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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别走 如果这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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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北峰招待所的灯终于出现在雨幕里,程飞一路绷着的那口气,也松了下来。
前台已经快要休息了。
值班的人抬头看见我们两个一身泥水,又看见程飞那只被血浸透了大半的右手,明显吓了一跳。
“怎么弄成这样?”
“摔了一下。”程飞说。
我在旁边冷笑。
“他管这个叫摔了一下。”
程飞没看我。
值班的人翻了半天登记本。
“今晚客房基本都满了,只剩一间大床房。”
我连停顿都没有。
“就这间。”
现在谁还管床有几张。
拿到房卡以后,我扶着程飞往楼上走。
……
房间不大。
一张双人床,一张窄桌,窗户正对山谷。外面的雨还在下,风吹得玻璃轻轻发颤。
门刚关上,我就把程飞按到床边。
“别动。”
他坐下。
“姚记者现在开始接管指挥权了?”
“伤员没有发言权。”
“哦。”
居然还挺配合。
我把他的背包拖过来。
程飞的包和他这个人一样,东西不多,却收得极有秩序。最外层是手套、充电线和折叠水袋,里面单独塞着一个深绿色防水急救包。
我拉开拉链,愣了一下。
止血纱布、无菌敷料、碘伏棉签、弹力绷带、止痛药、退烧药、创可贴、医用胶带,甚至还有一把小剪刀和镊子,分门别类塞在透明夹层里。
“你这是出来爬山,还是随身带了个小医务室?”
程飞靠在床头,声音有些哑。
“习惯。”
我低头看着那只急救包。
也是。
对一个飞行员来说,很多东西大概从来不是“用不用得上”的问题,而是“真用上的时候,手边必须有”。
我没再说话,先重新拆开他手上的那层临时绷带,纱布已经湿了,不是被雨打湿的。
是血。
我动作一下慢下来。
程飞靠在床头,没有催。
掌心的伤重新露出来时,我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粗糙的铁链在滑坠的时候从掌心里硬生生磨过去,最深的一道伤从掌根一直扯到虎口附近,边缘并不整齐。指根也有几处裂口,稍微一动,就重新渗血。
我低着头看了很久。
“疼不疼?”
“还行。”
我抬头。
“你再说一遍?”
程飞看着我,我指着他的手,“都这样了,还行?”
“能忍。”
“我问的是疼不疼。”
他沉默两秒。
“疼。”
我鼻子一下酸了,“这不就完了。”声音出口的时候已经不太稳。
程飞看着我,眼神慢慢软下来。
“姚瑶。”
“干吗?”
“别哭。”
“谁哭了?”
他目光往下,我顺着看过去,一滴眼泪正好砸在我的手背上,我面无表情地擦掉。
“屋里漏雨。”
程飞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我重新低下头,先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再按照之前急救人员教的,把无菌敷料重新压上去。我的手一直不算稳,第一圈绷带缠歪了。我拆下来,重新缠,程飞始终没动。
第二圈。
第三圈。
等终于把那只手包好,我才发现自己掌心也全是汗。
“好了。”
程飞低头看。
白色绷带绕得并不漂亮,甚至有点丑。
我问:“是不是特别难看?”
“挺好。”
“你这审美有问题。”
“能止血就行。”
我转过头,一边拿出大一点的绷带,一边对他说:“衣服脱了。”
他顿了一下,我说完这话也顿了一下,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奇怪,我先移开目光。
“我要看……你肩膀伤成什么样。”
程飞开始脱外面的冲锋衣,右手不能用力,右肩又抬不起来,动作非常慢。我看不下去了。
“别动。”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我来。”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拒绝。我先帮他把左边脱下来,然后绕到身后。衣服已经被雨水、泥浆和血黏在身上,右肩那一块尤其难弄。我用剪刀剪破了冲锋衣,反正衣服破成这样也不能要了。
“等下山,我给你买一件。”
“那得你挑。”
我剪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要求还挺多。”
程飞低声道:“你弄坏的。”
外套脱下来以后,里面那件速干衣也几乎湿透了,贴着身体,勾勒出很清晰的肩背线条。我视线莫名停了一下,然后立刻移开,“这个也得脱。”
程飞没说话,我耳朵却开始发热,赶紧解释,“湿成这样,继续穿,你会发烧。”
“好吧。”
“那你自己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和右肩,又看了我。
我咳了一声。
“行。”
“还是我来。”
……
真正帮一个成年男人脱衣服,和想象中完全不是一回事,尤其这个男人还是程飞。我先抓住衣摆,“抬左手。”
他照做。
“头低一点。”
程飞俯下身。
我把衣服从左边往上拉,到了胸口,再到肩膀,湿透的布料贴得很紧,我只能一点点往上卷。等衣服终于从他头顶褪下来,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太像话。
我的发梢垂下来,扫过他的下巴,又轻轻蹭到颈侧。
程飞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我也察觉到了,手指跟着停住。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离他太近。
近到能看见他颈侧绷紧的线条,也能听见他比刚才更沉的呼吸。
程飞的身材比我想象中更好。
不是健身房那种刻意堆出来的夸张肌肉,而是很利落、很结实的线条。
肩宽。
胸腹紧实。
腰侧没有一点多余。
右肩已经肿起来,大片青紫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肩胛。可真正让我不敢多看的,却不是伤。程飞坐在那,整个人明显比刚才绷得更紧。胸口起伏比平时快,喉结也轻轻滚了一下。
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一直在忍。这个认知让我耳朵一下烧起来。
我赶紧低下头去拿药,结果顺手抓起一把镊子,直接往碘伏里蘸。
“姚瑶。”
程飞低低叫了我一声。
“干吗?”
“你准备拿镊子给我消毒?”
我动作一下僵住。
低头。
镊子尖正泡在碘伏里。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面无表情地把镊子拿出来,重新去找棉签。
“刚才没看清。”
我低着头拆棉签包装,脸已经烫得不行。这一次,我连他的方向都不敢再看,只把棉签蘸好,一点点替他处理肩背上的擦伤。
动作已经很轻。
可每当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程飞肩背的肌肉还是会瞬间收紧。
最开始我以为是疼。后来才发现,不全是。因为有一次,我俯身去够他背后的伤口,发梢从他锁骨上扫过去。他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我的手也僵在半空,谁都没有说话,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过了两秒,程飞先把脸偏开,下颌绷得很紧,耳根却慢慢红了。我心跳得厉害,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低头贴敷料,可手已经没刚才那么稳了。
贴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肩侧。程飞忽然抬起左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整个人一下停住,我抬头,他也正看着我。
距离近得过分,那双眼睛很深,目光里有明显的克制,也有一点完全来不及藏住的东西。
谁都没动,过了几秒,程飞先松开手,声音很低。
“衣服。”
我这才回过神。
“……哦。”
他的包里没有多余的衣服,而我也只带一套粉色睡衣。
“睡衣我买大了,给你穿吧,算是我赔你剪坏的冲锋衣。颜色确实不适合你,但也比光着身子强,会着凉的。”
我这么一说,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听你的。”
这件衣服穿起来比脱的时候更麻烦,我先帮他把左臂套进去,再绕到右边。
“低一点。”
程飞俯下身,还是不够,我只能再靠近,几乎整个人贴到他胸前,他的下巴就在我发顶上方。我的头发又一次蹭过他的颈侧。这次,他没有躲,只是呼吸沉了下来。
我伸手从他背后把衣服拉过去,因为距离太近,手臂几乎环过他的腰。那一瞬间,很像拥抱,我自己先僵住了,程飞也没动。隔着很薄的一层空气,我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
我下意识抬头,刚好撞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离得太近,近到我能看见里面映出来的自己。
我没躲,他也没有,空气好像一下被拉紧。
程飞的视线停在我脸上,又落到唇上。一瞬间,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其清楚的念头。如果这时候他吻我,我不会躲。
可程飞最终还是没有,呼吸很沉,却用尽力气,把自己重新拉回原来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左手,把落在我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指腹轻轻地擦过耳廓,我整张脸一下烧起来。我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
……
后半夜,程飞开始发冷。
明明额头还是烫的,手指却一点点凉下来。我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又拢,还是不放心。
“程飞。”
他没睁眼。
“嗯……”
他迷迷糊糊,声音已经有些含混。
“还冷吗?”
过了几秒,他很轻地说:
“冷。”
我看着那张大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我就给你暖一会儿。”
他像是没听清。
我侧身靠近一点,怕碰到他右肩,只能挨着他左边。
刚躺稳,腰间忽然一紧。
我整个人僵住。
程飞的左臂从后面环过来,把我直接往怀里收了一下。
“程飞?”
他没有睁眼。
呼吸很热,落在我耳后,我试着动了一下。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像是人在意识不清的时候,终于放掉了白天所有的克制。
“别走。”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一下不动了,过了很久,才小声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飞没有睁眼,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姚瑶……”
两个字含在发烫的呼吸里,低得像梦话。
我心口一下软了。
“嗯。”
我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是我。”
我躺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几乎睡不着。我知道,如果他现在是清醒的,他绝不会这样抱我,也正因为知道,才更让人舍不得推开。
……
天快亮的时候,我先醒了。
程飞的手臂还横在我腰间。
我没有动。
直到身后的人呼吸变了。
他醒了,那只手停了几秒。然后,一点点松开,没有昨晚那种近乎本能的挽留。
我转过身。
程飞已经坐起来,低头检查右手的绷带,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烧退了?”
“差不多。”
“肩膀呢?”
“还能动。”
我看着他,低声说,“昨晚你抱我了。”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知道。”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对不起”。可他没有,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姚瑶,昨晚我不太清醒。”
我心里那点温度一点点凉下来。
“所以呢?”
程飞抬眼看我,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
“所以不能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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