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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山即分界 从大理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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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爆出一阵欢呼。
“日出了——”
东方天际被第一束金光劈开,沉了一整夜的群峰一点点从黑暗里浮出来。云海翻涌,山脊被照成大片耀眼的金色。
昨晚我还觉得,这大概是世上最值得等的一场日出。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重新看向程飞。
“什么叫不能当真?”
程飞没有说话。
我盯着他。
“昨晚是你抱着我不放,是你让我别走,也是你叫我的名字。”
他的下颌明显绷紧了一下。
我继续问:“这些也都不算?”
“姚瑶。”
“你别叫我名字。”
我火气一下上来了,“你回答我。”
程飞沉默了几秒,“昨晚我发烧了。”
“所以?”
“意识不清醒。”
我笑了一声。
“程飞,你拿我当傻子?”
他抬眼看我。
我胸口堵得厉害。
“你是发烧,不是失忆。”
“你知道我是谁。”
“你叫的是我的名字。”
“你抱着的也是我。”
程飞没反驳,这反而让我更生气。
“还有大理,西安,樱花树下,华山……”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难道这些也都是你发烧?”
程飞终于开口。
“不是。”
我停住,“那是什么?”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明明藏着很多东西,有挣扎,有舍不得,还有一点几乎快要崩溃的疼。可他紧紧地抿住唇,把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是我越界。”
我一下没听懂。
“什么?”
“从大理开始。”他的声音很低,“是我越界了。”
我盯着他。
“所以呢?”
“以后不会了。”
空气一下冷下来。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程飞,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退回原位。”
我气得笑出来。
“原位是哪儿?”
“朋友?病人家属?陌生人?还是以后见面连招呼都不用打?”
程飞没说话。
“你昨天拿命拉我,昨晚抱着我不让我走,今天早上告诉我退回原位。”
我眼眶开始发热。
“程飞,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想退,我就得跟着退?”
“不是。”
“那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这句话终于让他脸上的平静裂了一下。
“因为我做不到。”
我愣住。
“什么叫你做不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到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昨天你滑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只知道不能让你掉下去。”
我看着他。
“这有什么不对?”
程飞抬眼。
“对我来说,不对。”
“为什么?”
他的声音慢下来。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拉住你。”
我张了张嘴,他没给我插话的机会。
“你要去中东,我也有我的任务。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不一定在。我失联的时候,你也不会知道我在哪。”
我说:
“我知道,我接受,我不在乎。”
程飞看着我。
“可我不接受。”
这句话很轻,却一下把我钉在原地。
我盯着他。
“你不接受什么?还是不接受你喜欢我?”
他眼神猛地变了,这是我第一次把那层纸直接捅破。
房间里只剩窗外隐约的欢呼声。
日出还在继续。
金光一点点铺满山顶,可我们之间越来越冷。
我盯着他。
“程飞。”
“你喜欢我,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着我。”
他终于看过来,那双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有,我却偏偏等不到一句我想听的话。
过了很久,程飞才说:
“喜不喜欢,不重要。”
我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那什么重要?”
“结果。”
“什么结果?”
程飞看着我,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我给不了你幸福。”
我怔住。
他继续说:“你要的是生活。不是一年见几次面,不是随时失联,也不是每次手机响了,都要先想我是不是出了事。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明天未必。”
他停了一下。
“这样的日子,不叫幸福。”
我看着他,“谁规定的?”
程飞没说话。
“还是你替我规定的?”我眼眶一点点红起来,“程飞,我要什么样的生活,应该由我自己决定。你凭什么告诉我什么叫幸福,什么不叫?”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因为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等一个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是什么滋味。”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他整个人都安静了,好像终于把那道一直藏着的伤口撕开了。
“姚瑶,我不能让你过这种日子。”
我盯着他,“可我愿意。”
程飞闭了闭眼,“我不愿意。”
四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一道门,彻底关上了。
很久以后,他才移开目光。
窗外的日光已经铺满山脊,照得云海一片刺眼的亮。程飞看着那片光,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重新平静下来。
“下了这座山。”
他停了一下。
“我们各走各路。”
……
我转身去收东西,把散在床边的东西一件件塞回背包,拉上拉链。第一次没拉动。我低头看了一眼,又用力拉了一次,还是卡住。
胸口那股火一下顶上来,我咬住牙,猛地一扯,“刺啦”一声,拉链终于合上。
程飞一直站在身后,没有伸手,以前不是这样的。器材箱太重,他会直接拎走;我手里东西多了,他会顺手接过去。现在,全都收回去了。
我拎起背包,转过身,程飞还站在原地。
我们之间不过几步远。
我却忽然觉得,已经隔得很远。原来两个人重新变回陌生人,也不需要多久。
天亮就够了。
……
下山以后,我们一路没有说话。
索道缓缓往山下落。
玻璃外是越来越远的华山。昨晚我们差点一起掉下去的地方,已经藏进了云层里。
程飞坐在我对面,目光始终看着窗外。
我也没有看他,明明膝盖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却像隔着整座山。
索道轻轻晃了一下。
以前他一定会看我一眼,这次没有。
我死死咬着嘴唇,也赌气得一言不发。既然他说各走各路,那我姚瑶还没廉价到非要追着一个男人问第三遍。
……
刚到山脚。
程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立即变了,不是慌,而是那种我已经见过的、任务忽然来了的冷静。
他接起。
“程飞。”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收到。”
只有两个字,电话挂断,我站在旁边,什么都没有问。
以前我会问一句“又要走?”
现在没有资格了。
不远处,一辆深绿色越野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一个年轻军人快步下来。
“程队。”
他看见程飞身上的伤,明显愣了一下。
“你的手——”
“路上说。”
程飞打断,他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我。
我们隔着几米,谁都没有走近。我忽然想起昨晚,那张床上,他发着烧把我搂得那么紧,低声说:别走。
不过几个小时,现在真正要走的人,是他。
程飞看着我,那一眼很深,深得我几乎又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希望。
可最后,他只是说:
“保重。”
我胸口一疼,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也是。”
程飞没有再说话,转身上车。车门关上,越野车很快驶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越来越远,没有追,也没有挥手。直到车彻底消失,我才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还缠着昨晚从他急救包里顺手拿来的白色医用胶带。
我一点点把它撕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说,下山以后,各走各路。
好。
那就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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