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以为他在养孩子》颂遇不咕咕

7、桃木剑 谢疏行潜意

　　谢疏行潜意识里不想离开，便索性也拿来一个软垫，坐在了顾观意身边，撑着下巴看他忙活。

　　然后接住了被顾观意塞过来的另一块木料。

　　“？”谢疏行抱住那块儿桃木，懵懵地看向顾观意。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于是顺手想给他找点活干的顾观意也有些后悔，但塞都塞了，再要回来太尴尬了，顾观意稳住表情，冲谢疏行抬了下下巴：

　　“帮我削胚。”

　　被使唤了的谢疏行是脾气很好的魔尊，揉了把在用小刻刀给那柄菜刀制作出的杰作重修的小仙君的脑袋作为报酬后：“做什么剑？”

　　“君子剑吧。”顾观意头也没抬。

　　“行。”谢疏行最熟悉的便是君子剑，剑身笔直、简约干净，是仙家门派中最常见的弟子标配。

　　谢疏行环顾四周，最后干脆起身从窗户翻出去摘了几片竹叶回来，用竹叶裹住一根细长黝黑的炭条，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叶片处，手腕灵活动作，木材上便出现了一柄君子剑的雏形。

　　谢疏行在剑格处落下一笔，画出一道流云纹路时忽然顿住。指尖轻轻抚过木面，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参照了曾经的醉花剑。

　　他的醉花剑就是君子剑形制，青霄宗的专属纹饰正是流云卷云裹着山峰剪影 —— 醉花剑的剑格，便是舒展流云中央嵌着凌霄峰剪影，外围再绕一圈细密云纹。

　　谢疏行勾了下嘴角，在木料上的流云上勾勒了一个小月亮，便转移注意，将剩下的部分画完，拿起刻刀开始削胚。

　　一旁修好剑形的顾观意长吹了一口气，赶走身上的木屑，空气中浅淡清甜的木香漫上来，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安宁又惬意，抻着脑袋凑到谢疏行身边看他。

　　谢疏行在帮他削木头哎！顾观意突然笑出来，额头顶着谢疏行的肩，笑得一抖一抖的，连带着魔尊大人的手也跟着抖，他没办法，屈指弹了下抵着自己的人的额头。

　　“捣乱？”

　　“魔尊在帮我削木头哎！”少年人抬起脑袋，把下巴搁在谢疏行肩上眨巴着眼睛看他，说话时杏眼弯着，声音又甜又软。

　　谢疏行怀疑自己被雷偷偷劈了，指甲戳了一下掌心才回过神，抬手把身上的脑袋推开，好一会儿才想出应对的话语：“是啊，归砚仙君好大的面子。”

　　“嘿嘿。”顾观意傻笑了一下，拿起已经做完的那把木剑，“我把这柄送你，当作感谢魔尊大人帮我的礼物啦。”

　　谢疏行也跟着笑，刚伸手要接，就见递到眼前的木剑嗖的一下被撤回。

　　“嗯？”谢疏行摸不着头脑，“反悔了？”

　　“当然不是。”顾观意一脸严肃，没绷住一秒就又笑出来，他拿起小刻刀，认真在剑身上刻着什么：“我突然觉得，作为礼物，它应该有一个作者署名。”

　　桃木剑很快重新被递到谢疏行眼前，他接过来，四年没碰剑了，但刻在记忆里太久的东西会成为本能，他指腹下意识抵在剑格旋了半圈，又顺着剑身轻滑至剑尖，动作流畅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顾观意眼睛亮了一下，在心里夸赞了一下自己。

　　这柄同样是君子剑，打量了一圈剑身的谢疏行目光定在剑身处的两个小字——归砚。

　　谢疏行心头微热。

　　这小孩儿。

　　天色渐沉。

　　幽祀将从人间打包回来的餐食摆好后自行退去，开始思考要不从人间拐一个厨子回来。

　　自从这位归砚仙君住下，魔尊竟是也有了每日吃晚膳的习惯，作为下属，他要么亲自下厨，要么就乔装打扮飞一炷香去人间给尊主打包，来回小一个时辰过去了。

　　绑个厨子回来就省事多了，但魔尊可能会揍他……一肚子盘算的魔使投身小树林。

　　谢疏行拿起筷子，和顾观意开始了今日的用餐。

　　他心情不太好，今日是朔日，越到晚上他体内的魔气越活跃，相比上午议事时，已经痛得上了两个档次，只是顾观意在身边，他克制着没表露出来，但食欲肯定是没有了，只吃了几口。

　　顾观意看着往日喜欢荤菜的魔尊竟反常地往嘴里塞了两口菜叶，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吃菜倒不稀奇，只是那油麦菜上裹了大量蒜蓉。

　　这一周的共同用餐下来，顾观意早就观察出了谢疏行的喜好——偏爱咸鲜，酸甜口也可以，辣一口不吃，讨厌葱姜蒜，看到了一定要尽数挑拣出去的。

　　今日怎么反常到连吃了两口蒜蓉？

　　未等顾观意想出合适的话试探谢疏行，魔尊已经起身：“我有些事，你继续吃。”

　　语气倒是没什么异常，顾观意嚼着排骨，乖乖地点了下头，看着他离开。

　　谢疏行没什么要紧事要处理，只是体内痛感愈烈，他怕不小心没控制住体内魔气。金丹期对于十八岁的修仙者来说是天赋异禀的少年翘楚，可面对魔尊失控的魔气就有些太过脆弱、不堪一击了。

　　靠坐在软榻上，他兀自不解，这小孩儿究竟为何敢踏入寒霜殿？就算是仙族需要卧底，也不该派年龄这么小的吧？

　　他调节呼吸压制引导体内的魔气，放任思绪漫游。

　　仙魔两界自千年前大战和解后，彼此视作空气，互不干涉，只偶尔有些摩擦，如今他坐在魔尊的位置上，清楚地知道魔族暂且没有针对仙族的计划，那仙族呢？

　　也不像。他前段时间去青霄宗复仇，怀真宗主和其他几位峰主皆未出面，借他之手清理门户有之，但若是有针对魔族的计划，大可以此为由发难或试探，可青霄宗选择了整顿宗门清理门户……

　　而另一大宗门，霁月宗这一届最宝贝的小弟子和他回了寒霜殿。

　　念头又绕了回来。谢疏行实在想不通，顾观意为何就这么在他这里安安稳稳住下了 —— 晨起练剑，白日修炼，也不知道他那仙门功法在这灵气稀薄的魔界能运转出来什么。闲时便四处溜达找他说话，晚膳后还执意来为他调理经脉，日子过得规律又安稳，仿佛半点不怕，朝夕相伴的是一个动念便能取他性命，甚至能将他绑去要挟霁月宗的魔尊。

　　兴许是疼痛激发大脑，谢疏行脑子转得很快，却总觉得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没想出来。特殊时期，谢疏行也懒得苛求自己疼得发昏的大脑想出什么结果。等回过神来时，就听到顾观意的声音才软榻边：“疏行哥哥？我敲门你没应，到了调理经脉的时辰了。”

　　哦。忘了告诉顾观意今天不用过来了。

　　谢疏行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不能再把他赶出去。

　　他睁开眼睛，黑眸已经被猩红取代，凛冽的魔气萦绕在他周身，掀动着他的发丝和衣带，经脉中灼烧的剧痛榨干了他的表情，往常面对顾观意时的温和浅笑顿去，撞进顾观意眼中的谢疏行神态里戾气与隐忍碰撞交织，嘴角绷直，下颌线条凌厉，魔族第一人的压迫感尽显。

　　谢疏行笑不出来，他是五官长的凌厉，不做表情时，丹凤眼冷冷地看着近处的顾观意，心里倒是
　　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副模样会不会吓到这个小仙子。

　　顾观意却是心尖一颤，和谢疏行此刻暗自担忧是心思截然相反，他只觉得谢疏行这副隐忍克制也藏不住的锋芒，该死的性感。

　　顾观意几步上前：“怎么回事，今天格外痛吗？”他眉头一拧想到可能：“因为今天是朔日？”每月朔望两日魔气最活跃，是仙界和魔界的常识。

　　谢疏行嗓音低哑，似怕多说几句泄出痛苦，只应了句：“魔气翻涌，无事，明日变好。”

　　他还想补充一句叫顾观意先离开，这初生牛犊却已经坐在了他身后，灵力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有点像灭火。谢疏行险些被自己的念头逗笑，顾观意的灵力很柔和，像他本人一样，进入身体时如同水流轻抚，虽然对于魔尊体内浩瀚的魔气来讲杯水车薪，但很舒服，这灵力似乎淌进了他的胸腔，将整颗心脏浸在了其中。

　　剧痛中的魔尊笑起来，顾观意确实没欣赏到限定版红眸谢疏行展颜的景观，他屏息凝神，调动了体内全部灵力，聚精会神地努力尝试帮助谢疏行不那么痛苦。

　　谢疏行留意着，两个周天一到，他立刻斩断链接，将不肯离开的灵力温柔驱逐。

　　他不想动弹，只轻声开口：“足够了观意，再多你身体受不住，回房间去。”

　　顾观意气喘吁吁，他的确无法在谢疏行不肯的情况下强行将剩下的灵力送进他的身体，但回房间是不可能回的，他要待在这儿陪谢疏行过完今天。

　　瞥了眼坐在自己榻上装没听见的归砚仙君，谢疏行无奈：“乖，回房间，我再不小心伤到你。”

　　乖不了一点。顾观意承认听到自己暗恋的人这么说话让他呼吸都乱了半拍，但他不肯走。“没关系，我能自保。疏行哥，我很担心你，让我守着吧。”

　　他说得很坚定，谢疏行知道再劝无用，便闭上眼睛，任由他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