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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风声紧起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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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没几天,被老冰棍折腾出来的肚子疼早就消了,我偶尔还跟舍友们念叨,等缓过劲再出去逛逛。江哲拍着胸脯应得爽快,说下次带我去学校后街吃烤串,那家店他提前踩过点,味儿正得很,保准吃一次就忘不了。
那时候我们谁都没多想,只当是随口约定的一场小欢聚,压根没料到,平静的日子会碎得这么快。
气氛说变就变,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最先泛起异样的是班级群,导员的通知一条接一条砸出来,措辞一次比一次凝重:非必要不外出,离校必须层层报备审批,进出校门严查校园卡与行程码,往日宽松的管理,一夜之间收紧了口子。
紧接着,手机里的新闻推送就没停过。新增病例的数字一天天往上跳,波及的城市一路蔓延,从起初遥不可及的外省,到隔壁省份,再到山东境内出现确诊。
原本只存在于新闻里、仿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疫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一夜之间逼到了济南家门口。
人心,彻底慌了。
那天晚上宿舍熄了灯,四个人谁都没睡着,各自躺在黑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可聊着聊着,气氛就沉了下去,连空气都变得压抑。
江哲抱着手机刷本地疫情消息,屏幕的冷光映着他那张平日里没心没肺的脸,此刻眉头拧得死死的。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骨子里的慌张:“隔壁市已经全面封控了,高速口全关死,再这么发展下去,济南怕是也悬。”
林晓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怯意:“我刷到别的高校早就封闭式管理了,学校超市都被抢空了,货架上啥都不剩。”
陆明难得没摆弄他的龟壳,安安静静躺在枕头上,目光直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气场已经乱了,接下来只会管控得越来越严,短时间内,根本松不下来。”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也跟着发毛,翻了个身,同样望着头顶的黑暗,越想越不安。
不过短短几天,前几日还在大明湖晒着暖阳、喂着游鱼,嬉笑打闹毫无顾忌,如今却窝在宿舍里,听着满城即将封控的消息,这反差大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宿舍里陷入长久的沉默,不知是谁先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要不……咱们也囤点东西吧?”
没人应声回应,可所有人都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学校超市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我路过时当场吓了一跳,队伍从超市门口蜿蜒出去,绕了小半个花坛,学生们人贴着人,全是神色紧绷、眼神慌乱的新生。货架上的泡面、面包、矿泉水、卫生纸,几乎是被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每个人怀里都抱得满满当当,脚步匆匆忙忙,往日里轻松惬意的校园,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恐慌牢牢裹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也被这紧张的氛围裹挟,心慌意乱地挤在人群里,胡乱抓了两包饼干、几瓶矿泉水,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一点。
校园里的一切都变了。食堂开始实行隔位就坐,凳子上贴着醒目的红色叉号,原本能坐四个人的餐桌,如今只允许坐两人,偌大的食堂变得安静又疏离。路上的学生几乎人人戴着口罩,熟人迎面遇见,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扎堆说笑。
班级群、宿舍群、年级群,消息提示音二十四小时响个不停,真真假假的传言满天飞:“听说学校马上要封校了”“超市明天就暂停营业了”“再过几天要全员核酸检测”……没人知道哪条是真,哪条是假,可每一条消息,都让人心头的慌乱又多一分。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我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静静跳着两个字:妈妈。
我心里猛地一紧,指尖微顿,连忙接起电话。
“然然,你们那儿没事吧?”妈妈的声音一传来,就裹着藏不住的担心,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牵挂,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和你爸刷了一晚上新闻,说山东那边疫情又严重了,你们学校管控严不严?还能随便出去吗?超市还有东西买吗?”
“学校……刚开始管控,不让我们随便外出了。”我轻声回道,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无措。
“管控就对了!”妈妈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是责备,是急到了极致,“你千万别乱跑,口罩一定要时时刻刻戴好,人多拥挤的地方绝对别凑!赶紧囤点吃的喝的,方便面、面包、牛奶都多备点,万一真封在宿舍里,也不至于慌手慌脚没东西吃。”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一连串的叮嘱像开了闸的水流,滔滔不绝:“记得勤洗手,多喝热水,晚上别总熬夜打游戏,把抵抗力提上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是缺钱了、缺东西了,立马跟家里说,别省着,一定要吃好点。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千万别自己硬扛,别让我和你爸担心……”
一句接着一句,絮絮叨叨,生怕漏了半分叮嘱,语气里的焦虑与牵挂,顺着电话线直直传到我心底。
我握着手机,鼻子猛地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只能连连应声:“知道了妈,我都记着呢,您和爸爸在家也一定要注意防护,照顾好自己。”
“我们不用你操心,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是最让我们放心的事。”爸爸在一旁沉声插话,语气格外认真郑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跟家里说,不许硬扛。”
挂了电话,宿舍里的气氛愈发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哲刚结束和家里的通话,长叹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我妈也让我疯狂囤货,说最好备够能封一个月的量,才够稳妥。”
林晓抱着手机,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爸妈都想让我请假回家,可现在根本走不了,连车票都买不到。”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每一条都揪着人心:好像要组织全员核酸了,听说下周就要开始上网课,学校会不会直接全面封校啊……
我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天前的画面:大明湖暖融融的阳光,清澈见底的湖水,摇着尾巴游来游去的肥硕鲤鱼,还有那几根让我肚子疼、却满是快乐的老冰棍。
那时候的我们,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怕,连风都是自由的。
可如今,风声越来越紧,一场铺天盖地的寒潮,正扎扎实实朝着我们压过来,避无可避。
宿舍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和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熄灭的冷光,将人心惶惶四个字,写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