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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婚礼见 离开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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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别,就是整整半年。
从四月的西安回到枫桦以后,程飞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句话——各走各路。
他的微信再也没有亮过,短信没有,电话没有。就连那部只在特殊时候才会响的旧直板机,也彻底沉默了。
有几次我深夜加完班,还是会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对话框,里面停着很久以前的消息。
“下楼。”
“到了。”
“看我。”
再往后,就没有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生气。一边吃变态辣小龙虾,一边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头像,在心里骂他。骗子、胆小鬼,说什么各走各路,真有本事。
后来四月的樱花谢了,夏天的暴雨来了又走,枫桦市的树叶从浓绿一点点泛黄。
我也不再每天看手机。我终于明白,程飞那种人一旦决定撤退,是真的能做到雁过无痕。他不是冷处理,他是在认真执行一场撤离。
……
直到十一国庆前夕。
台里的工作大厅里热闹非凡,行政正在给各部门发节日的福利。我刚出完现场回来,头发还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手拎着采访包,一手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
刚走进大厅,前台小姑娘忽然叫住我。
“姚记者,有人找你。”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凌轩站在大厅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没穿平时上班的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薄风衣,手里拿着一只烫金的红色信封。窗外正下着很细的秋雨,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我停下来的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先看见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是机场那枚很简单的素圈。只是半年过去,它已经不像那天那么刺眼了。
凌轩也看见了我。
“刚回来?”
“嗯。”
“又去暗访?”他看了我几秒,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怎么瘦这么多?”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上镜显瘦,这可是我的职业优势。”
“你以前可没这么敬业。”
“以前年轻。”
凌轩笑了一下。
“你现在也没多老。”
这句话太像很多年前他随口损我的语气。我也跟着笑了,有那么一瞬间,时间像忽然往回退了很多年。我还背着书包,他替我拎画夹。杨熙从后面追上来,嫌我们走得太慢。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后来我们会走成今天这样。
凌轩把手里的红色信封递给了我。
“给你的。”
信封上是很漂亮的字。
杨熙。凌轩。
我已经猜到了,拆开以后,果然是一张喜帖。婚礼日期——10月12日。双龙国际大酒店。
照片里,杨熙穿着洁白的定制婚纱,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而旁边站着的凌轩,眼神里全是温柔的纵容。
“你亲自送?”
“杨熙说你的必须我送。”
“为什么?”
“她说你是娘家人,不能跟台里那一摞邀请函混在一起。”
我笑了一声。
“她还挺讲究。”
“她一直这样。”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我也听得很自然,以前听见,大概会难受,现在竟然没有。
“你会来吧?”
“当然。”
我把喜帖合上,故意说得很轻松,“我可是娘家人。”
他点了下头,“高中那帮人也会来几个。”
“那你这不是婚礼,是同学会。”
“挺好。”凌轩顿了一下,“大家很久没聚了。”
我没有接话,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很久没见。我和他上一次见面,是台里的年会。他还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胃不好,记得我高中时不喜欢《卡农》。
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凌轩忽然想起什么,“听杨熙说,你申请去中东了?”
“嗯。”
“批了?”
“差不多。”
他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凌轩没有立刻说话。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拆月饼盒,有人在喊谁的快递到了,还有人隔着半层楼喊摄像组开会。所有声音都很热闹,只有我们这里忽然安静下来。
“一定要去?”他问。
我笑了。
“你认识我这么多年,还问这种问题?”
凌轩看着我,过了很久,也笑了一下,“也是。”那两个字很轻,像认输,又像早就知道答案。
“到了那边,注意安全。”
“知道。”
“别什么地方都往前冲。”
“知道。”
“有事——”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抬头看他,凌轩最后改口:“有事给杨熙打电话。”
我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
“好。”
前台有人喊凌轩的名字,说地下停车区不让久停,他回头应了一声,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
“姚瑶。”
“嗯?”
他像是还有什么话,可最后只是扬了扬下巴。
“10月12号,别迟到。”
我笑:“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大学毕业典礼。”
“……”
“晚了二十七分钟。”
我忍不住笑出来,“凌轩,你记性真的很烦。”
他也笑。
“走了。”
“婚礼见。”
“婚礼见。”
他转身走进人群。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动。直到凌轩的身影消失在大厅转角,我才低头重新看向手里的喜帖。我看着那张喜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没有预想中的撕心裂肺,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恨不得去婚礼现场掀桌子的愤怒。那段从十六七岁一路拖到二十六岁的、不见天日的喜欢,在这一刻,就像一张终于被风吹走的旧报纸,连一丝褶皱都没在我的心口留下。或者说,它不是突然被吹走的,它只是终于走到了该合上的最后一页。
其实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高一那年,我和凌轩第一次在枫桦大学图书馆的天台见面。
我去写生,他背英语单词。后来我手掌被画架划破,他替我贴了一张创可贴。然后,他会在我值日的时候留下来帮我扫地,我也会绕很远的路,只为了和他一起回家。那时候谁都没有说喜欢,可十六七岁的心思,哪有那么难猜。
直到高二那场实验室事故。
凌轩从昏迷中醒来以后,很多事情都变了。杨熙站到了他身边,而我退到了朋友的位置。后来他们一起上大学、毕业、工作,再后来领证。
没人知道,那些年,我究竟有多少次想把一句话说出口,最后又一次次咽了回去。
我们依然熟悉,熟悉到他知道我的身份证放在哪里,知道我不吃香菜,也知道我从来不会因为危险两个字改变决定。
可熟悉不是爱情,我终于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转过头,看着落地窗外枫桦市黑沉沉的夜空。那一瞬间,我真正哭出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凌轩娶了别人,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
我的青春,在这座城市里,彻底散场了。那个我用了八年都没能说出口的名字,也终于可以留在这里。
台里已经批复了我去中东做常驻战地记者的申请,调令就在下个月。我在这座城市里爱过的人、拼过的命,都将在10月12号这一天,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
我把喜帖收进抽屉,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却毫无预兆地闪过另一张脸。黑色冲锋衣,眉眼沉静,手上缠着白色纱布。华山天亮的时候,他看着我说:
“所以不能当真。”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动。原来凌轩结婚,没有让我想起凌轩,反而让我想起了程飞,这个事实让我自己都想笑。
半年了。
他真的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我也真的一次都没有找过他,我们都把“各走各路”执行得很好,像那几个月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可下个月,我就要走了,不是出差,不是去另一个城市,是中东。
枪声、爆炸、检查站、难民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我拉开抽屉,最里面躺着那部很久没有亮过的旧直板机。我把喜帖收进抽屉。
10月12日。
原本那天,我应该去双龙酒店参加杨熙和凌轩的婚礼。
可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忽然拉开抽屉,拿出那部半年没响过的旧直板机。
点开程飞的号码。
【10月12日,你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几点?】
我盯着屏幕。
【上午十点半。】
这一次,他回得很快。
【好。】
既然他来,那就来一场大的。
……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行政办公室。
“帮我做张电子邀请函。”
小姑娘抬头,“什么邀请函?”
“婚礼。”
她愣住,“谁的?”
“我的。”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三秒以后,彻底炸锅。
“姚瑶要结婚?!”
“跟谁啊?”
“什么时候?”
我拉开椅子坐下。
“10月12日,上午十点半。”老秦猛地抬头,“等等,10月12?杨熙不也是那天吗?”
“对。”
“她在双龙,你在哪?”
“新宇。”
金毛直接站起来。
“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这怎么赶?”
“赶不了就别赶。”
“那我们去哪个啊,不管怎么选,都要得罪一个,姚瑶,你不能换一天?”
我把邀请函信息递给行政。
“你们抽签决定,最公平,谁也不用生气。”
潘刚愣了。
“真抽?”
“真抽。”
……
中午,杨熙的电话果然打过来。
“姚瑶!你要结婚?!”
“嗯。”
“也是10月12?”
“对。”
“你故意的吧?”
“真不是。”
“那你为什么非得那天?”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因为他那天有空。”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程飞?”
“嗯。”
杨熙彻底没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你们不是还没和好吗?”
“所以才结。”
“……”
“姚瑶,你是真疯了。”
“谢谢。”
“我没夸你。”
我笑了一声,那边隐约传来凌轩的声音,“怎么了?”
杨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姚瑶要结婚。”
安静了两秒,凌轩问:“程飞?”
“还能有谁。”
我没说话。
杨熙重新把手机拿回来。
“行。”
“既然撞一天,那就各结各的。”
“新婚快乐。”
我笑,“你也是。”
……
下午选题会彻底变成了婚礼分流大会。
老秦把两张邀请函放在桌上,“一边双龙,一边新宇。”
“同一个时间。”
“都认识,谁也别得罪。”
潘刚说:“抽签吧。”
没人反对,最后真找了个纸盒,抽到“东”的去杨熙那边,抽到“西”的来我这里。
金毛抽到“西”,当场拍桌,“我就知道命运向着姚姐。”
潘刚也抽到“西”,“行,我负责拍照。”
老秦抽到“东”,看了我一眼。
“别记仇。”
“放心。”
“真的?”
“最多半年不批你选题。”
会议室一下笑成一片。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电子邀请函,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程飞。姚瑶。
只有一个人还不知道,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给他发消息。
10月12日,程飞,你最好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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