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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战术地图与心跳 那张地图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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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和老王整装出发。
老王的摄像设备被拆解,镜头巧妙地隐藏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单肩包上,只露出一个极小的孔洞。出发前,老秦又把我们叫进办公室,叮嘱了几句,“先摸清情况,别急着往里闯。有事马上联系,安全第一。”
“放心吧,秦主任。”我拍拍背包,“今天争取给您带点独家新闻回来。”
老王在旁边插嘴:“你可悠着点,别到时候还得我救你。”
“你当然得先保护好自己。”我一本正经,“你可是咱们新闻部的宝贵财产。”
“那你呢?”
“我负责保护财产。”
老秦被我们逗笑了,摆摆手:“行了,少贫嘴,赶紧走。”
临上车前,我给程飞发了条微信:【准备进场,等我凯旋。】程飞几乎是秒回:【注意安全,手机保持满电。】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昨天标的撤离路线,现场再确认一遍。别只看地图。】
看着这几个字,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调至静音,塞进贴身的内侧口袋。在通往城郊安置小区的路上,我又拿出昨晚画过的那张小区平面图,仔细看了一遍。昨天下午踩点回来,我把小区的平面图和外围照片发给程飞,原本只是想听听他的意见。没想到他认真研究了一遍,圈出几个容易被堵住的路口,又画了两条备用撤离路线。我笑他不愧是当兵的,连记者暗访都能弄出一张战术地图。他却说:“地图是死的,路是活的。到了现场,自己判断。”
“老王,车别停北门。绕到后巷,停周记面馆附近。”老王侧头看我,“为什么?”
“真出事,从北边撤最快。”
“你什么时候把撤退路线都摸清了?”
“线人给的绝密情报。”我戴上口罩,拉高冲锋衣的衣领。
“还有线人?”
“高级线人。”
老王被我说得半信半疑。我指了指地图,“北门外就是菜市场,后面还有几条巷子。车停那儿,万一有事,不用再绕回正门。”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画地图了?”
“专业吧?”
“你以前做暗访可没这么讲究。”
“人总得进步。”我把地图折好,塞回包里,“尤其是差点把命搭进去以后。”
老王看了我一眼,没再开玩笑。
车停好后,我们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沿东侧围墙绕了一段。昨天踩点时,我注意到东侧围墙后面有条窄巷,巷口堆着几辆废旧自行车。此刻走近了才发现,围墙竟然缺了一块,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我低声道:“走这里。”老王探头看了看,“这地方够隐蔽的。”
小区主路上有几个人蹲在墙边抽烟,看着不像普通住户,其中一个还不时朝进出小区的人张望。我没有急着下结论。老小区里,闲着没事坐在楼下抽烟的人多了去了,不能见谁都往坏处想。我没多看,只带着老王贴着楼后走。
C栋是一栋破旧得掉渣的筒子楼,楼道里散发着一种霉味和劣质烟草混杂的味道。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有几张已经卷了边。楼梯扶手摸上去黏糊糊的,二楼拐角还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几乎占去一半过道。我下意识往那堆纸箱上看了一眼,真要从这里往下跑,恐怕连转身都费劲。我们没有走电梯,而是顺着昏暗的楼梯摸上三楼。
走廊尽头那扇防盗门紧闭着,劣质隔音挡不住里面传出的洗脑式口号:“只要投进三万,一年买车买房!这是我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我和老王对视一眼,就是这里。老王将单肩包侧过一个微妙的角度,把镜头对准走廊尽头。门口散落着几张宣传单,偶尔有人进出,屋里喊口号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出来。我装作等人的样子,靠在墙边看手机,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楼梯口。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但已经足够让我们拍到几张有用的画面。老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差不多了。
“够了,撤。”
我压低声音,拍了拍老王的肩膀。他点点头,把单肩包往身前拢了拢。我们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下面的感应灯突然亮了。两个剃着寸头、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正拎着几盒盒饭,从楼下走上来。走在前面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在我和老王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王胸前的单肩包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楼梯不宽,两个人并排往上一站,几乎堵住了整条路。我们如果继续往下走,势必要从他们身边挤过去。
“找谁的?”
领头的寸头男盯着老王怀里那个黑色的单肩包。我没有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盒饭。四盒,塑料袋外面还挂着水珠,像是刚从楼下买回来的。我心里有了数,脸上却露出一点不耐烦。
“找人。”我皱着眉,先表现出一点迷路后的烦躁。“是不是走错楼了?叔,你看一下,这是不是B栋?”
“C栋。”
“啊?”我转头埋怨老王,“我就说走错了吧!你非说是这边。”老王反应也快,立刻接话:“地址上写的不就是三号楼吗?”
“三号楼跟C栋能一样吗?”我瞪他一眼,又冲那两个男人笑笑,“不好意思啊,我们找错地方了。”我一边说,一边拉着老王往下走。
“站住。”
寸头男横过一步,“包里什么东西?是相机吗?”我心里一沉,他不是随口问问,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老王的包。
“出来旅游不能带相机?”
他的视线明显沉下来,“拿出来看看。”
我脸也沉了,“凭什么?”
“少废话。”
他伸手就去拽老王的包,老王本能地往后一躲,我看见另一个男人也放下了盒饭,往楼梯口挪了一步。不能再拖了,趁寸头男伸手抓包、身体向前探的瞬间,我猛地推了老王一把。
“跑!”
老王踉跄着退上两级台阶,我紧跟着转身往楼上冲。身后立刻响起骂声,脚步追了上来。
“站住!”
“抓住他们!”
我一口气冲上三楼,拉着老王拐进另一侧的楼梯间。昨天下午踩点时,我只看过小区外围,并没有进楼。此刻两个人堵住了来路,身后的脚步声又越来越近,我只能边跑边找别的出口。另一侧的楼梯间比刚才更暗,墙角堆着破木板,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我冲下半层楼,忽然看见右手边有扇老旧木窗,窗外透进一片亮光。
“老王,等等!”
我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下面是一层平台,旁边有个花坛,落差比我预想的小一些,但也绝不算低。再往楼下跑,未必能摆脱那两个人。
身后的骂声已经逼近。
“老王,右边!”我一把推开窗,窗栓锈得厉害,我连推两下没开。老王冲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咔”的一声,木框终于松了,冷风猛地灌进来。
“你先!”
“你先!”
“别废话,包给我!”
老王把包递过来,我抓住背带,先扔到下面的平台上,“我先下去,你跟着!”我先翻出去,双手扒住窗沿,尽量把身体往下放,才松开手。高度比我想象中还是高一点,落地的时候脚底猛地一震,膝盖瞬间发麻。
我踉跄两步,扶住花坛边缘,好在还能跑。
“下来!”
老王紧跟着翻出来,落地时还死死护着胸前的包。我一把捡起刚才扔下来的单肩包,塞回他怀里,“拿好,快走!”
楼上传来怒骂,“往哪儿跑!”
我根本没回头,“北边!”
昨晚地图上那条粗粗的撤离线几乎自动浮到眼前——北侧小门、菜市场、后巷。可真正跑起来,眼前和地图完全不是一回事。一辆三轮车横在路中间,原本能直穿的小巷堆满了年货纸箱。我脚下一顿,迅速朝左右看了一眼。左边是死胡同,右边有条窄巷,巷口晾着几件衣服。
我拐了个弯。
“这边!”
老王已经喘得说不出话,只顾跟着我。记者跑现场练出来的那点腿脚,总算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我们绕过垃圾桶、穿过一条晾满衣服的窄巷,终于冲进北门外的菜市场。
里面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鱼摊在刮鳞,卖菜的扯着嗓子喊价,塑料袋、泡沫箱和人挤成一片。我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人也追出了小区,正站在市场入口四处张望。我一把扯下口罩,塞进口袋,顺手拉住老王的胳膊,“别回头,跟着我走。”
我们一头扎进人流,连续绕过两排摊位,后面的脚步声终于听不见了。经过一家卖熟食的摊位时,我故意放慢脚步,拿起一袋卤鸡爪看了看。老王急得直瞪眼,“你还有心思买这个?”
“闭嘴。”我压低声音,“别让人看出来咱们在跑。”我把鸡爪放回去,冲老板笑笑,拉着老王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过第二排摊位,我才重新加快脚步。我一直冲出菜市场侧门,看见周记面馆后巷那辆熟悉的车,才喊:“上车!”
老王拉开车门。
“锁!”
“咔哒。”
落锁声响起来。我整个人一下瘫进副驾驶,肺像被人拧住了一样疼,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老王一边喘一边点火。
“先开车。”我催他,“别停这儿。”
“知道!”
车子开出去几十米,他才终于转头看我。
“姚瑶。”
“干吗?”
“你今天简直绝了!”他喘得话都说不完整,“跳窗、认路、撤退,连磕巴都不打一个——你这是受过特工训练啊?!”
“特工个鬼。”我靠在椅背上,连说话都费劲,“你见过哪个特工跳个窗差点把腿摔断的?”老王笑起来,笑了两声又开始咳嗽,“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怕?”我张了张嘴,正想回答,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刚才在楼道里,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出去。后来翻窗、跑过菜市场,我甚至没顾上想自己会不会受伤。直到此刻,车子开上了宽阔的马路,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如果那扇窗打不开,如果老王没能跟上来,如果那两个男人追得再快一点……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吓死我了。”
老王转头看了我一眼,忽然不笑了:“姚瑶,今天多亏你。”我摆摆手:“先回台里,把素材交给老秦。剩下的事让他安排。”老王点头,握紧方向盘。我靠回椅背,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内侧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早晨程飞发来的那条消息:【注意安全,手机保持满电。】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姚瑶?”
听见他的声音,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刚才在楼道里被人追得满世界跑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挺能耐的,怎么这会儿听见程飞说话,反倒有点委屈了。
“我……上车了,安全撤退。”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出什么事了?”
“碰上两个不好惹的,被追了一段。”
“受伤没有?”
“没有。”
“老王呢?”
我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人,“也活着。”老王在旁边抗议:“什么叫也活着?”我笑了一下,“都没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现在在哪儿?”
“车上,已经出来了。”
“先回单位,别再折回去。”
“知道。”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安置小区,“程飞,你昨天画的那张地图还真派上用场了。”
“怎么了?”
“楼梯口被人堵住,我们从另一边翻窗出去,绕到北门,穿过菜市场才跑掉。”
“翻窗?”
“嗯,二楼的窗户。下面正好有个平台。”
“多高?”
“没来得及量。”
“姚瑶。”
“哎呀,没事。”我赶紧说,“就是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腿还好好的。”
“膝盖疼不疼?”
我低头活动了一下腿,“有一点,不过能走。”
“回去检查一下,别硬撑。”
“知道了。”我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你那两条撤离路线真不错。北门外面就是菜市场,人一多,他们想追也没那么容易。”
“路线是你自己确认的,临场怎么走也是你决定的。”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姚瑶,今天你做得很好。”我愣了愣,忽然有点得意,“真的?”
“真的。”
“程少校亲自表扬我啊?”
“嗯。”
“那我是不是可以申请毕业了?”
“毕业什么?”
“战术地图速成班。”
他终于笑了,“你先把膝盖养好。”
“你到底在哪?”我问。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声和某种机械运转的背景音。
“南方。”他依然是那两个字。
“你在南方,怎么对枫桦市一个破小区那么熟?”
“几年前在那里待过一阵。”
“干什么?”
“联合应急演练。”
我一怔。
、
程飞继续说:“那一片当时做过城市搜救和疏散科目。楼道、外围通道、几个临时集合点,我都走过。”
“所以你还记得?”
“记地形是基本功。”
我想起昨晚那张被他画得乱七八糟、却异常清楚的图,“几年了还能记这么细?”
“重要出口会记。”
“那你昨天怎么不早说?”
“几年前的路,谁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我想起今天东侧围墙那个缺口,还有临时堵住巷子的年货纸箱,觉得他说得也对,“程飞,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正常长的。”
“我看未必。”
我笑了一会儿,又想起他刚才说自己在南方。几年前枫桦市的路都记得这么清楚,偏偏现在人在哪里,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中国南方那么大,你就不能稍微缩小一点范围?”我忍不住抱怨。
“不能。”
“省份也不行?”
“不行。”
“程飞,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聊天。”
“那你还打?”
我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行啊,都会顶嘴了。”
电话那头也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背景里的机械声始终没停。
“你现在忙吗?”
那边停了两秒,“不忙。”
明显是假话,我没有拆穿,“那你陪我说会儿话。”
“好。”程飞答得很快,“等你不抖了再挂。”
我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真的还在抖。
“你怎么知道?”
“你声音在抖。”
车子经过一个红灯路口,老王把车停下来,伸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我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老王还夸我像特工呢。”
“是吗?”
“说我跳窗、认路、撤退,一气呵成。”
“那你挺厉害。”
“结果现在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正常。”
“你也会这样?”
程飞停了片刻,“会。”
我有些意外,“真的假的?”
“人又不是机器。”
我笑了,“我还以为你们飞行员的胆子都特别大。”
“胆子大和不害怕是两回事。”
我想了想,觉得这话挺有道理。车窗外的阳光很好,刚才那个昏暗楼道像已经隔得很远。我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任务结束。”
“废话。”
他没反驳,我靠着车窗,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回来以后,欠我一堂课。”
“什么课?”
“防身术。”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翻窗时蹭脏的袖口。“今天全靠跑,下次总不能还靠跳窗。”
程飞声音沉了一点,“最好没有下次。”
“记者哪有这么好的命。”
“姚瑶,安全第一。”
“知道啦。”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也没打算把自己练成女特工。”
“那就好。”
“不过课还是得教。”
这次,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程飞。”
“嗯?”
“我发现你特别适合当老师。”
“为什么?”
“因为你布置的作业,我都得拿命完成。”
他低笑了一声,“以后不布置这么难的。”
“说话算数啊。”
“算数。”
我正想再逗他两句,那边又有人叫他。这一次声音近了些,程飞应了一声。
“有人找你?”
“嗯,得走了。”
“那你去吧。”
“膝盖记得检查。”
“知道了,程少校。”
“姚瑶。”
“又怎么了?”
“今天真的做得很好。”
我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忍不住笑起来。
“谢谢夸奖。”
“回头见。”
“回头见。”
电话挂断以后,我靠在副驾驶上,手已经不抖了。窗外还是那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早餐铺、公交站、推着婴儿车经过的女人,路口有人骑着电动车等红灯。老王打开车载收音机,里面正播着一首老歌。我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程飞刚才那句“今天真的做得很好”,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笑什么呢?”老王问。
“没什么。”
“你今天怎么老是没什么?”
“开你的车。”
老王嘀咕了一句,没再理我。
我望着窗外,心情忽然好得不得了。程飞,你可欠我一堂防身课呢。这笔账,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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