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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看路,别看我 人这一辈子 ...

  •   四月份,台里派我去西安参加新媒体新闻研讨会。我才发现,命运有时候也挺爱发糖的——程飞正好在西安某飞行学院做交流指导,周末有两天的空档。

      这算是我们第一次在枫桦市以外的地方,没有任何身份伪装地单独碰面。

      在咸阳机场见到他时,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深色工装裤,步伐迈得又大又稳。我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的节奏。看着他单手拎起我那沉甸甸的器材箱,像拎个塑料袋一样轻松,我心里那点旅途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酒店办完入住,我转过身问他:“去哪儿?”

      “交大,看樱花。”

      “你们军人也看樱花?”我故意挑衅。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戏谑:“我是飞行员,又不是和尚。”

      我扑哧一声笑了。这家伙,终于舍得说句带烟火气的“人话”了。

      四月的西安,风里带着暖意。

      交大的樱花确实好看,白色的、粉色的,铺满了整条路。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花树下拍照、聊天。

      我和程飞并肩走着。他没穿军装,但硬朗的线条和那种常年在军营里淬炼出的肃杀之气,在一片粉白色的樱花雨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出奇地惹眼。一路上,不少女大学生频频回头看他。我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暗爽,故意往前跨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侧,在路人的视线里宣示着领地。

      一阵清风掠过,漫天卷起粉红色的樱花雨,落了我们满肩。

      程飞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打旋的残瓣,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樱花其实挺短暂的。三月底开,四月就谢了,还没等你看清它的样子,就彻底没了。”

      “可它毕竟发了疯地绚烂过啊。”我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粉色,“程飞,你不觉得吗?人这一辈子,总要不留余地地绚烂一次,才不算辜负。我不求在这世上不死不活地熬过漫长岁月。”

      我转过脸,撞进他深邃的眼神里,一字一句地补充:“我只求这一生,哪怕只有一瞬,也要开得烈火烹油。”

      程飞指尖微微一颤,那片花瓣随风滑落。他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震颤。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歪歪扭扭地骑着辆共享单车,为了躲避人群,直直朝我们这边冲过来。看那驾驶技术,主打一个全靠运气,眼看着车把就要挂到我的相机带。

      程飞的反应比雷达还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那0.1秒里,他一只手精准地攥住我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他的手,真热。隔着一层冲锋衣的袖口,我都能感觉到他掌心里那种属于军人的、粗糙又稳如泰山的热度。

      我借着惯性,后背结结实实地撞进他宽阔的胸膛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那股干净冷冽的皂香,那一刻,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我甚至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辆单车擦着我们的身侧险险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我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顺势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撒娇。在确认安全后的第一秒,我迅速站直了身体。

      与此同时,程飞的手也极其克制地松开了。

      “看路。”他语气冷静,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就像刚才只是执行了一个普通的紧急避险任务。

      我看着他利落撤回的手,挑了挑眉。这男人,防线还真是严密。

      我没有退缩,反而仰起头,看着他。正好一片樱花瓣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将那片花瓣拂去。

      “你也是。看路,别看我。”我嘴角勾起一个势均力敌的笑。

      程飞愣了一下。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谁也没说话。那张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在四月的微风里,被两颗试探的心,吹得猎猎作响。

      中午在交大门口吃了羊肉泡馍。他教我怎么掰馍,掰得越小越好。我掰了一半就开始甩手叫累,程飞一言不发地接过我的碗,手指修长灵活,把那块硬邦邦的馍掰得像碎玉一样匀称。

      吃完饭,我突发奇想:“下午,咱们去爬华山吧。”

      他一愣:“现在?下午三点?”

      “夜爬,明早看日出,下午正好赶回来。”当记者的通病,总觉得越折腾越有意义。

      程飞笑了,眼底里竟然有了一丝纵容:“我这哪是休假,简直是参加军训。”

      我认真地说:“不想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他一口答应:“谁说不想去?走。”

      ……

      下午,我们转战火车站,坐绿皮火车去华山。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窗外是西北特有的粗犷原野。我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程飞,突然来了兴致,掏出手机。

      “陪我下五子棋吧?”

      他睁开眼:“现在?”

      “你以前说过陪我下,一直欠着。”

      “好。”

      说起五子棋,我有心理阴影。杨熙认为这是一种低级游戏,但每次跟她下,我都在20子之内败下阵来,所以我不知道她棋艺多高,只知道自己很菜。

      抛开阴影,我和程飞下好了在线对战。他没下过,我给他简单讲了规则,准备大展身手。

      “你先走。”他绅士地说。

      我的黑子犹豫着不知放哪里,索性随便下了一个地方。

      事实证明,在绝对的战术碾压面前,先手毫无意义。程飞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不一会儿,他就掌握了场上的主动权,进攻极猛,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我被逼得手忙脚乱,连自己的黑棋都下得东倒西歪。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程飞的白子已经组成了极其致命的两个活三。

      一连输了5局,我自知翻盘无望,咬着牙问:“可以说说你的破解之法吗?”

      “其实很简单。”程飞轻笑,深邃的眼睛看着我,“这个法子叫‘章鱼法则’。”

      “章鱼是地球上最聪明的生物之一,你看我的白子,像不像章鱼伸出的触角?前三子是阵眼,你如果不堵这里,我就能分出‘第四只脚’,你封死任何一条路,剩下的三条都能一击必杀。”

      我盯着棋盘,背后冒出一层冷汗。这哪是下棋?这根本就是空战中的多维战术模拟!

      “你真的是第一次下?”

      “嗯。”

      我简直对他崇拜得想当场拜师:“再来一局!”

      程飞却收起手机,顺手把他的外套盖在我身上:“下到华山你也赢不了我。睡会儿,保存体力。夜爬华山,有你哭的时候。”

      他在车厢的震动中闭上眼睛。

      我撑着下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坚毅的线。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没那么冷肃了,反而像个安静的、需要人守护的大男孩。

      火车到站的刹那,他警觉地睁开眼,正好撞上我直勾勾的目光。

      “怎么了?”他皱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没什么。”我心虚地转过头看窗外,“就是觉得……你睫毛挺长的。”

      程飞愣了一下,半晌没说话。一抹淡淡的绯红,竟然顺着他原本冷峻的脸颊,悄悄爬上了耳根。

      那一刻,空气里那种名为“暧昧”的分子,在西北暮春的黄昏中,悄无声息地发了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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