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麻辣安妮

24、红毯尽头是起飞跑道 我们各自为

　　伴随着《是你》最后一段激昂的旋律渐渐落下，全场的灯光柔和了下来。

　　刚才还在起哄的人终于安静了一些。我站在程飞身边，手还被他握着。直到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事情好像真的被我玩大了。台下全是同事，大屏幕是真的，鲜花是真的，红毯是真的，音乐是真的。连身边这个男人掌心的温度，也是真的。

　　只有结婚证还没有领。我偷偷看了程飞一眼。他正望着台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心里却清楚，今天这笔账，他迟早要跟我算。

　　司仪小杨拿着话筒走上来。他显然已经提前被孙兴交代过，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程飞两眼，“大喜的日子，我就不说废话了。”台下一阵笑。“今天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得问。”我心口猛地一跳，程飞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问——还有？我装没看见，司仪已经开口。

　　“程飞先生，请问您愿意娶身边这位姚瑶小姐为妻吗？”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无论顺境逆境，疾病健康，都愿意陪她走下去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程飞一声不吭，薄唇抿着，握着我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松。我心里开始打鼓，完了，不会真把人逼到这儿，才发现这三个字说不出口吧？我眼看气氛越来越不对，职业病瞬间发作，往话筒前凑了一步。

　　“那个，他今天嗓子——”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程飞把我拉了回来。我抬头，他正看着我，目光认真得让我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我愿意。”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大厅。台下瞬间炸开掌声，我却没动，只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程飞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哭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入戏太深。”
　　他伸手擦掉我眼角的眼泪，“不是你开的头？”
　　我小声说：“那你还真敢说。”

　　程飞的手停了一瞬，他看着我，低声叫我的名字：“姚瑶。”
　　“嗯？”
　　“有些话，说了就是认真的。”

　　我一下安静了，他没有说得多动听，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情话都没有。可我知道，这三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收回手，重新站直，可我的心跳再也没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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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仪笑得一脸如释重负，“好，现在轮到新娘。姚瑶小姐，你愿意嫁给程飞吗？”
　　“我愿意！”
　　这一次，我连半秒都没等。台下又笑起来，司仪都被我吓了一跳，“这么快？”
　　“怕他反悔。”
　　笑声更大。

　　程飞侧过脸。
　　“我什么时候说反悔了？”
　　“华山。”
　　他不说话了，我赢回一局，心情顿时好了一点。司仪大概怕我们再翻出什么旧账，赶紧笑着把话题岔开。

　　交换信物的时候，我没有准备戒指，原本也没敢奢望能走到这一步。我低头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了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飞行徽章，那是程飞第一次送我的东西。
　　“这个行吗？”
　　程飞的目光落在徽章上。
　　“行。”

　　我把徽章递给他。程飞接过去，亲手别在了我黑色礼服的胸前。他的手指擦过衣料，动作很慢，也很郑重，“送出去的东西还拿回来再送一次。”
　　“今天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程飞没有回答，只是把徽章别正。我低头看了一眼，银色的徽章衬着黑色丝绒，倒比任何首饰都好看。

　　轮到我。
　　我从脖子上摘下那枚玉坠。这是外婆在我满月时送的护身符，从小到大，我一直贴身戴着，从没离过身。我踮起脚替他系在颈间，程飞微微低下头，任由我的指尖擦过他的后颈。我把玉坠塞进他衬衫领口，轻声说：“这个给你，保平安。”
　　程飞低头摸了摸玉坠，又抬眼看我：“我会戴着出任务。”
　　我替他理好衣领，手指碰到他的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得也很快，原来他也没看起来那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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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个环节。
　　孙兴作为证婚人，穿着一身骚包红色西装，抱着两本红册子上来，我心里一下有点虚，做得太像了，红皮，照片，钢印，隔着几米，几乎没人看得出真假。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喊：“证都领了？”
　　“姚瑶你藏得够深啊！”
　　金毛直接站起来，“给我看看！”
　　我赶紧把册子按住，“看什么看，坐下！”
　　一片哄笑。

　　只有程飞没笑，他接过那本册子，低头翻开，看了一眼，又看我。那目光让我后背瞬间发凉，我小声说：“道具。”
　　“我看出来了。”
　　“做得不错吧？”
　　程飞叹了口气，“身份证号都是假的。”
　　“当然，你也没告诉过我。”
　　“钢印呢？”
　　“PS的。”

　　他转头看我，眉头皱了起来，“姚瑶。”
　　我察觉出他不高兴，赶紧说：“到。”
　　“你是真不怕惹事。”
　　我压低声音。
　　“摆拍一下，又不拿它去办事。”

　　程飞盯了我几秒，最后把册子合上，“回去销毁。”
　　“知道了。”
　　“照片别外传。”
　　“好。”
　　“尤其别发朋友圈。”

　　我看着他。
　　“程少校，你现在像政审干部。”
　　“你最好听我的。”
　　我嘴上答应得飞快，心里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更没想到，就是这两本二十块钱不到的道具，后来差一点把程飞的军装都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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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式结束，酒宴刚刚开始。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吃上一口东西，程飞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不是普通铃声，很短，很急。他脸上的那点笑意几乎在同一秒消失。我看着他拿出手机，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已经变了。刚才还站在红毯上陪我胡闹的男人，像被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切回了另一个世界。

　　“什么事？”我问。程飞没有回答，只朝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程飞。”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收到。”

　　电话挂断，他转头看我，“跟我来。”
　　“去哪儿？”
　　程飞已经扣住我的手腕。
　　“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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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穿着高跟鞋，被他一路带上楼梯的时候，鞋跟在台阶上敲得又急又乱。
　　“程飞！”
　　“慢点！”
　　他这才停了一下，低头看我的鞋，然后直接伸手。
　　“脱了。”
　　“什么？”
　　“鞋。”
　　“……”

　　我把高跟鞋踢下来，拎在手里，赤脚跟着他往楼上跑。楼梯间的地砖有些凉，我跑过转角时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程飞回头扶了我一把，又拉着我继续往上。

　　推开天台门的时候，风迎面扑过来，我的裙摆一下被吹开。

　　远处的螺旋桨声越来越近，我抬起头。一架深绿色军用直升机正从城市上空压低高度，朝酒店天台逼近。刚才楼下还是婚礼音乐和掌声，转眼间，头顶已经只剩下旋翼撕开空气的轰鸣。

　　我终于明白，它是来接程飞的。

　　程飞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得走了。”
　　“去哪儿？”
　　“换防命令提前了，今天就得走。”
　　“现在？”
　　“现在。”
　　“离开枫桦？”
　　“嗯。”
　　“去哪儿？”
　　“西北。”

　　我一下没说话，刚才红毯上的掌声好像还在耳边，他胸口还别着婚礼用的那朵红花，可人已经要走了。
　　“多久？”
　　“不知道。”
　　我抿了一下唇，“什么时候回来？”
　　他看着我，没能给出答案。
　　我忽然笑了一声，“程飞，你们当军人的，是不是特别喜欢说不知道？”
　　他眼神暗下来，我却笑不出来了。

　　“华山上你把我推开，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走？”
　　程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风很大，把他衬衫领口吹得不停翻动。我忽然明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连自己下一站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都给不了我答案。
　　“所以你一直不肯答应我，就是怕有这么一天，对不对？”

　　程飞看着我，没说话，我鼻子一下酸了。
　　“算了。”我别开脸，“今天我不想跟你吵。”
　　程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向我伸出手，“手机给我。”

　　程飞从我手里拿过手机，飞快输入一个号码，保存。“李杰，你见过的，有紧急情况，联系不到我，可以找他。”
　　我盯着那个号码。
　　“那我能找你吗？”
　　程飞摇了摇头，“能联系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还是这种答案。可至少这一次，他没再让我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螺旋桨声越来越近，风也越来越大。裙摆疯狂往后扬，我几乎站不稳。程飞一把拉住我，我撞进他怀里。他突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在那片巨大的气流声中，他低下头，吻了我，没有试探，也没有犹豫，像华山那晚所有忍住的、退开的、没有发生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失去控制。

　　我愣了不到一秒，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西装，然后踮起脚，吻了回去。他的西装被风吹得有些凉，可贴近时，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我只记得他的呼吸很重，嘴唇很热，左手扣在我后颈，像怕一松手，我就会被风刮走。最后，还是他先松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我抓着他衣襟的手还没有松开，他也没有立刻退开。程飞看着我，眼底有些发红。

　　“姚瑶。”
　　“嗯。”
　　“去中东以后，别逞强。”
　　我鼻子一酸，“你也是，别硬飞，该降落要降落。”
　　他没说话。
　　我又说：“程飞，活着回来。”
　　这一次，他点头。
　　“好。”

　　远处有人喊他。
　　程飞松开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回头。隔着越来越大的风，他站直身体，抬起右手，敬礼，动作干净利落。我眼泪一下掉下来，却没有哭着追飞机，没有喊他留下。因为我知道，这是他的路，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程飞放下手，转身，猫着腰顶着巨大的螺旋桨气流，跳上了机舱。

　　巨大的舱门缓缓关闭，螺旋桨划破长空，带起一阵剧烈的风压。我站在天台的狂风里，攥着那朵被他扯下的红色胸花，眼泪被风吹得有些凉。直升机升空的那一刻，程飞透过舷窗，定定地看着我，随后，他抬起手，朝我做了一个飞行员起飞前常用的手势。简短，利落，像是在告诉我——

　　走了。

　　红毯尽头没有婚房，没有蜜月，只有一条通向远方的起飞跑道。而我也很快要走，去中东。他守他的天空，我去我的战场。我们谁也没有要求对方留下，却都在离开之前，把自己最重要的那部分，交给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