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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长空归来 她在人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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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骁”的座舱里,程飞正按照预定航线执行飞行科目。
进入山口前,地面气象保障组提供的风场数据还在允许范围内。然而,就在飞机掠过一处山脊时,一股强劲的气流突然从侧面撞了过来。
机身猛地一偏。
程飞迅速调整操纵,眼前却骤然暗了下来。山坡上的沙尘被狂风卷起,大片灰黄色的尘雾迎面扑来,转眼便吞没了前方的山谷。
警示音接连响起。
仪表上的航向数据快速变化,机身猛地向右偏移。
程飞抬眼望向舷窗外。刚才还清晰可见的山脊,已经完全消失在沙尘里。他知道右侧有什么。那是一道向山谷内侧突出的山脊,岩壁陡峭,距离预定航线并不远。进入这条航线之前,他反复研究过这一带的地形图,连几处容易形成乱流的山口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飞机正被横风推向那里。
“注意,地形接近!”
座舱里的告警声骤然响起。
程飞的目光迅速落在地形显示屏上。右前方的山体已经逼近航迹,警示区域亮起一片红色。
他没有急着向左猛拉操纵杆。
飞机正在乱流中颠簸,任何过大的动作,都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他迅速核对高度和速度,确认动力正常,随即调整机身姿态,控制住持续向右的偏移。
告警声还在响。
前方依旧是一片翻滚的黄沙。
程飞盯着地形显示屏,脑海里迅速浮现出那条山谷的走向。右侧是陡峭的山壁,左前方则有一段相对开阔的谷地。他记得那个位置。地形图上,两道山脊在那里分开,留出了一片可以避开右侧山壁的空域。
他再次核对机载地形信息与导航数据,确认方位没有偏差,随后调整航向,朝左前方飞去。可横风仍在推着机身向右偏移,飞机一时没能完全摆脱那道山壁。
机身突然剧烈一震。
程飞的肩膀被安全带猛地勒住,眼前的仪表也跟着晃了一下。地形显示屏上,右侧山体的距离仍在缩短。再这样下去,飞机就有撞上山壁的危险。
……
地面保障区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几名工程师围在监测屏幕前,气象保障组还在不断更新山口的风场数据。
导播的声音突然从耳机里传来:
“姚瑶,准备接外场。镜头切保障区,按公开口径报道,不要提异常。”
我握紧话筒,迅速看了一眼提纲。
“三、二、一,进。”
“观众朋友们,试飞不同于常规飞行。对于一款新型验证机来说,每一次升空,都需要面对复杂环境带来的考验。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地面保障团队,从气象监测到飞行指挥,各个岗位都在密切配合,为试飞任务提供支持。”
导播切回演播室。
我放下话筒,才发现掌心已经湿透了。远处的山口笼罩在风沙里,我看不见“云骁”,也不知道它究竟遇到了什么情况。周围的工作人员来去匆匆,没人顾得上解释。我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下一条消息。
……
“长空,监测到航迹偏移,报告状态!”
塔台的声音传进座舱。
“长空收到。遭遇突发横风,能见度极低,正在修正航迹。”
程飞的回答很快,地形告警仍在持续。他看了一眼高度,又核对了机载雷达与地形显示的信息。
右侧山壁越来越近。
“长空,注意右侧山体!”
“收到,正在处置。”
程飞调整操纵,试图让飞机脱离横风最强的区域。机身又是一阵颠簸,地形显示屏上的航迹终于开始变化,逐渐向左前方的开阔区域移动。
几秒钟过去了。
右侧山体的距离不再缩短。又过了几秒,那道危险的山壁终于开始远离。程飞看了一眼高度表,飞机还在安全高度范围内。
“长空,是否需要终止科目?”
“长空报告,飞机状态可控,申请退出当前航段,重新评估。”
“收到。保持安全航线,等待指令。”
程飞应了一声,继续操纵飞机。
山谷里的风还在变,沙尘一阵阵掠过舷窗。他沿着调整后的航线飞行,不时核对高度和位置,直到右侧那片陡峭的山体终于退向后方。
前方的视野渐渐开阔。程飞核对了最后一组数据,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也许,姚瑶也在这里,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他知道她已经回到了军事频道,却不知道今天的外场记者会不会是她。或许此刻,她就站在山谷另一头的停机坪上,和所有人一起等待“云骁”返航。
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
“长空,地面确认飞行状态正常。”
“长空明白。”
“当前科目暂停,等待气象条件重新评估。”
“收到。”
程飞调整航向,继续沿安全航线飞行。座舱里的地形告警终于停止,只有旋翼的轰鸣,依旧回荡在山谷上空。
……
地面指挥保障区里,几名工程师还围在监测屏幕前。
“刚才真悬。”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摘下耳机,额头上全是汗,“右侧就是山壁,飞机还在往那边偏,我都以为要撞上去了。”
“最后是从两道山脊之间穿过去的。”旁边的工程师指着屏幕上的航迹,“你看这段,横风这么大,能见度又那么差,他居然还能把航向修正过来。”
刘建国走近看了一眼,目光停在那段航迹上。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熟。”刘建国说,“以前在西北飞过多少回了,哪条山谷怎么走,哪里容易起乱流,他心里都有数。”
“光熟悉地形还不够。”一位陆航领导指着屏幕上的航迹,“看见没有?再晚一秒,往右多偏十米,就得撞山。”
刘建国点了点头:“程飞的飞行技术,在全军都是数一数二的。当年还在空军的时候,就是航天员选拔的好苗子。要不是后来受了伤,转到陆航……”
“所以才成了我们陆航的宝贝疙瘩啊。”那位领导笑着接过话。
几个人笑了笑,很快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云骁’的航迹还在向前延伸。
……
经过一番确认,地面指挥组调整了后续试飞安排,避开了刚才出现异常的航段。
“长空,气象条件符合调整后的试飞要求,可以继续执行。”
“长空明白。”
现场公开频道里传来恢复试飞的消息时,周围很多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没有人欢呼,任务还没有结束。可那口压在胸腔里的气,终于有了一个短暂的出口。
周劲站在我身后,低声说:“你刚才处理得很好。”
我没有回头,眼睛还盯着远处的天空。其实我根本看不见那架验证机,它已经进入山口航线深处,远到只剩下公开频道里偶尔传来的指令。我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飞机遇到了危险,而驾驶它的人,已经把最难的一关闯了过去。
飞行任务继续。
“云骁”在调整后的预定空域完成了后续科目。
现场播出的画面克制得近乎严苛,很多关键动作只能用远景、切换和解说带过。可即便如此,所有人仍然能从那些被允许公开的片段里,感受到它的力量。
它沿着山脊方向飞来,在开阔空域完成转弯和爬升,随后再次降低高度,进入下一段飞行航线。几次机动衔接得十分流畅,庞大的机身在空中转向、调整,动作却干净利落。
监测区里,一位工程师盯着屏幕,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漂亮。”
旁边的人也凑过去看了看,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数据,但从他们的神情里,已经能够猜到,这一次飞行的表现一定很好。又过了一段时间,后续科目全部完成。返航指令下达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西北的天很蓝,停机坪被光照得发白。
“长空,按计划返航。”
“长空明白。”
所有机位都转向山口方向。我站在风里,耳麦里是导播不断切换机位的声音,身后是直播车轻微的电流声。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险情,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同一个方向。
很久以后,远处的山口终于出现一个黑点。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是“云骁”。
它沿着预定航线逐渐降低高度,向停机坪飞来。接近停机坪时,机身微微抬头,速度一点点收住,随后进入悬停。旋翼卷起的气流扑向四周,停机坪边缘的尘土翻滚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架飞机上。
它在空中短暂悬停,调整位置,随后缓缓下降,整个过程流畅得几乎看不出任何迟疑。几秒后,起落架接触地面,机身落在指定区域。
“塔台,长空已安全着陆。”
“收到。
短暂的等待后,公开频道里传来指挥员的声音:
“本次试飞任务圆满完成。”
塔台里传来最后这句话时,现场先是安静。
然后,掌声从保障区那边一点点响起来。很快,越来越多的人鼓起掌。有人低头抹眼睛,有人抱住身边的战友,有人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架停在晨光里的验证机,久久没有动。
刘建国背过身去,抬手抹了一下脸,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风沙。我站在人群中,望着那架终于平安落地的飞机,胸口那股一直悬着的劲儿,直到此刻才慢慢松下来。
周劲在我身后低声说:“姚瑶,进直播。”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
导播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我握紧话筒,声音清晰地传出去。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总台军事频道。我们正在西北某陆航试飞基地,为您带来我国新一代陆航高速突击验证机‘云骁’的公开试飞报道。刚刚,‘云骁’已安全着陆,本次试飞任务圆满完成!”
镜头转向远处的停机坪。
“这次成功,不只属于座舱里的试飞员,也属于塔台、气象、地勤、总师团队和所有在幕后托举它升空的人。从设计研发到一次次地面试验,再到今天的飞行验证,每一步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
我望着那架停在阳光下的验证机,继续说道:“今天,‘云骁’完成了预定试飞任务,也为我国新一代陆航装备的研制迈出了重要一步。”
导播在耳机里说:“好。镜头切机坪。”
我放下话筒,轻轻呼出一口气,镜头转向远处,“云骁”的旋翼已经逐渐停止转动,保障人员开始靠近机身。
过了一会儿,“云骁”的舱门打开。
一个穿着陆航飞行服的男人出现在舱门口。他摘下飞行头盔,交给身旁的保障人员,随后扶着舱门边缘,利落地走下舷梯。晨光落在他的肩头,飞行服上的臂章被风吹得微微翻起。他身形挺拔,走下舷梯后,便朝迎上来的军官走去。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飞行员的脸,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的身形。他和迎上来的军官交谈了几句,抬手敬礼。转身时,忽然活动了一下右肩。
我的呼吸蓦地一滞。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程飞的右肩受过伤。有时候坐久了,或者连续工作太长时间,他总会下意识地活动一下肩膀。动作很轻,旁人或许根本不会留意,可我看见了。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我站在镜头后,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周劲没有催我,刘建国也没有看我。
远处,那个穿着陆航飞行服的男人已经被保障人员围住,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握着话筒,指尖一点点收紧。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程飞,可我的心,已经先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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