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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终于见到你 隔着十五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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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飞成功后,采访并没有结束。
停机坪上的风还在吹,旋翼卷起的尘土渐渐落回地面。远处,“云骁”停在指定区域,几名地勤人员正在进行飞后检查。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飞已经结束,现场却依旧忙碌。
导播车里,工作人员正在整理直播素材。摄像师低头检查回放,技术员核对着信号记录。总师团队那边,几位工程师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讨论数据,偶尔抬头望向停机坪,脸上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站在外场机位后,手里握着话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云骁”那边飘。刚才那个从飞机上走下来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我始终忘不了他转身时活动右肩的动作。
会是程飞吗?
一年多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做着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回国。可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认定了那个人就是他。只是距离太远,我没能看清他的脸。
“姚瑶。”
周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喝口水,后面还有采访。”我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才问:“采访谁?”
“基地领导、总师团队,还有今天执行试飞任务的飞行员。”周劲翻了翻手里的采访安排,“具体采访顺序,基地那边还在最后确认。”
“飞行员也接受采访?”
“嗯。这次公开试飞是个重要节点,经过审批,可以安排试飞员代表接受媒体采访。不过涉及具体任务和个人履历的问题,不能问。”
“我知道。”
周劲看了看我,“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让其他人接后面的采访?”
“不用。”我把水瓶放到一旁,“我没事。”
他没再坚持,把采访提纲递给我。“那你先准备一下,采访大概十分钟后开始。”
我低头翻开提纲,熟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映入眼帘。新型验证机的技术突破、复杂环境下的试飞保障、飞行员的职责与使命……这些内容我早已准备过,采访对我来说并不难。
可我发现,自己竟然很难集中注意力。我又朝停机坪望了一眼,那个男人会不会也来?
……
公开采访区设在停机坪的另一侧。
背景板上印着此次公开试飞活动的名称,几台摄像机已经架好,工作人员正在检查收音设备。基地宣传干事拿着采访安排逐一核对,周劲则站在导播旁边,确认后续素材的使用范围。
采访开始后,基地领导首先介绍了“云骁”此次试飞的意义。随后,总师团队代表谈到研制过程中遇到的困难,以及这次飞行验证取得的重要数据。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说到最后,声音有些激动。“这架飞机从图纸走到今天,我们等了很多年。刚才看见它平安落地,我心里就一个念头——这些年的辛苦,值了。”
旁边几位工程师笑着鼓起掌。我也跟着笑了笑,将他的话记在采访本上。接下来是气象保障组和飞行指挥人员的采访。谈到刚才山口突然出现的复杂风场,一位指挥员说:“试飞不是表演,每一个科目都有明确的风险边界。遇到异常情况,地面和空中必须及时判断、相互配合。今天能够顺利完成任务,靠的是整个团队。”
采访结束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今天执行任务的试飞员,表现得非常出色。”站在旁边的几名年轻保障人员不约而同地笑了。
其中一个低声说:“那可不。”
另一个接话:“刚才那段航迹,我现在看着都后怕。”
我抬头望去,他们已经转过身,看向采访区入口。
“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
“长空来了。”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
采访区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军官正从侧面的通道走来,走在中间的是一位穿着陆航飞行服的男人。
他没有戴头盔,一身深绿色的陆航飞行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圆领衫。短发利落,眉骨分明,鼻梁挺直,西北的阳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格外清晰。
他肩背挺拔,步伐不疾不徐,正侧着头与身旁的军官交谈。听见对方说了什么,他唇角微扬,笑着应了一句。就在他转过脸来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程飞。
真的是他。
我站在原地,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一年多以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C国,后来,我找过他,等过他,也在无数个夜里想过,如果还有机会见面,我第一句话应该问什么。可现在,他就站在距离我十几米的地方。
好好地活着。
我看着他,眼前忽然模糊起来,只好用力眨了眨眼睛。
身边有人开始鼓掌。
最先鼓掌的是总师团队的一位老工程师。他迎上前去,握住程飞的手,笑着说:“程飞,今天辛苦了!”
“您也辛苦。”程飞笑了笑,“后面的数据还得麻烦您和团队。”
“少跟我客气。”老工程师拍了拍他的手臂,“刚才山口那一段,我们在地面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旁边一位陆航领导也走了过来。“你小子,今天可给咱们长脸了。”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有人说:“那阵横风来得太突然,能及时把飞机带出来,真不容易。”
“后面几个科目也漂亮。”一位工程师接过话,“尤其是转弯和爬升那两组数据,比我们预想的还好。”
“飞机性能好,地面保障也到位。”程飞说,“我就是把该完成的科目完成了。”
“听听。”陆航领导笑着摇头,“每次夸他,他都这几句话。”
掌声渐渐响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整场试飞任务,而是送给刚刚从山谷里平安归来的试飞员。程飞站在人群中,向几位领导和工程师致意。他没有多说什么,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听见旁人的赞扬,也只是简短回应。
我望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才三十一岁。
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曾经那个在我面前会笑、会逗我、也会因为我不听劝而生气的程飞,如今站在这里,接受着所有人的尊敬。我知道他优秀,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亲眼看见那么多人为他骄傲。
而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就像刚才那场险情,明明经历了那么惊险的几分钟,他走下飞机后,却仍然可以笑着与人交谈,把所有赞誉轻轻带过。
我的眼眶又热了起来。
“姚瑶,准备一下。”周劲走到我身旁,低声提醒。我没有回应,仍然望着那个方向。周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他也看见了程飞。片刻后,他转头看我,声音低了下来。
“要不要换个人采访?”我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周劲看了我一会儿,最终点头,“那就按原来的提纲,别问私人问题。”我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基地宣传干事走过来,确认了最后的采访安排。
“姚记者,下一位是程飞同志。采访内容按之前确认的提纲进行,涉及个人任务经历的部分暂时不公开。”
“好的。”
不远处,程飞正与一名军官交谈。对方说了什么,他微微点头,随后转身,朝采访区走来。他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我。程飞的脚步停住了,那一下十分明显,连走在他身旁的军官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没有理会,只是望着我。
我看见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目光定在我身上,像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我。隔着来往的人群,我们谁都没有动。直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程指挥官,采访这边请。”
程飞才回过神,他应了一声,继续朝我走来。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最后,他停在我面前。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也看清了他眼角那道浅浅的旧伤痕。那是我曾经伸手碰过的地方。他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他想叫我的名字。
可周围都是人,摄像机已经对准了我们,收音师正在调整话筒。
程飞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握紧话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程飞同志,您好。”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您好,姚记者。”
那熟悉的称呼,让我的心狠狠一酸。从前,他也喜欢这样叫我。那时他总带着笑,故意拖长一点尾音,惹得我瞪他。如今再听见这三个字,已经隔了一年多。
摄像机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我抬头看着他,开口说道:“我是总台军事频道记者姚瑶。首先,祝贺您和您的团队圆满完成今天的试飞任务。”
“谢谢。”
程飞看着我,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我低头看了一眼采访提纲。上面的问题早已准备妥当,可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握着话筒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抬起头,程飞也正望着我。我们之间只隔着不到两米,却隔着一年多未曾说出口的思念。而此刻,我只能问他一个所有记者都会问的问题。
“程飞同志,刚才那段复杂山口航线,最考验飞行员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似乎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正站在镜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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