会上临时把《卡农》换成《克罗地亚狂想曲》——可他说，以前没见我这样过。

　　我忽然想起，高中那几年，我也曾在他面前笑得很开心。只是那时候，连笑都带着一点小心思，总盼着他能多看我一眼。现在不一样了，我低头笑了一下，回他：【那说明我眼光终于进步了。】

　　凌轩发来一个笑脸，过了一会儿，又发：【挺好的。】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如果放在几年以前，我大概会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看无数遍，猜他什么意思，猜他是不是在意，猜那句“挺好的”后面还有没有别的话。

　　现在不会了，我只回了一个字：【嗯。】我正要退出聊天，凌轩又发来一句，【我过两天要去国外，可能得待一阵子。你和杨熙有空聚聚，她最近也挺忙。】
　　【新婚就出差？】
　　【海外那边有几个项目要盯，刚接手，走不开。】
　　【那你可得早点回来，别让新娘子独守空房。】
　　他回了个笑脸：【知道。】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到这里，是真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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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没什么大新闻，我难得准时坐在工位上，看着桌边那张照片，看了几分钟，忽然打开电脑，搜索：现役军官结婚流程。页面跳出来一堆东西，申请，审查，单位证明，双方材料……我看得头大，索性拿起手机，拨通大学同学张倩的电话，她毕业以后嫁给了军人，流程比我熟。

　　电话一通，她先笑：“稀客。”
　　“问你个事。”
　　“说。”
　　“跟现役军官结婚，怎么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一声尖叫，“姚瑶！”
　　我把手机拿远，“你小点声。”
　　“你什么时候找了个当兵的？”
　　“最近。”
　　“什么级别？”
　　“少校。”

　　那边又安静了，“你真是不鸣则已。”我敲了敲桌子，“说重点。”张倩笑够了，才开始给我解释，“最重要的是他那边先打结婚报告，组织批准以后，还得按部队的要求准备材料、办手续。”

　　我拿笔记，“我这边准备什么？”
　　“身份证明、单位材料之类的，具体以他单位通知为准。”
　　“政审麻烦吗？”
　　“具体看他们单位的要求，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她停了一下，“但前提是——男方得主动。”
　　我笔尖停住，“什么意思？”
　　“就是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在这儿研究网页就能办。”
　　“他得先跟组织申请。”

　　我看向照片里的程飞，“知道了。”
　　“你先问他……”
　　我叹口气，“人现在见不到。”
　　“又出任务？”
　　“换防了，昨天刚走。”

　　张倩那边叹了一声。
　　“那你这是找了个难搞的。”
　　我笑，“早知道了。”
　　“不过，”她又问，“他知道你在研究结婚的事吗？”
　　“知道吧。”
　　“什么叫知道吧？”
　　“昨天刚办完婚礼。”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三秒，“姚瑶，你都办婚礼了，还打电话问我怎么结婚？”
　　“这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嘛。”
　　“你可真行！”
　　我笑着挂了电话，没再给她继续审问我的机会。我把刚记下来的几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拉开抽屉，找出一张便笺纸，把可能需要的材料列了下来。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但该准备的东西，可以先准备。我抬手敲了敲照片里的程飞。

　　“你最好别想赖账。”

　　照片里的人当然没反应，还是那张冷淡的脸，我却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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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照常跑现场、开会，赶上突发新闻，还是得半夜爬起来写稿。空下来的时候，就把能准备的材料一点点整理好。

　　程飞一直没有消息。我偶尔也会拿起手机，点开他的聊天框，看看那句“不变”，再看看我们最后一次通话的时间。想发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他在西北，忙着适应新的驻地，我连他什么时候有空看手机都不知道。况且他说过，能联系的时候，他会联系我。

　　我信。只是我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张婚礼照片已经离开了我们的朋友圈。

　　最初不过是几个同事在朋友圈里转发，后来又有人截图发进了别的群。认识我的人拿它当新闻，不认识我的人看见程飞那身西装和手里的红册子，也跟着议论几句。照片传到哪里，又被谁看见，我一概不知道。

　　最后，那本被我当成舞台道具的“结婚证”，连同程飞穿着西装站在我身边的照片，一起被送到了西北基地政治部。而那时候，我还在办公室里整理自己的结婚登记材料清单，认真想着下一件事——等程飞回来，让他把结婚报告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