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岁岁安然》泽水君

83、钉钉网课与藏不住的思念 封

　　封校通知正式下来的那天，宿舍里的空气，比往日又沉了几分。
　　导员在班级群里连发三遍通知，字里行间都是不容置疑的严肃：从明日起，所有课程全数转为线上教学，宿舍内不准扎堆聚集，非必要绝不允许随意出门，日常三餐要么预订食堂统一配送，要么就靠之前囤下的物资凑合度日。一夜之间，我们彻底被圈在了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往日里能随意穿梭的校园，成了窗外看得见、却再也走不近的遥远背景。
　　线上课统一用钉钉授课。班里同学都手忙脚乱地下载软件、注册账号、加入课程群，手机屏幕上弹满了密密麻麻的邀请链接与群通知，嘈杂又慌乱。我对着手机捣鼓了好半天，才总算成功加入所有课程群，看着群里老师发布的网课须知、直播课程表，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与空落。
　　从前总盼着能不用挤教室上课，可真当只能窝在宿舍里，对着一块小小的电子屏幕听课，才猛然发觉，线下课堂的烟火气有多珍贵。没有了教室里细碎的窃窃私语，没有了老师走下讲台、俯身叮嘱的温柔，连轻轻的翻书声，在安静得过分的宿舍里，都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第一天上网课，全程都手忙脚乱。
　　提前定好的闹钟早早响起，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下床，胡乱洗漱一番，便守在手机前不敢挪动。老师准时开启钉钉直播，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却隔着一层冷冰冰的屏幕，硬生生少了七分亲切感。直播画面时不时卡顿卡顿，偶尔有同学忘记闭麦，零碎的说话声、翻书声、桌椅挪动声突然冒出来，打破寂静。就连课堂提问互动，都变得生硬又拘谨，满屏都是“老师我打字说”“能听见吗”“卡了卡了”的留言，再也没有线下课堂的鲜活与自在。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课件，心思却总不受控制地飘远，一堂课听得七零八落，满脑子都是不久前在大明湖闲逛的自在时光，还有那个始终陪在我身边的人。
　　网课间隙，手机突然轻轻震动，是家里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连忙接起，妈妈熟悉的面容立刻出现在屏幕上，眼底满化不开的牵挂与担忧。
　　“然然，今天正式上网课了吧？听得顺不顺当？宿舍里还缺不缺吃的用的？”她一开口，就是一连串藏不住的关心，语速微微发急，“我和你爸刷新闻，说济南管控越来越严了，你可千万千万别偷偷出门，老老实实待在宿舍，网课也要认真听，不许偷懒耍滑。”
　　我对着镜头用力点点头，强打起精神安抚她：“都好妈，网课能跟上节奏，之前囤的物资也够吃，您和爸爸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爸爸在一旁凑过来，依旧是寡言的性子，却一字一句叮嘱我，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多喝热水，和舍友和睦相处，话语简短，却字字都是实在的牵挂。
　　挂了视频，心里被暖意填得满满的，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的想家酸涩，隔着屏幕的千般关心，终究抵不了身边陪伴的踏实。
　　刚结束和家里的通话，老家发小胖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在隔壁城市上大学，平日里总爱跟我唠嗑，电话一接通，就听见他那边乱糟糟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焦躁与疲惫。
　　“兄弟，我们这边也彻底乱套了！”胖子叹着气吐槽，“学校也封死了，跟你们一模一样，全都窝在宿舍上网课，超市早就被抢空了，我妈天天打电话催我囤货，出门买个必需品都得层层报备，烦都烦死了。”
　　我听着他的牢骚，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不止我们，全国各地的校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疫情，搅乱了原本平静的节奏。我俩简单聊了聊各自的近况，互相反复叮嘱做好防护，便匆匆挂了电话，宿舍里再次陷入安静。
　　江哲戴着耳机打游戏，偶尔传出几句压低的游戏音效；林晓抱着画板，静静勾勒着封校的日常，想把这段特殊的日子留在画里；陆明依旧安安静静摆弄着他的物件，不多言不多语。宿舍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响，冷清又压抑。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钉钉群里不停弹出的作业通知与课程提醒，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
　　就在这时，顾忆然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
　　想念大明湖边，他被我不停打趣时，无奈又温柔的笑意；想念我偷吃老冰棍肚子疼，他稳稳扶住我、满眼心疼的模样；想念分别时，他温和的眼神，说着“回头见”，语气笃定得仿佛明天就能重逢。
　　可封校之后，我们再也没法见面，连偶然的偶遇，都成了奢望。只能偶尔在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简短的问候，“吃饭了吗”“嗯，你呢”“也吃了”，寥寥数语，小心翼翼，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轻轻碰了碰指尖，却再也触不到彼此。
　　我怔怔盯着宿舍门口，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屏幕里的钉钉直播还在继续，老师讲的知识点，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思念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堵在胸口，闷闷的，胀胀的，挥之不去。
　　想念那个能随意出门、自在吹风的秋天，想念大明湖暖融融的阳光、清澈的湖水、摇着尾巴游弋的肥硕鲤鱼，更想念那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顾忆然。
　　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也对着钉钉屏幕上网课；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好好吃饭；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校园，钉钉的提示音还在偶尔响起，打破宿舍的寂静。
　　封校的日子漫长又压抑，网课枯燥乏味，周遭人心惶惶，唯有那份对想见之人的思念，悄悄在心底蔓延生长，缠缠绕绕，藏都藏不住。
　　我只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能快点过去。
　　盼着能早日走出这间小小的宿舍，拥抱自由的风。
　　盼着能再次见到，那个藏在心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