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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冒犯 忙着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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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调节情绪的谢疏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观意走耍赖路线,在成何体统和又有何妨之间纠结了一下,选择再费些口舌:“这不合适……”
“合适!哪里不合适,”顾观意可不管,今天非要上了他的床,“你我皆是男子,况且昨日我们不是已经睡过了,我睡觉很安静的。”
刚做了噩梦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诡辩,谢疏行怔愣间已被顾观意推倒,重新躺回被褥间,被柔软的织物承托着身体,然后看着顾观意脱鞋上床,一身白衣的小仙君躺到了他身边,甩开被子,将二人盖住了。
谢疏行放弃挣扎,偏头看着调整好姿势,面朝自己的顾观意,开口时声音很轻:“归砚仙君,我是魔尊。”
顾观意选择性忽视魔尊大人眼中的复杂神情:“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很厉害,短短四年就能登上魔尊之位,亲手复仇。
谢疏行笑了下,语气中带着些无奈:“你想要什么?”要些什么吧,什么都可以。
“要什么都给我?”得到谢疏行点头的顾观意弯起眼睛:“明天我还要吃糖醋鱼,魔尊大人亲手做的。”
谢疏行又笑了,纵容了眼前人往自己身边靠,直到贴在他身侧的行为,轻拍了拍他的肩。突然想起他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真的吓到了?”
谢疏行的寝殿入睡时不熄烛火,那双丹凤眼似有些纠结,垂着长睫,眸子里映了几簇暖红色的火光,温柔地让顾观意错觉出了爱意。
他回避了视线,生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强吻上去,到时候别说上他的床榻,怕不是要直接被扔回霁月宗去。
顾观意没有说话,只含糊地应了声,将自己又往谢疏行怀里贴了贴,开始装睡。
谢疏行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压下心头万般思绪,重新闭上了眼睛。
许是怀中人温热的体温驱赶了那场冷雨,谢疏行再无梦魇,一夜好眠。
七日一晃而过,谢疏行逐渐适应了偌大的寒霜殿有了另一道气息,到了朔日——魔族每月例行的域主齐聚寒霜殿议事的时间。
每逢朔望两日,动荡的魔气使得谢疏行心情暴躁,偏偏朔日议事是从魔族诞生起延续下来的传统,他不好更改,只得忍着。
得益于顾观意这些天每天晚上坚持为他调理经脉,这天倒是比先前好上一些,但也只是从大火炙烤变成了小火慢熬,谢疏行依旧难受,冷着一张脸,倒是符合魔族魔尊的刻板形象。
大殿中高高在上的王座通体铺着黑天鹅绒,两侧扶手上装饰着黑鸦羽,靠背镶嵌着数根在夜明珠光亮下折射着蓝紫色幽光的黑孔雀羽毛。
谢疏行姿态懒散,一只胳膊支在扶手上,撑着面无表情的俊脸,冷冷地扫视底下单膝跪地的几十位魔族域主,他痛得懒得张嘴,指尖稍抬,穿着五彩斑斓的黑的域主们便纷纷起身,开始了谢疏行每月一次的皇帝上朝体验卡。
议的无非是一些俗事。
一身着黑底蓝纹,因为站得太远还垂着头看不清脸的小域主说偶得了一颗珍奇仙果要上供给魔尊。
焚天域主陈述了此月边界巡视的三百字小作文,总结一下就是无事发生,该换人了。
而另外三位有能力接管这项工作的域主开始互相推诿,被吵得更闹心的谢疏行一道魔气压下去让他们闭了嘴后给安排了顺序,了结此事。
然后听他们说处理了几处作乱的散修,阐述仙界打听来的情况……
听到仙界,谢疏行有些放空的大脑集中了些。
“尊主,自您震慑青霄宗后,那个怀真便严整门内,赶出来了好几个修仙的,我等是否要借机插手?”
谢疏行怎会听不出对方的言下之意。
他那日复仇复得大张旗鼓,在这些魔修看来,青霄宗此番清出来的弟子,无论是抓来供他泄愤,还是强行拉入魔界扩充势力,都是对仙界的一场羞辱与挑衅。
可惜他本就只清算过当日参与围剿之人,至于这些被青霄宗驱逐的修士究竟因何被逐,青霄宗的满堂仙君会好奇始末,但魔尊谢疏行半点干涉的欲望也没有。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无人再就此事烦他。
又听了一堆仙门百家的琐事,谢疏行兴致缺缺,正准备开口结束这次议事,便听到站在离他最近的下手位置,一直沉默着的苍冥域主忽然开口:
“尊主,听闻您带回来了霁月宗的那位小天才,仙门的小崽子随意安置在您的寒霜殿中实在是隐患,此等上好筹码,不如扣于地牢,逼霁月宗乖乖拿他们那什么月泉和仙草来换。”
他说得激昂,越说越觉得理所应当,连霁月宗几日内不交东西就抽他几根仙骨的话也说了出来,全然未顾上首谢疏行越来越沉的脸色,站位较远,实力不济的域主已经惶惶跪下以示忠诚,等苍冥感受到周遭翻涌的魔气,从畅想中回过神来时,谢疏行已经站起身,调动魔气围拢住猎物后不停收缩,直到将人困得面露青紫,双眼突出,呼吸困难。
谢疏行声音缓而低沉,似冥钟嗡鸣:“我带回来的人,你也有资格置喙了?这魔尊之位你来做,嗯?”
他说着,手上动作微缓,窒息得快要晕厥的苍冥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氧气,求生欲瞬间操控大脑:“尊主大人,属下失言,属下绝无此意。”
俯视着气还没喘匀,得了机会慌忙跪地求饶的苍冥,谢疏行眼底一片冰冷。经脉灼痛因他气血反应而层层叠加上来,让他此刻只想捏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可念头刚起,就被理智压了下去。作为魔尊,他当然可以想杀谁杀谁,魔族不敢置喙。但对于魔族而言,此番言论并无不妥,他可以因被冒犯权威而教训他,但直接杀了,只会将顾观意推上风口浪尖。
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魔尊在乎那位霁月宗的归砚仙君,那些觊觎魔尊之位的人、想挑衅魔尊权威的人、想劫持人质谋利的人,都会考虑试着从顾观意下手,会有源源不断的危险袭向这个还未及元婴期的孩子。
他可以护顾观意一时,但不能因为他未知来源的愤怒让顾观意活在如果谢疏行不死就无止境的刺杀和危险里。
谢疏行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原本燃烧的戾气已经被压制住。
他打断下方仍在翻来覆去为自己讨饶的苍冥,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话音未落,魔尊已翻手敛袖,先行离开大殿,宣告本次议事的告终。
离场的谢疏行心情烦躁,他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何这般生气,他确定自己不是因为伪装出来的——苍冥冒犯魔尊权威而怒。那么排除法,只能是因为苍冥对于顾观意的恶意,可他早就知道魔修面对仙界之人是什么态度,理论上不该气成这样。
越想越乱,正在谢疏行纠结于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在乎这个被自己捡回来纾解孤寂的小仙君时,看到了坐在大敞着门的房间里,正在用菜刀雕刻一柄桃木剑的顾观意。
少年人盘腿坐在软垫上,手里拿着菜刀,正专心致志地用刀小心翼翼地刮那柄半成品上的木刺,谢疏行看得眼前一黑,实在是哭笑不得,身上的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他刻意放重脚步吸引眼前人的注意力,走近后看着正抬头冲自己笑的人问道:“请问这位小仙君,是什么让你选择了用菜刀雕刻木剑?”
就见顾观意绷着小脸儿,故作严肃地回答他:“是不知道你这宫殿里除了菜刀还有什么能用的工具。”
谢疏行大笑,揉了把也跟着笑起来的小仙君的发顶,乐了半天才开口:“我的错,竟不给客人准备一套雕刻工具,罪过罪过。”说着,魔气已经从不知何处拖来了几柄刻刀和锉刀放置在了顾观意面前。
顾观意把手里的菜刀放下,拿起专业的雕刻工具继续摆弄手里的木剑,装作不经意间问道:“刚才怎么那么生气?我都感受到你的魔气的压迫感了,差点被菜刀划到手。”
他说得似还有些委屈,谢疏行安抚般理了理刚被他揉乱的长发,想了下坦诚相告:“有个域主让我把你囚起来,和霁月宗换泠月泉和仙草,还说要抽你仙骨,”他说着,似是怕吓着顾观意,还带了笑意,最后问他,“怎么样,怕不怕?”
顾观意皱了下鼻子,不以为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看起来浑不在意。
“你才不会。”
谢疏行却偏偏较起真:“怎么不会,我可是魔尊,杀人如麻冷酷无情残忍嗜杀的魔尊。”
顾观意这下眉头都皱了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谢疏行的眼睛:“你不是,那些词和你一点都不搭,你是谢疏行,我的疏行哥哥不会那么做。”
谢疏行看着顾观意的神色,沉默片刻,突然笑着捏了下连坐姿都显得郑重的归砚仙君的耳垂:“知道了,没白对你好。”
顾观意又盯了他的眼睛一会儿,才低着脑袋重新忙活起自己的桃木剑。